海上。
兩月時光,悄然而逝。
拖著一艘繳獲的靈船,銀鯉號的航速,變得頗為遲緩。
同時。
為了避免再次被伏擊,特意更換路線,繞開一片海域。
這讓陳家船隊的歸途,被延長了許多,路程翻倍。
但是。
再漫長的歸途,也有終點。
這一日。
天光大亮。
「呼……」
周慎之站在船頭。
遠方的海平線上。
一片黛青色的輪廓,浮了出來。
那是一座島嶼。
山巒起伏,草木蔥蘢,一層薄薄的薄霧,籠在島嶼上空。
靈氣濃鬱,撲麵而來。
——蒼梧島!
港口方向,桅杆林立。
十餘艘靈船,泊在岸邊,船員們好似螞蟻般,忙碌不已。
「終於。」
「我回來了……」
周慎之低聲開口,神色感慨。
出海之前。
他看這座島,規矩森嚴。
好似牢籠般,禁錮自由。
而如今再看。
卻有些親切。
「至少……這裡相對安全。」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心神放鬆。
這時。
「周大哥……」
張毅走近。
他的左臂,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痊癒。
隻留下一道猙獰的褐色傷疤,延伸到手腕。
張毅抬頭。
他望著蒼梧島,喃喃道。
「俺們這趟出海,也小半年了吧……」
「你說,俺家的娃,還認得俺不……」
張毅有些近鄉情怯,語氣忐忑。
「當然。」
周慎之說道。
「而且……」
「此次出海後,按照家族的規矩,我們有半年時間,進行修整。」
「你也可以,好好地陪伴孩子,跟他講講你這一趟,冒險故事。」
「這……」
張毅意動,繼而有些苦惱。
「俺可冇什麼,拿的出手的啊……」
「笨。」
「你編一個嘛。」
周慎之打趣道。
「也是,哈哈!」
張毅咧嘴一笑,撓了撓頭。
呼啦。
海浪拍著船身。
蒼梧島的輪廓,一寸寸清晰起來。
……
靠岸。
收帆拋錨。
碼頭一片忙碌。
「過來!過來!」
「搭把手!」
「都小心點,這鐵很燙的!」
貨艙內的陽炎鐵,被凡人武者們,有序卸載。
傷員被攙扶下船,前往醫館,進行後續治療。
同時。
兩艘繳獲的上品靈船,被繩索牽引,拖入船塢。
船工們紛紛圍了上去,開始檢查。
至於俘虜。
則被押著,送往監牢。
他們的去處,無非兩種。
要麼,作為籌碼,換回己方俘虜。
要麼,賣去某座礦島,勞作到死。
望著這一幕。
周慎之的目光,平靜如水。
弱肉強食,海域向來如此。
隻是。
「嗯?」
他走下船,站在碼頭上,四下打量。
清晰發現,停泊的靈船,超過半數,都帶著戰損痕跡。
船舷破損,桅杆歪斜,帆布燒出焦黑破口,醜陋刺眼。
可以想像,這些靈船,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呼……」
周慎之心頭,浮現沉重。
返航的喜悅,逐漸散去。
「局勢愈發凶險……我當謹慎。」
「好在……還有半年時間修整。」
「我必須,利用此次出海的收益,購置丹藥,精進修為……為日後,增添一分生還的把握。」
周慎之思忖,眼神堅毅。
……
另一邊。
倏。
陳靖元駕馭飛舟,來到內島,落在內務堂前。
此地,青石為基,飛簷重疊。
門前,兩尊石獸,蹲踞兩側,眼窩嵌著靈石,泛著幽光。
啪。
陳靖元踏上台階。
剛到門口。
一道身影,笑嗬嗬地迎了出來。
那人四十上下,圓乎乎一張臉,眉眼彎彎,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哎喲……」
「這不是靖元兄嘛!」
那人快步上前,拱手作揖,笑意堆滿了臉。
「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斬殺兩位鏈氣後期……嘖嘖。」
「靖元兄這威風,比起當年暗堂時,絲毫不減啊!」
「元華兄過獎。」
「僥倖而已。」
陳靖元擺了擺手,語氣謙虛。
眼底,卻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
此人。
陳元華。
內務堂副堂主。
同時……
根據他的查證。
當年那樁事裡,受陳靖玄示意,陷害他的,就有此人!
心中殺意翻騰。
但陳靖元表情,卻看不出絲毫異樣,嘆道。
「老骨頭一把,能囫圇回來,就燒高香了。」
「談什麼威風。」
「哈哈,靖元兄過謙。」
陳元華虛扶一把,將他引入堂內。
……
堂內。
兩人分主客落座。
有丫鬟奉上靈茶。
寒暄片刻。
陳靖元遞過一塊令牌,銀鯉號的船長令。
可操縱銀鯉號的陣法,具有最高權限。
這種東西,在迴歸後,自當交還家族。
接著。
則是覈算貢獻。
陳元華取過一冊帳簿,翻了翻,指尖一點。
「靖元兄這趟。」
「斬敵兩名鏈氣後期,人頭賞格,各五百靈石。」
「繳獲上品靈船兩艘,參戰分紅……您占頭功,分得兩千整。」
他念著數目,抬眼笑道。
「如何?」
陳靖元端著茶盞,慢條斯理。
心頭微動。
倒也還算公道,和他估算的,相差無二。
「很公道。」
「辛苦元華兄。」
他放下茶盞,語氣隨意。
聞言。
陳元華一笑,合上簿子,正欲開口。
這時。
陳靖元卻搶先一步,隨意說道。
「對了。」
「這些靈石,別給我現錢了。」
「我記得。」
「家族寶庫裡頭,有一顆豹胎易筋丸?」
此言一出。
陳元華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豹胎易筋丸。
一階極品丹藥,煉體大藥。
尋常市麵上,根本見不著。
極少流通。
「這……」
陳元華搓了搓手,麵露難色。
「真不湊巧。」
「那顆丹藥,兩個月前,就被換了。」
「你也知道。」
「如今戰事吃緊,庫房裡的好東西,大夥為了提升戰力,都搶得厲害。」
「靖元兄要是,早回來兩個月,我也許還能想想辦法,但現在……唉。」
陳元華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團。
「什麼?」
陳靖元眉頭皺起,喃喃自語。
「若無煉體大藥,我的修為,豈不是……」
「呼……」
「罷了。」
他擺了擺手,像是終於認命。
「給我靈石吧。」
陳元華的表情,遲疑了片刻。
旋即一咬牙,應道。
「成!」
很快。
陳元華喚來屬下,一枚儲物袋,被他送來。
「三千靈石。」
「往後庫房,但凡進了煉體大藥,我頭一個,就想著靖元兄您!」
陳元華保證道。
「有勞。」
陳靖元頷首,接過儲物袋,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