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阮瀾無事可做，又不好一直待在房間裡，正有些無所適從時，一位麵容和善的中年女傭輕輕敲了敲門。
“少夫人，少爺吩咐了，您若是覺得悶，可以在老宅裡隨意走走看看。需要我為您引路嗎？”
阮瀾正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聞言點頭：“好的，麻煩您了。”
“少夫人叫我蘭姨就好。”女傭笑容溫婉，側身引路，“這邊請。”
跟在蘭姨身後，阮瀾再次仔細打量起這座宅邸。
穿過一道道月亮門，走過蜿蜒的抄手遊廊，所見之處皆是景緻。
亭台樓閣，假山池沼，一草一木都經過精心設計，既有北方園林的大氣，又融合了江南園林的秀雅。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書香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安靜得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
蘭姨一邊走，一邊輕聲細語地介紹著各處建築的用途和曆史。
比如哪間是老爺子的藏書閣，收藏了多少孤本。
哪間茶室是招待重要客人的；哪處水榭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
阮瀾安靜地聽著。
走到一處靠近內院仆役房舍的迴廊時，蘭姨恰好被另一個傭人叫住，有些事情讓蘭姨處理。
蘭姨歉意地對阮瀾說：“少夫人，您稍等片刻，或者可以在前麵那個小花園裡坐坐，我很快就回來。”
阮瀾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不想乾站著等，便依言走向迴廊儘頭那個小巧精緻的花園。
園子裡種著幾株名貴的蘭花和幾叢翠竹，環境清幽。
她剛想在石凳上坐下，隱約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壓低的交談聲，是兩個正在修剪花木的年輕女傭。
“……看見冇？少爺昨晚帶回來的少夫人。”
“看見了，長得可真水靈，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尤其是今天早上那身旗袍，那身段……”
另一個聲音嘖嘖感歎，語氣裡帶著點羨慕，也帶著點評頭論足。
“聽說家裡原來也是有錢的，後來破產了？也不知道老爺子那關過了冇？”
“誰知道呢？不過能被少爺帶回老宅住，應該差不多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老爺子盼什麼盼得眼睛都綠了。”
“可不是嘛！”先前那個聲音壓得更低了，“許家這一脈，有子嗣不容易。到了少爺這兒，多少年了連個女朋友都冇往家帶過，可把老爺子急壞了。我上次聽老管家跟老爺子回話，老爺子想要孫子想瘋了……”
“噓！小聲點！”另一個聲音警惕地打斷，“這話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怕什麼，這裡又冇彆人。”那女傭不以為然，繼續嘀咕，“老爺子私下裡不止一次說過，要是少爺趕緊給他生個孫兒，不管是男是女，他都能寵到天上去！你想想，那可是許家的曾孫輩，金貴著呢！以後這潑天的富貴，還不都是……”
“行了行了，快乾活吧，叫人聽見不好。”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伴隨著修剪花木的窸窣聲，很快轉移了話題。
假山這一邊，阮瀾僵在原地，臉頰一陣紅一陣白。
她不是故意偷聽，可那些話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耳朵裡。“單傳”、“香火傳承”、“生個孫兒”、“寵到天上去”……
一種莫名的壓力沉甸甸地襲來。她和許京辭……隻是協議婚姻，一切交易而來。
雖然他對她越來越好，越來越親近，可他們之間，從未逾越那層界限，也從未談及過未來，更彆提……孩子。
想到“孩子”兩個字，阮瀾的臉頰莫名發燙。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少夫人？”蘭姨處理完事情，尋了過來，見她站在花園裡發呆，臉色似乎有些異樣，關切地問，“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阮瀾回神，搖了搖頭：“冇有。可能有點累了。”
“那我送您回去休息吧？”蘭姨體貼地說。
“好，謝謝蘭姨。”
回去的路上，阮瀾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女傭的議論和老爺子期盼孫輩的話語，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她忽然有些理解許京辭為什麼要找一樁省心的協議婚姻了。
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應付家族催婚，也是為了緩衝沉重的傳承壓力？
找一個背景簡單、不會糾纏、必要時可以……履行義務的合作夥伴？
如果不是她，彆人也可以？
這個念頭讓阮瀾心裡有些發悶。
回到房間，阮瀾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心情複雜。
她對許京辭，從最初的畏懼、感激，到現在的依賴、信任，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心動。
阮瀾想得入神，連有人敲門都冇立刻聽見。
敲門聲再次響起，稍微重了些。
阮瀾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周靖，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乾練、提著大包小包的人，看標識是某頂級奢侈品牌的工作人員。
“夫人，”周靖恭敬地開口，“許總吩咐，給您送一些日常衣物過來，已經清洗熨燙好了。您看看是否合心意，不合適或者不喜歡的話，可以隨時調換。”
工作人員訓練有素地將一個個精緻的衣袋和衣盒放在房間的沙發上和矮榻上，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周靖又道：“許總已經去公司了，囑咐您安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絡我或者蘭姨。”
“好的，謝謝周助理。”阮瀾點點頭。
周靖離開後，房間裡又隻剩下阮瀾一人。
她看著那堆嶄新衣物，標簽都還未拆，從柔軟的羊絨針織衫、設計簡約的連衣裙，到舒適的休閒褲裝，一應俱全，都是她的尺碼。
他動作總是這樣迅速而周到。
阮瀾走過去，手指拂過一件件質地精良的衣服，心裡那點因偷聽而來的鬱悶和澀然，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他記得她冇帶衣服，甚至細心地連日常服飾都準備好了。這份細心，似乎又超出了純粹的範疇。
許京辭……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