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邪仙洲人族皇宮的那一刻,顧子月便覺一股沉沉的壓抑感撲麵而來。不同於凡界皇宮的鎏金璀璨,這裡的宮牆通體呈深青色,牆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邪符文,符文縫隙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氣,像是常年被邪祟浸染後留下的印記。殿內燭火跳動,明黃色的紗幔垂落,案幾上攤開的古籍殘卷泛著陳舊的黃,空氣中瀰漫著靈草與檀香混合的味道,肅穆中透著幾分緊張。
“參見女帝陛下!”
引路的皇室成員們忽然齊齊駐足,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動作整齊劃一,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微微發緊。為首的皇室長老鬢髮斑白,額頭佈滿皺紋,卻依舊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著顧子月,像是在確認某種失而複得的信仰。
顧子月抬手,指尖掠過腰間晃動的人皇劍穗,語氣平淡卻帶著天生的帝威:“起來吧,不必多禮。”
“謝女帝陛下!”眾人連忙起身,動作間衣袍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長老抬眼看向站在顧子月身側的許言年,見他身著素色錦袍,氣質清冷,卻始終半步不離女帝,不由疑惑地開口:“這位……是女帝陛下的侍衛?”
許言年聞言,眉梢微挑,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神裡滿是“你認真的?”的錯愕。【噗!侍衛?這群老東西眼神有問題吧!主人可是主母的夫君,是能砸爆邪修的終焉之力持有者!】破界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滿是憤憤不平,【早知道剛纔在山坳就該多放幾顆星辰,讓他們見識見識主人的厲害!】
守序立刻出聲安撫:【稍安勿躁,皇室久居邪仙洲,對女帝身邊人的認知有限,解釋清楚便好。】
顧子月顯然也聽到了這略顯荒唐的猜測,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伸手挽住許言年的胳膊:“他不是侍衛,是我夫君,許言年。”
長老頓時麵露愧色,連忙拱手致歉:“原來是許先生,是老夫眼拙,多有冒犯,還望海涵。”說著,他目光落在許言年蒼白的臉上,關切地追問,“許先生怎麼看著臉色這般蒼白?可是趕路途中受了傷?”
“無妨,隻是靈脈消耗過大,如今隻剩兩成而已。”許言年淡淡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顧子月的手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
【主人,皇室對靈脈之事似乎很關注,提及終焉之力時需留幾分餘地,避免他們過度依賴。】守序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貫的謹慎。
【怕什麼!咱們的力量夠強,他們依賴也正常!】破界不服氣地反駁,【剛纔山坳那兩百邪修,還不是被主人的星河砸得連渣都不剩?】
皇室長老聽到“靈脈隻剩兩成”,眼中閃過一絲驚色,忍不住追問:“許先生方纔趕路時,可是動用了什麼強大的能力?”
許言年抬眸,目光與長老相對,緩緩開口:“你們可知破、鎮、敕、守、元這五種父神之力,還有上古龍神應龍與祖龍的傳承?”
“什麼?!”長老猛地睜大眼睛,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手指緊緊攥著案上的古籍,聲音都在發顫,“古籍中確實記載過,破、鎮、敕、守、元乃是父神專屬的五種力量,天力歸屬天道,而上古龍神的傳承……竟真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許先生是說,你掌握了這些力量?”
“算是吧,”許言年語氣平淡,“這些力量融合之後,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力量,名為終焉之力。不過我如今靈脈不足,暫時無法展示。”
“無需展示,無需展示!”長老連忙擺手,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我們認女帝陛下,自然也信許先生。隻要有你們在,邪仙洲的人族總算有了盼頭。”
話音剛落,長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顧子月,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的鄭重,斟酌著開口:“女帝陛下,有句話……老夫思慮再三,仍覺得該向您稟明,隻是言語或許唐突,還望陛下海涵。”
顧子月微微頷首,眼神平和:“但說無妨。”
長老垂眸,指尖輕輕撫過案上古籍的紋路,語氣沉緩而帶著宿命般的沉重:“陛下繼承天道裁決之力,為序道之陰;許先生掌控以太元素,承天道天罰,為創世之陽。二位之力相融,已是天地間難得的圓滿之境。可天地大道向來‘盈滿則虧’,這般極致的陰陽互補,卻……恐難容凡俗血脈延續其間。”
許言年心中一緊,下意識收緊了握著顧子月的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顧子月卻側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堅定而坦然:“無礙,隻要能與言年相守,有冇有子嗣,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主人說得對!圓滿的陪伴可比子嗣珍貴多啦!】清鳶的聲音在顧子月腦海裡響起,帶著軟糯的安撫,【清鳶會一直陪著主人和許先生,咱們三人就是最好的模樣!】
【哼,冇有小崽子也挺好,省得主人分心照顧,專心給主人補靈氣纔是正經事!】破界嘴硬地附和,卻悄悄放緩了語氣,【不過主母這態度,倒比那些執著子嗣的凡俗帝王通透多了。】
【天地規則如此,無需介懷。】守序的聲音帶著幾分淡然,【主人與主母的羈絆,本就超越凡俗血脈。】
長老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輕輕歎了口氣:“陛下能這般通透,實乃人族之幸。老夫之所以提及此事,也是怕日後二位察覺端倪,徒增煩憂。”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凝重,“說回邪仙皇——他之所以對二位緊追不捨,除了想奪取以太之力取代邪仙尊,還有一層更深的執念。”
“哦?”許言年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邪仙皇並非天生邪修,早年原是人族罕見的靈脈奇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他曾妄圖突破天地桎梏,強行融合四元素觸碰以太的邊緣,可最終不僅失敗,還被力量反噬,靈脈儘毀後才墮入邪道,投靠了邪仙尊。”
【原來這邪修頭子還有這麼一段過往!】破界驚訝地咋舌,【自己不行就嫉妒主人,真是個冇品的傢夥!】
【正因親身經曆過失敗,他才更清楚以太之力的強大,執念也更深。】守序的聲音帶著警惕,【主人此次麵對他,需格外留意他對以太的感知力——他或許能找到終焉之力的薄弱點。】
長老點頭,繼續說道:“他對以太的執念,早已深入骨髓。在他看來,許先生能駕馭以太,是‘竊取’了本該屬於他的機緣,所以此次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
許言年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凝重:“也就是說,他接下來的攻勢,會比之前更狠戾?”
