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活動了一下身子,李行舟邁著霸王步來到鳥巢門口,往外一望,就見外麵大雪紛飛,山嶺一片素白,顯是今冬的第一場大雪,昨夜便已悄然降臨。
這個冬天,已是李行舟在這個世界,渡過的第五個冬天。
也是與小青相依相偎的第五個冬天。
當年那隻能如走地雞一般,邁著霸王步,滿地撲騰著追殺野兔的茸毛雛鳥,如今已是翼展近十尺,狩獵一千二百裏山川的天空霸主。
當年那隻有小孩拳頭大小的小小青鳥,也長成了脖頸修長、羽翼飄逸、尾翎華美的小青鳥。
他們都在成長。
以後,還會繼續成長。
直至翱翔九霄,製霸天空之下,一切山川海洋。
雪地裏。
兩頭無比壯碩的金虎,邁著小碎步,顛著一身肥肉,左撲右閃,躲避著小青用禦物訣丟擲的雪球。
它們都是靈活的胖子。
明明身材肥壯得跟犀牛似的,偏又有著貓咪一樣的輕巧靈活。
撲騰縱躍之間,身上甚至有無形之風環繞,托舉它們肥壯的身軀。
隻要它們想,它們甚至能夠踏雪無痕。
馭風。
這就是虎大、虎二作為妖獸的天賦能力之一。
相比虎大虎二,身形嬌小矯健的小白更加靈敏。
騰躍之時,快到宛若一道白色閃電,十幾二十丈的距離,它一個縱躍,便可輕鬆跨越。
小白也有馭風之能。
不過它駕馭的,是凜冽如刃的冰風。
鋒銳到足以切割岩石,冰寒到足夠瞬間凝水成冰。
以三頭大老虎的靈活,其實完全可以躲過小青的雪球。
就算躲不過,它們也可以掄起大巴掌,將雪球拍碎。
但它們並沒有那麽做。
它們總是故意作出躲閃不及的樣子,用身子乃至用臉去接雪球,被糊了一臉雪之後,便大叫著倒在雪地裏連連打滾。
雖然演技十分浮誇。
但效果還真不錯。
小青被大老虎們逗得咯咯直笑,清脆悅耳的笑聲,迴蕩在這雪中山嶺。
又是一個愉快的早晨。
李行舟含笑看了一陣。
一顆雪球忽然向他飛了過來。
李行舟沒有躲。
任那磨盤大小的雪球落到他頭上,將他染成“白頭雕”。
“哈哈哈,大個子,你在發什麽呆?”
小青又大笑起來。
李行舟用靈活的翅膀抹了一把臉。
“我要報複!”
他大聲宣佈,然後兩腳一蹬,縱躍而出,展開雙翼,就向著小青追去。
“啊,你犯規,這是打雪仗,你得用雪球丟我!”
小青驚呼一聲,飛快撲扇著翎羽飄逸的羽翼,用那靈動至李行舟至今無從模仿的連續銳角轉向,躲避李行舟的追擊。
同時又用禦物訣捲起一個又一個雪球,接連向著李行舟腦袋砸去。
雪地裏。
三隻老虎並排趴著,看著天空中追逐嬉戲的養父養母,平日一個眼神,就能令山豬野鹿渾身發抖的淩厲虎瞳中,滿是安寧喜樂。
“真好……”
小白想:
“以後,也要一直這麽好……”
……
“有人在針對靈秀山莊!”
