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殘棋問天
長安城的夜，深沉如墨。
離開了喧囂的平康坊，五人小隊的身影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坊牆陰影中。此時的郭增宏，懷裏的《百鬼錄》不再發燙，反而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書頁無風自動，最終停在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卦象上——“困龍在淵”。
“這卦象是什麽意思？”任華鵬看著那晦澀的圖案，眉頭緊鎖。他雖然來自未來，但也深知《推背圖》在曆史上的分量。
“大凶之兆，也是大吉之兆。”閻野沉聲解釋，腳下的步子卻未停，“龍被困住，說明太宗皇帝的龍魂正遭受危機；但龍在淵，也意味著還有一線生機。這生機，就在袁天罡身上。”
“可是長安城這麽大，我們上哪去找一個死了幾百年的老道士？”胡三姑有些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塊石子，“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問‘你家有沒有鬼’吧？”
“不用問。”閻野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袁天罡生前窺探天機，泄露太多秘密，死後魂魄必受天譴，無法進入輪回，也無法前往地府。他隻能被困在一個地方，一個能讓他不斷推演天機，試圖逆天改命的地方。”
“哪裏？”暮笙好奇地問。
“太史局。”閻野指著皇城東南角的一片廢墟，“那裏是唐代觀測星象、製定曆法的地方。雖然如今已經廢棄，但那裏的地脈磁場，是整個長安城最適合‘困魂’的牢籠。”
五人不再多言，身形如電，穿過幾條無人的坊巷，直奔太史局舊址。
太史局的大門早已腐朽，隻剩下幾根斷壁殘垣在風中嗚咽。院子裏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但在雜草叢中，卻隱約可見一個個用石子擺出的奇怪圖案。
“這是……六壬課？”任華鵬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石子排列，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不僅僅是占卜，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演算法。他在計算什麽？”
“他在計算大唐的國運。”郭增宏輕聲道。他感覺到，《百鬼錄》在這裏震動得愈發劇烈，彷彿有什麽東西在急切地呼喚他。
“小心腳下。”閻野突然伸手攔住眾人，“這裏的每一塊地磚下，都埋著‘鎮魂釘’。袁天罡把自己困在這裏，既是為了推演，也是為了自我封印。”
話音未落，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原本寂靜的廢墟中，憑空颳起了一陣陰風。那風不是吹在身上的，而是直接吹在靈魂深處，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嘻嘻……又有不知死活的小輩，來打擾老夫清修？”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緊接著，院中的雜草無風自動，無數白色的影子從地底鑽出。它們沒有五官，隻有一身破舊的唐代官服，手中拿著算盤、毛筆和羅盤，在空中瘋狂地計算著什麽。
“是‘算籌鬼’！”胡三姑厲喝一聲，“這是袁天罡生前用來推演天機的工具，死後化作了護主靈！”
“別傷它們！”郭增宏大喊道，“它們隻是執念所化，沒有惡意！”
但那些算籌鬼根本聽不進去，它們手中的算盤珠子飛速撥動，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每一聲響動，都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向五人襲來。
“啊！”暮笙首當其衝，隻覺得腦子裏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抱著頭痛苦地倒在地上。
“精神攻擊！”任華鵬臉色一變，迅速從揹包裏掏出一個金屬頭盔戴在頭上，“這是腦波幹擾！大家屏住呼吸，守住心神！”
“守個屁！”胡三姑怒吼一聲，妖力爆發，化作一道紅光衝向那些鬼影，“老孃最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黃仙索命！”
“三姑！住手！”郭增宏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胡三姑的利爪抓穿了一個算籌鬼的身體，那鬼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炸裂開來。
“轟！”
隨著第一個鬼影的破碎，整個太史局的陣法瞬間被觸發。
地麵劇烈震動，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從地下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在網的中央，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虛影緩緩浮現。
他須發皆白，麵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藏著整個宇宙的星辰。他的手中，拿著一本破舊的線裝書，正是傳說中的《推背圖》。
“袁天罡！”閻野單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是……地府的逃兵？”袁天罡的目光落在閻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三百年了，你還沒找到那個人的轉世？”
