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獵犬初至------------------------------------------。，化作一種粘稠的、介於氣體與液體之間的灰黑色介質。視線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五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左眼微睜，眼瞳深處有暗金色的星空在緩緩流轉。造化之眼冇有全力開啟——那樣會透支他本就瀕臨極限的肉身。他隻是在眼瞼下保留一線微光，如同獵人眯起的眼睛，足以看清獵物的蹤跡。，在他的視界中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火把。，氣息駁雜，法則鬆散，像一件粗製濫造的仿品——引氣境巔峰。後麵兩道稍弱，但也達到了引氣境中期。，都纏繞著同樣一縷淡金色的光芒。——“掠天訣”。。以掠奪他人氣運、吞噬殘界本源來強行提升境界。修煉此功者，因果線中必有一縷“掠奪印記”，如同屠夫圍裙上的血跡，洗不掉，藏不住。“大哥，他們分開了。”。這個平日裡憨直的大塊頭，一旦嗅到戰鬥的氣息，竟變得出奇敏銳。他的鼻子不斷聳動，耳廓像野獸一樣微微轉動——體修的感知與修道者不同，修道者以神識探查外界，體修則以肉身的本能捕捉危險。“一個往左邊繞了，兩個還在後麵直追。”。，意味著他們想包抄。——他們輕視了獵物。
“蠻子。”王放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你怕不怕劫氣？”
“怕。”厲蠻老老實實地回答，“但俺更怕死。”
王放嘴角微微上揚。他從懷中摸出兩株之前在穀口順手采的劫灰靈草——那是還冇被他淨化過的原草，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嚼碎，彆咽。壓在舌根底下。”
厲蠻瞪大了眼睛，但一個字冇問。他接過靈草，塞進嘴裡，狠狠一咬。
一股比死老鼠還噁心的味道在他口腔裡炸開。他的臉瞬間漲成紫黑色，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劫灰靈草的藥性開始發作。
厲蠻體內的氣血波動迅速被一層死寂的劫氣波動覆蓋——在修士的神識感知中，他正在從一個活人，變成一塊行走的、被劫氣徹底侵蝕的“廢體”。
這正是劫灰靈草最基礎的用法——偽裝。
不是隱匿氣息，是偽裝成不值得出手的垃圾。
至於王放——
他不需要偽裝。
他體內那一縷造化靈力，本就純淨到極致，不含任何修煉功法的氣息波動。在修士的神識中，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一個凡人，不值得任何修士多看一眼。
“左邊那個落單的，交給你。”王放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厲蠻的耳中，“我隻說一次——他的命門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那裡有一處舊傷，是劫氣侵蝕後留下的死穴。用全力，一擊。”
厲蠻冇有問王放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隻是一寸寸收緊渾身的肌肉。
像一個正在被擰緊的發條。
銅皮境巔峰的體修，全身肌肉繃緊時的力量，足以勒斷凡俗的鐵鏈。此刻他蹲在枯樹下，如同一塊蓄勢待發的巨石。
追在最前麵的修士叫韓木。
引氣境巔峰。
他修煉掠天訣已有三十七年。三十七年間，他跟隨上界巡察使收割過七個殘界，親手抽取過上百名下界修士的氣運本源。他的雙手沾滿了“螻蟻”的血，他的道基，就是用這些血澆灌出來的。
此刻，他的神識死死鎖定前方那道若隱若現的凡人氣息。
一個凡人。
一個連引氣境都算不上的凡人，竟然能淨化這片穀地的劫感植物。這意味著那凡人身上，帶著某種能夠對抗劫氣的寶物。
能對抗劫氣的寶物，哪怕在上界，也價值連城。
韓木的嘴角露出殘忍的笑。
他加快了速度。
然後，他看見了一棵枯樹下的身影。
不是那個凡人。
是一個大塊頭。
那大塊頭正蹲在枯樹下，背對著他，肩膀在劇烈抖動。從後麵看，像是在嘔吐，又像是在抽搐。一股濃烈的劫氣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被劫氣深度侵蝕、即將淪為劫魔的征兆。
一塊即將廢棄的體修材料。
韓木皺了皺眉，正要繞過去——
大塊頭猛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紫黑色的臉。眼眶裡佈滿黑色的血絲，嘴角還掛著一縷黑色的草汁。他的眼神渙散，完全是一副被劫氣侵蝕到喪失神智的模樣。
“救......救俺......”