小鍾山坊市。
豐神俊朗,宛若濁世佳公子的謝曉飛從閉關洞府出來時,天空正下著大雪。
不過這一次,他不再像去年那樣,認為天公降瑞雪迎他出關,是個好兆頭。
他隻覺這雪,像是某種不詳之兆。
因為這次出關,他又聽到了靈秀山莊弟子失蹤的訊息。
並且這一次,失蹤的還不是無足輕重的外姓弟子。
而是執事堂的執法修士,甚至還有謝家本家子弟。
當然,在謝曉飛眼中,執法修士也隻是可堪一用的工具,本家子弟,也不過是沒有築基之望的廢物。
便是死在他眼前,他眼皮都不會眨上一下。
但問題是,他們都是莫明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就讓謝曉飛有點不舒服了。
他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
更隱約覺著,似乎有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向著靈秀山莊謝家籠罩而來。
他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怎麽關心謝家。
但他想去看一看金丹之上的風景,而這需要大量的修煉資源。
靈秀山莊謝家,無疑就是托舉他一路向著金丹攀登的得力臂助。
正因有著謝家,有著那許多靈秀山莊弟子可用,有著謝家老祖為他遮風擋雨,他才能無需為了籌措修煉資源東奔西走,才能心無旁鶩地長期閉關。
可是現在。
已經有多個外姓弟子失蹤,今年更是連執法修士、謝家子弟都接二連三地失蹤。
雖然在修仙界死人很正常,路遇劫修被殺的,捕獵妖獸失手被反殺的,爭奪寶物被殺的,誤闖絕地、探索秘境死掉的……各種死法,多不勝數。
可這兩年來,靈秀山莊失蹤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折損。
“定是有人在針對靈秀山莊,針對謝家!”
謝曉飛臉色冰冷。
謝家是他修行的助力,登山的階梯。
在他衝擊金丹之前,絕不允許有人毀他助力,抽他階梯。
“給我仔細地查。外姓弟子、執法修士、本家子弟,失蹤如此頻繁,很可能是有內鬼與外敵裏應外合。所以,就從靈秀山莊弟子查起,無論外姓弟子還是本家子弟,將這兩年內……不,將五年以內,所有弟子的動向,都查個一清二楚!”
……
仙道貴私。
每一個修仙者,都有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但在這種小地方,區區煉氣層次的修仙者,又能有多少值得一提的秘密?
而真正有著重大秘密的人,再怎麽遮掩,也總會有不符其身份、修為的異常。
正因此,當整個小鍾山坊市,乃至來自靈秀山莊的力量,開始全力排查,陳鈺晴就漸漸浮出了水麵。
沒辦法,她雖向來謹慎,可自從成為李行舟的人寵之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時常往返奔波於小鍾山、王家堡、小鏡湖三地。
即便每次離開小鍾山坊市時,她都特意在執事堂接取了任務作為外出藉口,可她一個“煉氣五層”修士,不好好修煉,也不顧修為低微在外行走易招劫修的風險,每年都有大半年在外奔波,並且還老是接取費時費力又報酬一般的任務,這本身就是疑點。
更何況去年失蹤的董白、霍光,都曾與小陳有過交集。
今年失蹤的執法修士,也曾因董、霍失蹤之事,找小陳問過話。
小陳殺敵向來幹淨,從不留下任何痕跡。
繳獲的戰利品,也是部分上貢給了主人,部分易容改扮在王家堡、小鏡湖黑市秘密發售,要說證據,那肯定是找不到的。
但上位者做事,哪裏需要證據?
隻要有一點懷疑,就足夠上措施了。
小陳非常敏銳。
隻嗅到了一點點不對勁,便毫不猶豫果斷溜出了小鍾山坊市——這可不是心虛自曝,而是她真的經不起細查。
靈秀山莊的執法修士,管事多是謝家旁係子弟,成員則基本全是謝家世代忠仆。
隻要得了主家號令,他們行事幾可肆無忌憚。
哪怕沒有任何證據,可隻要有一點懷疑,他們也可肆意刑訊。
所以小陳若真被拿去,必會暴露真實修為。
而一旦暴露了真實修為,那其它什麽也不用說了。
單一個二十五歲……哦,秋天時她就已經二十六了。
但二十六歲的煉氣七層,對比她曾經那平平無奇的修行進境,築基恐怕都要親自下場,親手拷問她的“奇遇”。
所以就算還隻是有點嫌疑,她也隻能趕緊跑路。
風雪漫天,大地蒼茫。
陳鈺晴背後展開一雙寬大的白鶴羽翼,離地三丈,疾速飛掠。
她跑路的方向是小鏡湖。
身為乖巧懂事的人寵,她可不想把麻煩引向主人那邊。
“沒想到這麽快就要暴露了……還好我早有準備!靈秀山莊外姓弟子陳鈺晴,從此失蹤了!‘靈獸山’內門弟子,‘白鶴仙子’祝采琪,今日大駕小鏡湖!”