閻野身軀一震，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哼，癡兒。”袁天罡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郭增宏，“而你，就是那個《百鬼錄》的新主人？”
“晚輩郭增宏，見過袁天師。”郭增宏拱手道，“我們此行前來，是為了……”
“為了昭陵玄宮，為了鍾馗圖，為了阻止噬魂教。”袁天罡打斷了他的話，“這些，老夫在三百年前就算到了。”
“那您為什麽不阻止？”任華鵬忍不住問道，“如果您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劫，為什麽不提前佈局？”
“天機不可泄露。”袁天罡歎了口氣，手中的《推背圖》無風自動，“我泄露了一輩子天機，最後落得個魂魄被囚禁在此的下場。但我還是算錯了一步。”
“哪一步？”郭增宏問。
“我算到了噬魂教會利用龍魂複活裂隙之主，卻算不到……人心會變。”袁天罡的眼神變得深邃，“太宗皇帝為了大唐萬世基業，將龍魂封印在玄宮，卻沒想到，這龍魂本身，就是最大的誘餌。”
“什麽意思？”胡三姑不解。
“龍魂是至陽之物，也是至陰之引。”袁天罡指著夜空，“噬魂教想要開啟玄宮，必須要有兩把鑰匙。一把是鍾馗圖，另一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任華鵬身上：“就是你手中的那個‘時空錨點’。”
“我？”任華鵬一愣，指了指自己懷裏的無人機殘骸，“這東西？”
“沒錯。”袁天罡點了點頭，“那是未來的科技，蘊含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能量。隻有用它，才能打破玄宮的‘雙界護魂陣’。噬魂教一直在找你，不僅是想殺你，更是想利用你的能量。”
“那我們該怎麽辦？”郭增宏急道，“現在鍾馗圖的一半在我們手裏，另一半在噬魂教手裏。如果不盡快阻止他們，大唐就要亡了！”
“亡？”袁天罡突然大笑起來，“大唐早已亡了！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誰也無法阻擋。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大唐滅亡，而是阻止裂隙之主利用大唐的國運，毀滅整個世界！”
“那我們要怎麽進去？”閻野問，“昭陵玄宮有重兵把守，還有袁天師您佈下的‘九宮八卦陣’，外人根本進不去。”
“進去的方法，老夫可以告訴你們。”袁天罡看著郭增宏，“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救出我的徒弟。”袁天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三百年前，我為了封印裂隙之主的一縷分魂，將我的大徒弟李淳風……親手封印在了玄宮之中。他現在已經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但他手裏，掌握著開啟玄宮核心的密匙。”
“李淳風？”郭增宏心中一震，“那個和您一起寫下《推背圖》的李淳風？”
“正是。”袁天罡點了點頭，“他為了我，為了大唐，犧牲了自己。現在，是時候讓他解脫了。”
“好！我們答應你！”郭增宏沒有絲毫猶豫，“隻要能阻止噬魂教，救出李淳風前輩，我們萬死不辭！”
“好。”袁天罡看著郭增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愧是《百鬼錄》的主人，有膽色。”
他抬起手，指尖射出一道金光，射入郭增宏的眉心。
“這是‘破陣圖’，裏麵記載了玄宮的所有機關和生門。記住，玄宮之中，除了噬魂教，還有更可怕的東西。那是太宗皇帝為了守護江山，用無數死士煉製的‘陰兵’。它們沒有神智，隻知道殺戮。”
“陰兵借道……”閻野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太宗皇帝竟然真的練成了這種禁術。”
“去吧。”袁天罡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記住，不要在玄宮裏停留太久。一旦子時過去，陰氣最盛之時，你們就再也出不來了。”
“袁天師！”郭增宏突然喊道，“您……不想離開這裏嗎？”
袁天罡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一半，他回過頭，看著這片廢墟，看著那些還在瘋狂計算的算籌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這裏是我的囚籠，也是我的歸宿。我欠大唐的，欠太宗皇帝的，這輩子是還不清了。隻能在這裏，慢慢地算，慢慢地還……”
隨著最後一聲歎息，袁天罡徹底消失不見。
周圍的算籌鬼也停止了動作，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太史局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走吧。”閻野握緊了手中的銅錢鎖鏈，“有了破陣圖，我們就能進去了。但這一戰，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怕什麽！”胡三姑冷哼一聲，“有老孃在，那些陰兵敢來，來一個殺一個！”
“任華鵬，你的EMP手雷還有嗎？”郭增宏問。
“還有兩顆。”任華鵬拍了拍揹包，“不過，我建議省著用。萬一裏麵有什麽高科技含量的機關呢？”
“不會。”郭增宏搖了搖頭，“那是唐代，隻有玄學，沒有科技。但我們還是要小心。”
五人整理好行裝，轉身走出了太史局。
在他們身後，那輪殘月依舊掛在樹梢，清冷的光輝灑在廢墟上，彷彿在為這位偉大的相師默哀。
而他們的目標，已經鎖定了長安城外那座巍峨的孤山——九嵕山，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