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淺韞心一沉,啞著嗓子:「她也病了?」
「她身子弱,就算不是時疫也小心些。」
蘇姑娘是他恩人,對她好些也是應該。
可她身染頑疾,也正需這藥。
她輕咬下唇,隻覺心間難捱。
不到萬不得已,她亦不會開口求他。
可他已拒絕了。
喬淺韞隻覺自尊像是被人碾過一般,百蟻噬心。她逼著自己開口再次懇求:「可否分我一包?我……病了。」
病?
莊書恆在她臉上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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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淺韞麵上本該是病態的紅,卻為寬慰母親擦了層粉,倒叫那紅去了幾分,愣是假飾出一副好氣色。
他嘆了一口,卻將裝了蜜餞的籃子遞到她手邊。
「知道你好這口,特地為你尋的,你我夫妻,怎會虧了你?」
她這般纏著要東西,想來是看他給了蘇淺淺,便犯了性子,藉機撒撒分別的嬌,哄一鬨也就是了。
喬淺韞滿眼錯愕,冇去接,眼睛落在了兩包藥上:「蜜餞冇用,治不得病,我……」
他凝著喬淺韞雙眸,心下頓時不滿。
她的病虛,無非是吃醋裝出的弱態。
方纔嶽母所說的,她定是聽進去了,這才如此針對。
隻是,這藥本該給了蘇淺淺,是保命的良藥,怎可與旁的相比?
「淺韞,你喜歡什麼,隻管與我說就是,縱是我不在,叫下人買來給你就是,何必執著與淺淺爭搶?」
見他竟冇了耐心,喬淺韞身子微微顫抖,喉嚨發乾,隻覺臉上火辣辣的。
夫妻多年,她怎能如此想她?
一股羞憤從心間湧出。
她也是曾經的大門大戶,若非萬不得已,何必為了一包藥與旁的女子爭長短?
若不是當年照顧他,她也不會落下這病根。
可他非但不信她,還覺得她善妒,遷怒於旁人。
「夫君是不信我,還是捨不得?」她語氣艱澀,目光卻不避。
見她仍不鬆口,莊書恆徹底冇了耐心:「你放纔不是纔去過嶽母那,見我帶了東西又歡喜地來迎,輕手利腳,哪裡像病了?」
心頭的火冒了頭就再難收。
「淺韞,我本想著,你我夫妻一場,你該體諒我的,才將淺淺安置在府上,如今看來,倒是我看錯了。」
他眸色一沉,繞開她徑直去了後院,那是蘇淺淺下榻的院落。
喬淺韞剛想伸手想攔,卻眼前一花,頭重腳輕險些栽倒。
好在春燕扶了一把,將喬淺韞扶在石凳上坐下,手一貼了身子,頓感一陣滾燙。
「大人怎能如此絕情,明看見您病了,卻連一碗藥都不肯舍,全給了蘇姑娘!」
「當年若不是您冇日冇夜地照顧,大人那肺癆早就被黑白無常奪了命去,哪裡還見得到如今……」
喬淺韞隻覺得眼皮子沉得厲害,睜不開,反而將那些話聽得仔細。
一雙好看的柳葉眉在眉間皺緊,硬是將春燕未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可縱是數落不得,也總得想個法子治了夫人的病。
忽然,春燕想起了什麼,適時提醒:「您父親曾在京中為官,當今吏部尚書不正是舊相識?大人不肯,不如我們去求他……」
「不可。」
她嗓音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會耗上大把的氣力。
「不可求他……」
那聲音虛得發顫,愣是連指尖都用了幾分力氣,緊緊抓著春燕的手。
而他的那張臉也因被提及而越發清晰,浮現在眼前,叫她心虛地想躲。
她……如今,有何臉麵再見他?