厲蠻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都在顫抖。
韓木冷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是警惕。
是嫌棄。
他可不想被一個即將劫魔化的廢物弄臟道袍。
就是這半步。
厲蠻伸出的那隻手，五指突然收緊。
不是抓向韓木。
是抓向韓木身後。
韓木瞳孔驟縮，猛地回頭。
他看見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凝聚著一點暗金色的微光。那微光極其微弱，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微光的核心，卻蘊含著一種讓他靈魂戰栗的威嚴。
那手指，正點在他身後的虛空處。
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在王放的造化之眼中，那裡有一根線。
一根連接著韓木丹田與外界劫氣的“掠天因果線”。掠天訣的核心，便是以自身為容器，強行抽取外界的本源。抽取時，這根線是通道；抽取後，這根線是傷疤。
每一道傷疤，都是一個破綻。
王放的手指，就點在這根線的正中央。
然後，他輕輕一撥。
像是在撥動一根琴絃。
“嗡——”
一聲隻有韓木能聽見的、來自法則層麵的顫鳴，在他體內炸開。
他修煉了三十七年的掠天訣，那根他從未察覺、卻一直存在的因果線，在王放指尖的撥動下，產生了肉眼無法看見的劇烈震盪。震盪沿著因果線向兩端傳導——一端連接著他的丹田，一端連接著穀中瀰漫的劫氣。
下一秒，韓木感受到了恐懼。
那根線，被撥動了“頻率”。
它不再是從外界抽取劫氣，而是反過來——將韓木丹田中的靈力，瘋狂地向外傾瀉。
就像一個蓄水池的閥門，被人從外麵擰開了。
“不——”
韓木驚恐地張大嘴，想要喊叫。但他的聲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隻能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他體內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引氣境巔峰的修為，三十七年的苦修，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漏水的破桶。靈力裹挾著他的生機，順著那根因果線，瘋狂地湧入穀中的劫氣之中。
而劫氣，也在同時湧入他的身體。
這不是普通的劫氣侵蝕。
是被造化之眼“調頻”後的劫氣反噬。
韓木的皮膚開始變灰。從指尖開始，一層灰白色的石質紋路順著手臂向上蔓延——那是肉身被劫氣同化的征兆。他的眼中浮現出極致的恐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赫赫”的聲響。
他想要運轉掠天訣抵抗，但掠天訣的核心因果線已經被王放撥亂。他越是運轉功法，靈力流失得越快。
三息。
從王放撥動那根因果線，到韓木徹底喪失反抗能力，隻用了三息。
“蠻子。”
王放收回手指，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吃飯了”。
厲蠻動了。
他嘴裡還嚼著那株劫灰靈草，臉上紫黑色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壓抑了許久的暴戾。
他的右拳，從下往上，一記結結實實的勾拳，狠狠砸在韓木的左肋。
第三根肋骨下。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韓木的眼珠子猛地凸出。他的嘴張到了極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厲蠻這一拳，精準地砸在了王放指出的那處舊傷上——那是韓木多年前被劫氣侵蝕後留下的死穴，一直冇有徹底癒合。
舊傷被蠻力擊穿。
劫氣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韓木體內的劫氣，連同他三十七年掠奪來的駁雜氣運，在這一拳之下，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個破口中傾瀉而出。
他的身體像一個被戳破的氣囊，迅速乾癟下去。
皮膚變成灰白色。
頭髮變成枯草。
眼球變成兩顆乾涸的泥丸。
引氣境巔峰修士韓木，在厲蠻的一拳之下，化作一具乾屍。
“嘭。”
乾屍倒地，碎成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風一吹，什麼都冇剩下。
厲蠻收回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嘴裡的劫灰靈草已經被嚼成一團黑色的渣滓，混著唾液，被他“噗”地一口吐在地上。
“大哥。”他抬起頭，那張紫黑色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俺......俺打死他了？”
王放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灰霧深處。
那裡，還有兩根因果線。
“兩個引氣中期。”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個已經嚇破了膽，在往後退。另一個——”
他頓了頓，左眼的暗金光芒微微一閃。
“另一個在加速。她想給同伴報仇。”
“女的？”
“女的。”
“俺不打女人。”厲蠻撓了撓頭，隨即又補了一句，“但上界的女人不算人。”
王放的嘴角微微上揚。
“說得好。”
第二個人來得比王放預想的要快。
是個女修。
引氣境中期。
她穿著與韓木同樣的玄青色長袍，胸口繡著銀色眼睛圖案。她的五官算得上清秀，但眉眼間帶著一種長期殺戮淬鍊出的冷漠。那種冷漠不是修行者的淡然，是屠夫見慣了鮮血後的麻木。
她冇有像韓木那樣貿然突進。
她停在了三十丈外。
這個距離，對於引氣境修士來說，是神識探查的最佳範圍——足夠遠，不至於被偷襲；足夠近，能清晰感知目標的靈力波動。
她的神識掃過王放。
一個凡人。
神識掃過厲蠻。
一個被劫氣深度侵蝕、已經半劫魔化的體修廢物。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韓木的氣息，就在剛纔，突然消失了。不是隱匿，不是遠遁，是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連掠天訣特有的靈力波動，都蕩然無存。
這不可能。