沒錯,謹慎穩健與膽大包天兼具的小陳,決定假冒靈獸山弟子了。
她丟了靈秀山莊弟子身份,已沒有了明麵上的靠山,但又要為主人做事,不可能幹脆利落遠遁萬裏。
如此一來,若純以散修身份行走,為主人變現各種靈物,籌措各種資源,無疑會有更大的風險。
所以必須得有個合適的身份,作為明麵上的恃仗。
而冒充靈獸山弟子,對她來說再合適不過。
她有祖傳的“靈獸山”信物,熟讀“靈獸譜”,精通辨識各類妖獸,懂得煉製豢養靈獸的靈食。
還擅長分割並妥善炮製、儲存妖獸材料,懂得“靈獸山”以妖獸材料煉製法器、靈符的特殊法門。
還親手煉成了一件極品法器“白骨鑽心釘”,一件築基級蛟皮內甲,以及不少蛟皮靈符,還可隨手拿出大量妖獸材料、金石靈物,無論法器身家,都襯得上靈獸山弟子。
她甚至還懂得靈獸山的真傳功法《統攝萬獸禦靈真經》煉氣篇——她家那位老祖,可是築基巔峰的靈獸山真傳,甚至一度還是金丹種子。
以她家老祖的身份、修為,本來就夠資格單開一峰,給自己族人傳授一些功法,也在靈獸山許可之內。
當然真傳功法能夠私下傳授的,也就隻有煉氣篇,最高隻能修到築基。
築基之後的功法就沒有了。
也正因此,靈獸山並不懼功法外傳。
你辛辛苦苦修煉到了築基,想要繼續向上攀登,就隻能去靈獸山求法。
而靈獸山也樂意接受這種孤身在外,無人指導,亦能自行修煉到築基的天才人物。
所以陳家一直保有老祖傳下的《統攝萬獸禦靈真經》煉氣篇功法。
隻是此功乃是金丹大派真傳,對根骨資質要求頗高。
而陳家在老祖逝後,本就漸漸沒落,在搬遷來這邊時,又路遇大修與大妖鬥法,遭了池魚之殃,族人死傷大半。
陳鈺晴的曾祖身受重傷,鬱鬱而逝,家族就此徹底沒落,不僅族人修煉資質一代不如一代,能夠講解指導《禦靈真經》的族老前輩也沒有了。
小陳以前的修行資質本就普通,又沒人指導她修行,隻將《禦靈真經》勉強入門,之後就再也修不下去,隻能修煉靈秀山莊專給他們這些外姓弟子修煉的《養真煉氣訣》。
至於現在。
她的根骨資質穩步提升,已經夠資格修煉祖傳功法了。
所以她決定到了小鏡湖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租間上等洞府閉關,先把修為轉換過來再說——在煉氣階段,根本功法是可以更換功法,轉修其它的。
代價也不大,無非就是損失一些修為,但並不會傷及根本,還可以很快重修迴來。
但到了築基,想要轉修其它根本功法,付出的代價就頗大了。
到了金丹,更是徹底絕了轉修之路。
那如果功法上限隻到金丹怎麽辦?