“絕無疑問。”長老說著,轉身走向殿內供奉的神龕,從上麵取下一個鎏金鑲邊的玉盒——玉盒表麵刻滿了流轉的鎮邪符文,盒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一看便非尋常之物。皇室成員見狀,皆垂首肅立,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整個大殿瞬間陷入肅穆。
長老雙手托著玉盒,緩緩走到許言年麵前,鄭重啟封:“這是鎮邪令,乃邪仙洲人族最高權柄的象征,持此令可調動各地守軍。今日老夫代表皇室,正式將它交予許先生——往後邪仙洲的人族安危,便也托付給二位了。”
許言年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觸到冰涼的令牌時,一股微弱的暖流傳遍全身,令牌上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輕輕閃爍了一下。他鄭重頷首:“多謝長老信任,我與子月定會護人族周全。”
【這令牌看著就厲害!以後調動守軍,再也不用跟這群老東西商量,方便多了!】破界興奮地搓手。
就在這時,殿外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號角聲——那號角聲沉悶嘶啞,帶著邪修特有的陰戾之氣,緊接著,兵刃碰撞的脆響、禁軍的喝喊聲斷斷續續傳來,雖遙遠卻清晰可聞。殿內燭火猛地劇烈搖曳,明黃色的紗幔無風自動,案幾上的古籍殘卷簌簌作響。
長老臉色微變,側耳細聽片刻,沉聲道:“這是邪修的‘噬魂號’,看來他們已經找上門了!”
話音未落,一名禁軍渾身是血地衝破殿門,踉蹌著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長老!女帝陛下!大事不好了!大批邪修突襲宮門,為首的是邪仙皇麾下的黑袍護法,他們……他們還帶著幽冥火!”
“幽冥火?!”長老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那是玄夜魔君的本命之火,邪仙皇竟然真的得到了傳承!”
許言年下意識將顧子月護在身後,掌心隱隱泛起淡藍色的星光——終焉之力蠢蠢欲動,可他清楚,如今靈脈隻剩兩成,強行催動不僅會跌至負境,還可能引發反噬。
【主人不可!靈脈不足,幽冥火又剋製靈力,強行用終焉之力隻會吃虧!】守序急切地勸阻,【宮門處有共序時代留下的鎮邪陣,石柱內藏著啟動樞紐,注入少量靈力便可啟用!】
【怕什麼!大不了事後讓主母拚命補靈氣!這群邪修敢打上門,就得讓他們嚐嚐星河砸臉的滋味!】破界不甘地嚷嚷。
顧子月按住許言年的手,眼神堅定而明亮,她猛地拔出腰間的人皇劍,銀色的劍光瞬間照亮整個大殿,帝威如潮水般瀰漫開來:“言年,你靈脈不足,先去啟用鎮邪陣。宮門的邪修,交給我來應付!”她說著,轉頭看向殿內眾人,聲音鏗鏘有力,“禁軍聽令,隨我禦敵!死守宮門,半步不退!”
【主人好威風!人皇劍的光都在跟著主人的氣勢發燙!】清鳶興奮地喊道,【我這就凝聚靈韻,等會兒乾擾邪修的煞氣,幫主人掃清障礙!】
許言年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暖意翻湧,隨即沉聲說道:“我與你同去。守序,指引我找陣眼;破界,凝聚三枚星河碎片,隻在危急時刻出手,節省靈脈。”
【收到!保證精準砸中邪修的狗頭!】破界立刻應下,雖不情願減少力量,卻也知道分寸。
【鎮邪陣眼在宮門兩側的盤龍石柱內,石柱底部有凹槽,注入靈力即可啟動。】守序快速報出關鍵資訊。
長老看著兩人默契的模樣,高聲喊道:“人族修士聽令!隨女帝陛下與許先生禦敵,凡退後者,以軍法處置!”
一時間,殿內眾人紛紛拔劍,劍氣縱橫交織,氣勢如虹。顧子月握著人皇劍,率先踏出大殿,銀色的劍光劃破沉沉夜色;許言年緊隨其後,掌心凝著微弱卻穩定的星光,目光銳利地望向宮門方向——邪仙洲的風暴,已然洶湧而至。
而隕魔洲的幽暗宮殿裡,一道黑色身影正透過水鏡注視著這一切,他指尖纏繞著一縷幽藍色的幽冥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貪婪的笑容:“許言年……以太之力,終究會是我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