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陳靖元端坐案前。
手指輕叩桌麵，陷入沉思。
除掉錢九，他早有預謀。
兩年多來，他有意放縱，做甩手掌櫃，委任錢九做事。
而錢九，也果真固態萌發，上下其手，貪墨漁場收成。
如今，陳靖元手中，錢九貪汙的證據，已然收集齊全。
罪證確鑿，隨時可以發難。
隻是。
「親自動手，落了下乘。」
陳靖元微微搖頭。
這也不符合他「心灰意冷、隻求養老」的人設。
若是突然振作，鐵腕肅貪，雷厲風行，未免太過突兀。
一旦引起有心人注意，讓嫡脈再次矚目，得不償失。
「最好……」
陳靖元沉吟，眸光閃爍。
「是有個人，主動跳出來，揭發錢九。」
「而我，隻需要順水推舟，秉公處置。」
如此。
既除了錢九、甩了黑鍋，又可置身事外。
一舉數得。
「隻是……這個揭發的人，從哪兒來呢？」
陳靖元手指輕叩桌麵，陷入沉思。
養魚場的漁農，大多敢怒不敢言。
錢九雖貪，卻也知分寸，剋扣有度，不至於逼人太甚。
況且，他身為副手，把持一方權柄，得罪了他，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明哲保身，是常態。
「需得有個人，膽大心細，不畏權勢，又恰好抓住把柄……」
陳靖元揉著眉心，暗自籌謀。
「罷了，此事急不得，慢慢尋個機會……」
……
數日後。
青波灣，三十五號漁場。
一艘大船，緩緩駛來，停靠在周慎之的烏篷船旁。
船頭。
錢九挺著圓肚，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兩名屬下。
今日，正是收魚之時。
「三十五號，周慎之。」
錢九瞥了一眼名冊，示意屬下下網捕撈。
嘩啦。
漁網撒開，收攏。
一尾尾銀線鯉，被打撈上來，鱗光閃爍。
兩名屬下，熟練地清點、稱量、記錄。
片刻後。
「回大人，共計一百二十尾銀線鯉，另有銀背鯉六尾。」
一名屬下稟報。
「哦？」
錢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片漁場，位置偏僻，靈氣稀薄，屬於青波灣內，最貧瘠的漁場之一。
按理說，收成應當墊底。
可這周慎之，交出的靈魚，竟比尋常漁場，還要高出一些。
「不錯。」
錢九瞥了周慎之一眼，皮笑肉不笑：「你小子，日夜都待在漁場，倒也用心。」
「大人過獎。」
周慎之拱手，神色謙遜：「分內之事，不敢當。」
「嗯。」
錢九滿意頷首，轉身欲走。
「收工，去下一處。」
「等等。」
「大人請留步。」
就在這時。
周慎之上前一步，出聲道。
「嗯？」
錢九腳步一頓，回頭，眉頭微皺：「你還有何事？」
「錢大人，還請給出憑條。」
周慎之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憑條？」
錢九一愣，表情有些變化，旋即皺眉擺手道。
「什麼憑條？冇這東西！」
「按家族規製，收繳靈魚後，應當出具憑條，註明數目，作為憑證。」
周慎之目光清澈，緩緩道。
「嘿。」
錢九一挑眉，臉上笑意淡了幾分。
「小子，你倒是懂得不少。」
「不過……這規矩，早就冇人守了！」
他擺出老油條姿態，故作不耐煩道。
「行了，我還能剋扣你不成？你的貢獻，一分不少，都會記上去的！」
說罷，又要轉身。
「錢大人。」
周慎之卻再度開口，語氣堅持：「無憑無據，若日後貢獻有誤，又該如何釐清？」
「還請大人，依規出具憑條。」
「你……」
錢九麵色一沉，眼底閃過不悅。
這周慎之，倒是難纏。
「若大人為難。」
周慎之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晚輩也就隻好，去管事府，請教管事了。」
「管事……」
聽到這兩個字。
錢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對陳靖元，可謂畏之如虎。
這位管事，看似心灰意冷，與世無爭，可暗堂出身，煞氣森森，那日的敲打，至今歷歷在目！
出具憑條，雖然隻是小事，可萬一較真起來……
「罷了罷了。」
錢九神色變幻。
最終，不情不願地，從屬下手中，取過紙筆。
刷刷刷。
寫下憑條，蓋上印鑑，塞給周慎之。
「拿著。」
「多謝大人。」
周慎之接過，鄭重收好，拱手道謝。
「哼。」
錢九冷哼一聲，甩袖登船，揚長而去。
……
翌日。
蒼梧島，功勳堂。
周慎之持著令牌，檢視自己的貢獻記錄。
「三十五號漁場，本季貢獻……」
一行數字，映入眼簾。
下一刻。
周慎之的麵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出身冇落修仙家族，雖已敗落，卻有家學傳承，自幼讀書識字，更算學天賦過人，對數字極為敏感。
略一覈算，心頭便是一凜。
「不對。」
「這數目……比我預估的，少了兩成！」
周慎之眸光微冷。
「果然如此……」
錢九貪婪之名，他也有耳聞。
昨日索要憑條，正是為了預防此事。
隻是。
錢九竟然如此猖狂，在有憑條的情況下，依舊剋扣了他的貢獻！
「呼……」
周慎之保持養氣功夫，並未發作。
他不動聲色，收起令牌，轉身離去。
……
回到漁場。
周慎之尋到張毅。
「張毅，你交魚時，錢副手，可曾給你憑條？」
「憑條？」
張毅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啥憑條？冇有啊。」
「周大哥，你說的這憑條，是啥玩意兒？俺咋冇聽說過？」
周慎之心頭一沉。
——張毅，竟連憑條為何物，都不知曉！
這說明，錢九剋扣貢獻，絕非個例，而是常態！
接下來。
周慎之又暗中，尋訪了幾位漁農。
詢問之下，果然。
大多數漁農，都冇有憑條，對此一無所知。
唯有一位老漁農，經驗豐富，索要過憑條，並且，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貢獻，被剋扣了一兩成！
隻是……
「小周啊，這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這位老漁農，壓低聲音，好心相勸。
「錢副手把持漁場，得罪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忍忍吧，不過是一兩成貢獻，犯不著。」
「……」
周慎之沉默。
他能理解這種想法。
可是……
「我本就資質低劣，下品靈根。」
「再被這般盤剝一手，貢獻降低，兌換的靈石、丹藥隨之減少，修行進境，愈發遲緩……」
周慎之眸光堅定。
「長此以往，我這一生，怕是都要困於鏈氣前期，蹉跎至死！」
「不行。」
「此事……絕不能忍！」
「必須扳倒錢九此人！」
少年心中，一簇火苗，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