韓木是引氣境巔峰。在這片連築道境都罕見的殘界邊陲，他就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一個凡人，一個廢物體修，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除非——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除非那個“凡人”，根本不是凡人。
她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腰間的一塊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她周身護住——這是上界製式的護體法寶，“金光罩”。可擋築道境以下一切攻擊，持續時間三十息。
同時，她的身形開始疾退。
不是進攻，是撤退。
她比韓木聰明得多。韓木死得不明不白，這就說明對方的實力遠超表麵所見。與其冒險，不如先退回去，等另一名同伴彙合，再一起動手。
她的選擇，從戰術上來說，完全正確。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王放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跟她打。
王放的手指，再次點向虛空。
這一次，他點的不是女修身上的因果線。
是女修腳下那片土地的因果線。
在造化之眼的視界中，女修腳下三丈處，埋藏著一團極其濃鬱的陰界劫氣——那是毒瘴穀地下深處，被地質運動擠壓封存的“劫氣礦脈”。那團劫氣原本處於沉睡狀態，被厚厚的岩層隔絕，與外界完全隔絕。
但王放看見了。
他看見了連接那團劫氣與地表的一條極其微弱的因果線——那是多年前一次地殼變動留下的裂隙。裂隙極細，細到劫氣無法自然溢位，但它確實存在。
隻要存在，就能被撥動。
王放的指尖，點在了那條因果線上。
然後，他猛地向上一挑。
“轟——！”
女修腳下的地麵，驟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噴發。
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瀝青的濃縮劫氣，從地下深處被強行抽引而出，如同一條破土而出的黑龍，瞬間吞冇了女修的身影。
金光罩亮起刺目的光芒，拚命抵擋著劫氣的侵蝕。
但這是最精純的劫氣礦脈。
是連築道境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劇毒。
金光罩在劫氣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二十息、十五息、十息——光罩表麵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女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
她想逃。但劫氣已經從四麵八方包圍了她。她就像一隻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救我——！”
她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穿透灰霧，傳向遠方。
遠處，第三道因果線猛地加速，朝這邊疾馳而來。
王放收回了手指。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左眼的金光幾乎完全黯淡下去。連續兩次撥動因果線——一次撥動修士體內的掠天訣核心，一次引動地下深處的劫氣礦脈——已經耗儘了他丹田中那一縷本就微弱的造化靈力。
他的身體晃了晃。
厲蠻一把扶住了他。
“大哥？”
“走。”
王放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第三個，我們打不過。”
他說的是實話。
第三道因果線，雖然也是引氣境，但核心的那縷金色靈光比前麵兩人純粹得多。那是真正修煉了上界嫡係功法的修士，不是韓木那種靠掠奪堆砌起來的雜牌貨。
以王放現在的狀態，就算再強行開啟造化之眼，最多也隻能乾擾對方一息時間。一息之後，他和厲蠻都會死。
“往哪走？”厲蠻急得額頭的青筋直跳。
王放閉上眼，強忍著雙眼的刺痛，再次開啟了一線造化之眼。
視界中，方圓百裡之內，儘是死氣沉沉的荒山野嶺。灰色的因果線交織成一片死域——那是生靈的絕地。
唯獨一個方向，在無儘的死灰色中，尚存著一縷微弱的人煙氣息。
那氣息很淡，就像風中殘燭，搖搖欲滅，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青木宗。
“那邊。”
王放伸手指向東南方向。
厲蠻二話不說，直接將王放扛上肩膀。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再次墳起，腳下猛然發力。
“轟！”
地麵被他踩出一個三尺深坑。他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揹著王放，一頭紮進了濃重的灰霧之中。
身後，女修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金光罩徹底碎裂。
劫氣吞冇了她。
片刻之後。
一道遁光從天而降，落在女修化作的那灘黑色膿水旁邊。
第三個追兵。
他穿著與韓木、女修同樣的玄青長袍，但胸口的銀色眼睛圖案多了一圈金邊——那是嫡係弟子的標誌。
他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猙獰。神識掃過四周，捕捉到了厲蠻逃遁時留下的痕跡。
他正要追擊，腳下卻猛地一頓。
他看見了韓木化作的那灘灰白色粉末。
然後，他看見了粉末中殘留的一絲暗金色微光。
那微光極其微弱，幾乎要消散殆儘。但他認出了那微光中蘊含的法則氣息——那是與他體內掠天訣同源、卻在位格上遠遠超出的氣息。
造化。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陽極天道......”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不可能......不是說陽極之眼已經隨著那個竊道者一起轉世了嗎？難道......”
他冇有再說下去。
他取出一枚刻滿符文的玉簡，將那一縷即將消散的暗金微光小心翼翼地封入其中。然後，他看了一眼前方厲蠻逃遁的方向，卻冇有追擊。
他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個情報，比追殺兩個螻蟻重要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