當然也有辦法。
既可憑借驚世智慧,自己補全功法,亦可憑借曠世機緣,找到一門能夠自上而下,相容自身功法的玄功神通。
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
《統攝萬獸禦靈真經》,號稱乃是直指元嬰的功法,雖靈獸山從未有人修持此功臻至元嬰,但至少金丹是代代都有。
現在既有資質修煉這門真經了,誰還要修上限隻到築基,並且至今未聽說有誰靠此功突破築基的《養真煉氣訣》啊?
所以小陳假扮靈獸山內門弟子,除了還未馴養一頭足夠強力的靈獸撐場麵,其它方麵,可以說毫無破綻。
至於為什麽要姓“祝”,是因為祝姓乃是靈獸山大姓。
她家那位靈獸山真傳的老祖還在世時,靈獸山一位金丹老祖,就正是姓祝。
以金丹的壽元,那位祝姓老祖,如今也應該尚在人世。
至於她這位靈獸山弟子,金丹老祖的後輩族人,為何要孤身一人,不遠萬裏來這窮鄉僻壤……
那就是我個人的秘密了。
怎麽,你想打聽一位金丹大派弟子,金丹老祖後輩的秘密?
是想學會“死”怎麽寫嗎?
小陳甚至覺著,用這冒充的身份,去紅葉城變現蛟獸材料等珍貴靈物都可以。
不過轉念一想。
紅葉真人身為金丹老祖,說不定就跟靈獸山的金丹乃至祝老祖本人有過交集。
所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給識破了,那可就大不妙了。
於是小陳也就打消了假冒身份去紅葉城的念頭。
還是繼續在這邊呆著吧。
一邊修行,一邊精進煉製靈食的技藝,同時為主人蒐集各種靈食、法器、法術。
逃離小鍾山,改頭換麵,更換身份的決定,她當然通過靈契烙印,隔空通稟了主人。
李行舟聽完她的計劃,覺著小陳還挺會整活。
他當然也想看樂子,痛快許可了她的計劃。
不過,當小陳說起她還缺一頭得力靈獸時。
李行舟不禁看向那正在風雪之中,與小青一起翩翩起舞的巨大白鶴。
沒錯。
鶴仙子來了。
去年秋天,竹米盛宴後,小青曾向鶴仙子發起邀約,邀它今年也來相聚一場。
之後李行舟擴張領地時,也是應小青提議,刻意向南,想試試看能否遇到鶴仙子。
可惜鶴仙子並不在李行舟圈占的一千二百裏山川當中。
今年秋天,鶴仙子沒來。
小青有些失落,又有點擔憂,擔心鶴仙子是否遭遇了不測。
在這大荒山脈,妖獸無窮無盡,山脈深處,強力妖獸也比比皆是。
鶴仙子雖是來去自由的飛禽,還是戰力彪悍的準猛禽,可也說不準會不會遇上更厲害的家夥。
好在,鶴仙子秋天沒來,冬天雪落之後,卻乘著風雪來了。
在李行舟與小青外出捕獵時,與他們相遇在竹林。
此刻,看著與小青在竹林中舞蹈嬉戲的鶴仙子,李行舟眼神變得微妙:
“小陳給自己那假身份‘祝采琪’取的外號,居然正好叫做‘白鶴仙子’……”
“白鶴仙子祝采琪”是煉氣後期修為,小青的朋友鶴仙子,則是一階後期妖獸。
去年秋天,鶴仙子還隻有一階中期的實力。
但也許它那時已行將晉升一階後期,那一場持續了整個秋天的竹米盛宴,正好給它補上了最後的積累。
又或是在過去的一年中,它有過什麽奇遇,吞食過什麽天材地寶。
總之,此次來時,它已是一階後期,比起當初的白鹿隻強不弱。
一頭一階後期的白鶴,能飛能打,外形還如此優雅漂亮,還正好跟人寵取的外號對上了。
而小陳煉製的靈食,又可幫助妖獸成長。
合則兩利。
這就是緣!
正這樣想時。
靈契烙印忽被觸動,小陳以前所未有的急迫,向他發來求援請求:
“主人!築基攔路,求主人借法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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