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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橫劍擋在我身前,語氣冷冽:“李彪德,你為了讓死人還陽,竟把自己的一半生魂獻祭給這種陰邪東西。把自己變成紙人給小鬼引路。值得嗎?”
紙人緩緩立起來,身體微微顫抖,那雙墨點畫出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痛苦。
“他是我等了七年纔等來的兒子,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小鬼就是小鬼,沾了邪祟,吸了怨氣,早就不是你那個活生生的兒子了!” 陳建厲聲勸道:“它現在隻想吞了純陰體質的魂,借身還魂,根本不認你這個爹,你再執迷不悟,最後隻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閉嘴!”
紙人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扁平的身體猛地彈起,像一柄飛刀般射向陳建的麵門。
陳建揮劍格擋。
但他剛和厲鬼纏鬥過,體力早已不支,動作也不如剛纔利落。
就在二人纏鬥的瞬間,501 室的門縫、窗沿,突然湧來無數個小小的紙人。
它們蜂擁而至,一部分撲向陳建,將他死死纏住。
桃木劍雖然劈飛了一片,但更多的紙人正順著他的衣角往上爬。
另一部分則齊刷刷地圍到我身邊。
小小的紙手抓住我的胳膊和腿,竟硬生生將我抬了起來,朝著樓下飛奔而去。
紅燈籠的光在我倒懸的視野裡拉成一條條顫動的血線。
我被重重扔進302室,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摔得眼冒金星。
李彪德的身體直挺挺躺在一張草蓆上,臉色青灰,胸口毫無起伏,就像死了一樣。
而他老婆,那個幾天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此刻正跪在李彪德旁。
她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回過頭對著我詭異一笑。
“可算是來了,還差最後一塊。”
她舉起剪刀,寒光直朝我胸口襲來。
我被紙人壓著,隻能眼睜睜看著剪刀刺來。
“刺啦——”
我的貼身衣物被她剪了一大塊。
她拿著那塊布,如獲至寶地走到旁邊。
床上鋪著一床小被子,被子上密密麻麻縫滿了各種顏色的布塊。
她飛快地將那塊布縫在了百家被上。
被子裡緊緊裹著的,正是那個全身石膏白、嘴唇鮮紅的孩子。
她拍著被子,輕聲說:“醒醒,媽媽給你找著新家了。”
紙人的邊緣像刀片,劃破我的手臂。
血湧出來,像小溪水一樣被引導著,在地上畫出複雜的圖案。
她的眼睛亮了,露出癲狂的笑意:“那老虔婆,還想跟我搶?她兒子都死了二十八年了!我兒纔剛走三天,身子還軟著呢!用你這純陰身子養一養,很快就能活過來了!她死得不冤,哈哈哈!”
地板上竟浮現出一排排小小的血腳印,從那床小被子往我所在的位置延伸。
像是有個無形的嬰兒,正一步步朝著我走來。
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自己,魂都要被拉出去了。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掏出藏了許久的打火機,點燃了離我最近的紙人。
紙人遇火即燃,瞬間化作一團火球,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
連鎖反應般,無數紙人紛紛燃起,302 室瞬間火光沖天。
小被子被引燃了,李彪德老婆看著燃起的大火,發瘋一樣撲向那床小被子。
趁著混亂,我轉身就往門外衝。
濃煙滾滾,嗆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跌跌撞撞衝出302,在樓梯口遇見了陳建。
他渾身是傷,衣服多處被撕破,手裡的桃木劍上沾滿了黑色的灰燼。
他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立刻又變得凝重:“快走!這棟樓撐不住了!”
他拉著我的手,往樓下狂奔。
2樓。
1樓。
看見大門了!
但跑近一看,大門被一條粗重的鐵鏈鎖死了。
陳建咬牙,舉起已經裂開幾道縫的桃木劍,對準鐵鏈猛砍。
大門前紅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像一隻血淋淋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
陳建低吼一聲,用儘最後的力氣,桃木劍重重劈在鎖芯上。
“哐當!”
鐵鎖斷裂,鐵門被我們撞開。
外麵的冷風夾雜著煙花的硝煙味撲麵而來。
我們頭也不回的逃出了迎春巷 3 號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