嚴家本就是京中大戶,嚴以忱年過二十便進入吏部,如今更是坐到了吏部尚書的位子,比那些自命不凡,一路高升的大人足早了二十年。
父親有資格進殿麵聖時,嚴以忱已在朝中來去自由,哪怕父親年長二十,也要抱拳拱手,喊他一聲大人,兩家曾經倒也有過幾次往來。
那時父親眼毒,瞧出他三番上門,大事小情從不推諉,對自家女兒更是格外上心,於是便有意撮合。雖知如此高攀,可到底也是希望女兒能嫁個好人家。
可後來,父親回鄉守孝,又陡生變故。臨終前,父親還拉著她的手嘆了又嘆,說這些年受嚴家恩惠頗多,若實在有緣無分,便千萬勿要牽連。
喬淺韞深諳天命難違,便點頭應了。
父親出殯幾日後,她收過嚴家托人送來的銀兩,與一封信。
「可有什麼打算?」
說是信,卻簡短的隻有這一句。
隻是,她已與莊書恆定了終身,寥寥幾句,便駁了他的好意。
如今她已是狀元夫人,若為此事求了別人,豈不叫人恥笑?
喬淺韞將心頭的委屈嚥下,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咬緊牙關將腕上玉鐲摘下:「收了。」
春燕心中隱隱不安:「您這是!」
「當了,換藥。」
如今這城中良藥難求,這價更是翻了不知多少。
就算買不起最好,換個次等藥來保命,總好過被病症拖得丟了命。
她站穩了腳,雖仍如風中搖曳的殘葉,卻也透出堅韌的風骨。
這玉鐲是父親給的,本是襯她新入春的粉裙,如今倒成了救命的藥錢。
他不肯給,她總要找條活路。
京城,午後。
往年這時節,街上總該是熱鬨的,隻是這病來得凶,又害人性命,百姓躲閃還來不及,隻有實在冇了活路的才豁出一條爛命,在外賺些銀錢。
藥鋪外,此時更是人滿為患,吵鬨一陣,夥計潑了些藥酒在門前,彷彿驅的不止瘟疫,也有窮人。
喬淺韞是被春燕攙著進門,若非她舉手投足像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夫人,單著眼角眉梢透出的病態,掌櫃的便要趕人了。
「買藥,治疫。」
「這……」
掌櫃笑僵在臉上:「姑娘,疫藥冇了。」
喬淺韞心一慌,強穩住心神:「不要上等,次等也成。」
她抿著乾裂的唇,搶壓住咳嗽的衝動,卻叫聲音聽著似哽咽般:「等著救命,您想想法子。」
「姑娘,我總不會不做開門的生意,您這一路也瞧見了,城中那麼多病人,用藥無數,確實冇了。」
喬淺韞心涼了半截。
她來晚了!
春燕聞言,一下急了,猛地撲在地上,連連磕頭。掌上額間都沾了碎石灰土。
「求您,想想法子,湊合用的藥也成。」
喬淺韞見她舍了自尊拚命求人的模樣,隻覺喉頭一堵,像被人用鈍刀磨著胸口。
這些年春燕隨她東奔西走,眼見著喬家落魄,卻從不肯走。她是自小跟著她的,從未如此求過人。
到底,還是她連累了她。
喬淺韞強忍著喉頭的腥甜,拉著春燕:「罷了,我們再往別處藥鋪瞧瞧。」
春燕淚如雨下:「我家姑娘等藥救命,求大人……求大人舍些藥來,多少銀子都成!日後春燕做牛做馬,加倍償還大人的救命恩情!」
掌櫃嘴唇微顫,倒在片刻後嘆了口氣:「我進去尋,您在這等著。」
喬淺韞立刻點頭。
許是她命好。
掌櫃的進門纔不過片刻的功夫便折返回來,袖子裡藏著一小包東西。
「這是庫裡僅剩的,你病得重,早些用了。」
喬淺韞隻覺一束陽光照進心頭,本暗淡下去的眼眸便又有了光。
她從掌櫃手中接過,悄悄看了一眼,更是歡喜。
這竟是一包上等藥!
「春燕,快給了銀子。」
春燕趕忙答應。
那上等的玉鐲換了沉甸甸的幾錠銀,轉眼便又化作這一小包救命藥。
喬淺韞卻是顧不得。
能討得藥,便已算是遇了貴人。
她總得先活命。
春燕攙扶著喬淺韞剛出了門,心中隻念著此事,竟冇注意旁人,纔剛下台階便險些撞進一人的懷裡。
喬淺韞瞬間回神,福了福身子算道歉,正要避開離去,卻忽聞一低沉而透著磁性的聲音。
「堂堂狀元夫人,還需自己買藥麼?」
喬淺韞頓時一慌!
一抬眼,嚴以忱就站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