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商楹父親忌日那天。
記掛著徐晉西要和自己一起去掃墓這件事，這天，商楹早早地就醒來。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坐在院子裏等徐晉西。
他今日還有工作，出門比她起床的時間還早。
宋凝雲在院子裏澆花，偏頭看了她一眼：“今天起得這麼早，準備出門去哪？”
商楹乾脆起身，跟她一起澆花：“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哥哥說待會回家陪我一起去看望他。”
宋凝雲思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她深居簡出，對商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僅有的關懷幾乎都在商楹身上，不太清楚當年商家發生的事情。
隻知道商楹父親當年是跳樓自殺的，但具體原因是什麼，她卻不太清楚。
“那記得注意安全，掃完墓之後早點回家。”宋凝雲溫聲細語地叮囑。
商楹笑著回應：“知道啦。”
早上九點，吃完早餐，商楹抱著電腦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工作，順便除錯博遠新產品的程式碼。
時不時抻長脖子，朝門口的方向看一眼。
終於，在她看了不下十次的時候，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出現在四合院門口。
商楹合上電腦放到一旁，興沖沖地小跑著出去。
車門開啟，男人包裹著黑色西褲的長腿從車內邁出來，就聽到商楹掩飾不住興奮的聲音：“哥，你終於回來啦。”
徐晉西從車上下來，望著麵前一臉乖巧的女孩，那雙墨色的眸子裏，藏著商楹看不透的情緒。
她動作微頓，忍不住疑惑：哥哥似乎看起來心情不佳。
就在商楹猶豫著，不知道要說的時候，徐晉西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現在出發，可以嗎？”
商楹收斂心緒，那股異樣的感覺隨著徐晉西的這句話，煙消雲散。
彷彿剛剛隻是她的錯覺。
她點頭，嗯了聲。
去掃墓的事情是幾天前就計劃好的，傭人早早就準備好了需要用到的花束，放進後備箱中。
徐晉西沒叫何哲，這回親自開車。
商楹父親的骨灰葬在京西的墓園裏，開車過去要將近兩個小時。
路上，商楹側頭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突然覺得，車內的氣氛有些過於沉肅。
她偏頭看向徐晉西，男人唇線緊繃，視線專註地望著前方路況。
剛纔在家裏那股奇怪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
總覺得今天的徐晉西有什麼不對勁，但商楹又說不出來。
到了八寶山，徐晉西將車停好，商楹抱著一束花正欲走進去，見身後的男人倚在車門邊，指間夾著煙，久久沒動。
煙屁股積蓄了一條長長的煙灰，他似是沒發覺，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商楹折步返回，叫他：“哥？”
徐晉西回過神，低頭看眼前的小姑娘：“怎麼了？”
“你不和我一起進去了嗎？”商楹捧著一大束白菊花。
嬌美的臉蛋比那束花更加白皙，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肉：“今年你自己進去，可以嗎？”
聞言，商楹臉上有些失落。
她自己去當然可以，但從小到大，她來看望父親，幾乎都是徐晉西陪她一起的。
他和她去，意義是不一樣的。
商楹不死心地又問一遍：“哥哥真的不和我一起進去了嗎？”
徐晉西摸了摸她的腦袋：“乖，我在外麵等你。”
商楹隻好點頭，一個人抱著花往墓園內走。
徐晉西目送著她的背影遠去，一直到手邊的煙燒盡，燙到了他的指尖，纔回過神。
守門人還是以前的那位老人家，三年過去，看著更加蒼老，頭髮花白。
老人家還記得商楹，笑嗬嗬地跟她打招呼：“好久沒見到你來了。”
商楹禮貌回應著：“前幾年有些事情離開了，今年纔回四九城。”
看她一手要抱著花，一手還要拎著別的東西。
守門人主動提出幫她分擔一點重量。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我記得以前你經常和一個男人一起過來的，怎麼今年沒見到了。”他問。
商楹說：“他今天也來了，在門外等我。”
“不一起進來了？”
商楹搖搖頭：“他不進來。”
守門人臉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前三年都是他委託我幫忙定期掃墓，但他沒露過麵，我還以為他和你一樣，也不在四九城，是沒法親自過來。”
商楹勉強笑了笑：“可能，他隻是太忙了。”
可這個藉口，商楹說出來就連自己也不太信。
自從回國之後，她總覺得，徐晉西身上似乎多了一層朦朧霧影，叫她再難看清真正的他。
說話間，到了商楹父親的墓碑前，守門人放下東西，跟她道別。
商楹將花束放在墓碑前，輕輕喚了一聲爸。
照片上的男人笑意溫淡，有一雙和商楹極其相似的眼睛，生命永遠定格在她十歲那年。
商楹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睛。
商楹母親在她三歲就去世了，她被父親養大，十歲那年，父親卻毫無徵兆地自殺。
在一個雨夜，從二十層的高樓跳下去，留下她一個人。
她成了孤兒，被送進了福利院，等待被收養。
但沒人願意接手。
四九城內，人人都說她是天煞孤星，對她避之不及。
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偷偷從福利院跑回家中，空蕩蕩的別墅，再不復從前的歡聲笑語。
死一樣的沉寂，甚至連電閘的開關都關上了。
商楹怕黑，躲進了父親的書房裏，坐在在他坐過的辦公椅上。
眼睛因為哭過而變得紅腫，帶著淚意昏昏沉沉睡過去，勉強度過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陣說話的聲音吵醒的。
商楹睜開眼睛，從椅子上爬起來，看見幾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正在父親的書房中。
為首的男人她見過，是四九城徐家的人，是父親的上級。
他們似乎在找東西，從一旁的書櫃上取下幾份封著封條的檔案。
商楹視線好奇地跟隨著他們，她的身影終於被發現。
“這……這不是老商的女兒嗎，她不是應該在福利院嗎，怎麼會回到這裏了？”
幾道高大的身影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商楹害怕地跳下椅子，跑到自己最熟悉的徐家那位的身後。
也是這時，她才注意到，他的身後還站著另一位麵容清雋的少年。
那是商楹第一次見到徐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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