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恨春風裡 019
芝芝要見你。
這四個字,像一道赦令,將傅冼州從地獄的泥潭裡撈了出來。
霍景的彆墅客廳,奢華得刺眼。
傅冼州被兩個黑衣保鏢押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T恤,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和頹敗混合的酸味。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沈芝芝穿著一身簡單的米色長裙,長發披肩,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她清瘦了許多,眉眼間卻再無往日的溫軟,隻剩下一片冷寂的霜雪。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傅冼州的心上,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芝芝......”
男人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決堤,混著臉上的汙垢,狼狽不堪。
沈芝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跪在那裡的不是與她糾纏了十年的前夫,而是一團礙眼的垃圾。
她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
“我知道,我知道!”傅冼州膝行向前,想去碰她的腳,卻被旁邊站著的霍景一腳踹開。
他也不惱,趴在地上,像條被打斷脊梁的狗,泣不成聲:“你是想讓我後悔,想讓我給你賠罪!芝芝,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害了你,害了我們的孩子......”
沈芝芝終於抬眼看他,眼神裡沒有恨,也沒有愛,隻有一片空洞的漠然。
“我見你,是為了了結一個遺憾。”她輕聲說,“一個......來自未來的我的遺憾。”
傅冼州聽不懂,隻是茫然地看著她。
沈芝芝也沒指望他能懂。
那條簡訊再也沒來過,但她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回響。她知道,那個癱瘓在床、含恨而死的“自己”,最想要的,不是報複,而是一個徹底的了斷。
“過去種種,到此為止。傅冼州,我們兩清了。”
“不行!”傅冼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怎麼能兩清?我們十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清就清!我......我隻是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這話一出,連旁邊看戲的霍景都氣笑了。
沈芝芝也笑了,那笑意冰冷,像刀子一樣刮在傅冼州臉上。
“傅冼州,我本想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看來你是不想要了。”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你隻是出軌嗎?你眼睜睜看著我被你的粉絲圍毆,看著我被推下河!你親口答應讓懷著孕的我去做跳樓替身,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最後,我被綁架,打電話向你求救,你連一個匿名的報警電話都不肯為我打!你犯的錯,是謀殺!你是我不折不扣的仇人!”
“因為過去那點情分,我才留你一條狗命,你彆給臉不要臉!”
話音剛落,霍景已經從腰後抽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鋒瞬間貼上了傅冼州的脖頸。
“傅影帝,”霍景的聲音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血腥氣,“你知道的,處理掉你這種人人喊打的垃圾,對我來說,比撚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冰冷的觸感讓傅冼州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可他還是不死心,目光死死鎖著沈芝芝,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芝芝,我是做錯了,可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你!我心裡一直有你!”
“嗬,傅影帝的演技還是這麼好。”沈芝芝臉上滿是嘲諷,“差點又信了呢。可惜啊,你已經沒有任何可信度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傅冼州,那天晚上,你為什麼連個匿名的報警電話都不肯打?你當時......在想什麼?”
傅冼州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我以為你是惡作劇,以為你又是為了逼我......”他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沈芝芝笑了,眼底卻是一片荒蕪。
“所以,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是真的身處險境,你也不在乎,對嗎?”
她俯下身,直視著他躲閃的眼睛,一字一頓。
“在你心裡,我的命,從來都比不上你的前途。”
傅冼州徹底沉默了。
是啊,他無從辯駁。
沈芝芝直起身,再也沒看他一眼,轉身朝樓上走去,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