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府。
前院空地。
十二位少年,垂手而立,緊張拘謹。
他們年歲相近,皆是十四五歲,引氣入體不久,鏈氣一層。
陳靖元揹負雙手,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掃過一眾漁農。
「爾等既入養魚場,便當恪儘職守,勤勉任事。」
「養好靈魚,累計貢獻,自可兌換靈石、丹藥,助益爾等修行。」
他神色淡淡,例行公事,講了一些場麵話。
「好了。」
「都散了吧。」
說完,陳靖元袖袍一拂,轉身離去。
「恭送管事大人!」
一眾漁農,齊齊躬身。
待到陳靖元背影消失。
錢九上前,捧著名冊,逐一唱名,分派漁場。
一炷香後。
諸事完畢。
新漁農們,也不再停留。
三三兩兩,離開管事府,前往各自漁場。
……
路上。
兩個少年,並肩而行。
一人膚色黝黑,麻衣短打,樣貌頗為憨厚,另一人則身形挺拔,麵容俊秀,眸光清澈沉靜,有些少年老成。
「周大哥。」
「這管事府,可真氣派啊!」
「青磚黑瓦,三進三出……嘖嘖,就算俺們村張老爺,他家的宅子,跟這一比,也簡直是狗窩!」
他一臉艷羨,不住咂舌,眼裡滿是憧憬,壓低聲音。
「周大哥,你說……要是有一天,咱們修為有成,也能住上這樣的宅子,該有多好啊……」
俊秀少年,名喚周慎之,聞言莞爾一笑,搖頭道。
「張毅,你這話,可別讓旁人聽到。」
「嘿嘿,俺曉得,也就跟你講兩句。」
張毅憨笑,撓了撓頭。
二位少年,屬於同鄉,在一年前的測靈大會,都被檢測出,具備下品靈根。
因而,被吸納入陳家,賜予功法,引上仙路。
如今,經過一年時間,引氣入體,就被分配到青波灣。
……
說著。
兩人已到岸邊,就見十餘艘烏篷船,停靠碼頭。
這都是管事府,分配給他們的漁船。
解開纜繩,撐篙一點,駛向漁場。
張毅的漁場,距離較近,很快抵達。
「周大哥,我到地方了,改日再聊。」
張毅揮手,笑著遠去。
「好。」
「日後再聊。」
周慎之頷首,獨自撐篙,駛向前方水域。
約莫兩刻鐘,他停下小舟,環視四周。
「三十五號漁場……」
這片漁場,位置頗為偏遠,資源較少,靈氣也稀薄,屬於青波灣水域內,最差的漁場之一。
「唉……」
即使早有預料,周慎之此時,還是一嘆。
最優質的漁場,被資歷深厚,技藝出眾的老漁農占據,他們這些新漁農,爭搶不得,理所當然。
但是,新漁農之間,也有差距。
「我的這片漁場,比起張毅的,靈氣濃度上,差了兩三成。」
「恐怕這一批人,我的漁場,是最貧瘠的吧?」
周慎之苦笑。
至於原因,倒也非常清楚。
「我不願入贅,受此待遇,也是正常。」
測靈大會後,陳家就組織了一次相親,試圖撮合仙苗,與自家身無靈根,但貌美適齡的女子,結為夫妻。
目的很簡單。
吸納靈根血脈,增加家族底蘊。
陳家明確規定:
誕生子嗣後,尤其是靈根子嗣,歸屬於陳家,姓陳!
這實際上,就是入贅!
當然,對於入贅仙苗,陳家也有一筆獎勵,作為回報。
若誕生靈根子嗣,更是賞格豐厚,因此,一眾仙苗們,基本也都樂意。
唯獨周慎之,表示拒絕。
陳家也不惱,一個下品靈根,冇必要強求。
但他的待遇,比起入贅仙苗,各方麵來說,都低了一些。
對此。
周慎之無奈,卻不後悔。
「我周家,數代之前,也是修仙家族……」
「雖已敗落,連著兩代,都並無靈根,與凡人無異,卻也有傳承,怎能改換門庭,入贅他族,斷絕香火?」
少年眼神明亮,低聲自語。
「相較父輩,我生有靈根,已是大幸!」
「總有一日,要重立門戶,光宗耀祖!」
……
彈指間。
數日時光。
夜。
青波灣。
白澈照例放風,加餐一頓後,四處閒遊。
這時。
「咦?」
他遊動的身形,倏然一頓。
就見水麵之上,一艘小船,靜靜漂泊。
舟上一位少年,盤膝而坐,閉目吐納,周身絲絲靈氣縈繞。
正是周慎之。
「這人……漁農嗎?」
「他就住在小舟上?」
白澈有些訝異。
漁農雖在養魚場打工,卻也不是奴隸,日落之後,就可上岸休息。
有些漁農,甚至會在附近,置辦房產,修建宅院,買上一二美婢——畢竟是修仙者,這點享受,還是輕易。
但此人……
「哦,蹭靈氣嗎?」
白澈眸光轉動,有些明悟。
這片漁場水域,豢養靈魚,有著一條靈脈,可視作一階下品道場。
修士在此修煉,相較岸上,自然有所增益。
但是。
話雖如此。
住在漁船,日夜駐守漁場,一心苦修者,卻還是極少。
條件過於艱苦,且枯燥乏味,況且,漁農靈根普遍低劣,絕大多數人,堅持兩三月時間,正反饋不足,也就放棄了。
——回去抱著嬌妻美妾,享受人生不好嗎?
因此。
白澈並未過於在意。
隻打算近兩三個月,遊蕩閒逛時,遠離此處漁場。
然而,在臨走之前,他下意識地,催動道種神異,進行望氣。
「咦?」
就見這少年頭頂,氣數雖然薄弱,灰白參半,但一根淡紅色的本命氣,卻赫然挺立!
白澈來了興致。
這一年,他借著道種,看過不少人的氣運。
尋常凡人,本命之氣,多是灰白參半,渾濁黯淡。
一眼望去,就知命途多舛,庸碌一生。
畢竟,冇有靈根的凡人,在修仙世界,等同螻蟻,註定淪為底層。
有靈根的漁農們,本命氣則要純淨些,皆是白氣,至多深淺之別。
而再往上。
本命氣泛紅者……
放眼青波灣,他所見過的,也唯有陳靖元一人!
而此刻。
這籍籍無名的少年漁農,竟也有一縷淡紅本命!
「此人,倒是有些氣數。」
白澈心頭微動,來了興趣。
有著淡紅本命,此人日後上限,遠超同儕。
「不妨觀察一二。」
……
此後。
白澈時常,前往此處漁場,觀察周慎之,窺視他的氣運。
同時。
還有意外收穫。
漁場生活枯燥,社交封閉。
周慎之就時常,自言自語,排遣孤寂。
這對於白澈的語言學習,有不小裨益。
他的詞彙量,顯著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