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片刻,祁元心念一動,數個色澤溫潤的玉瓶出現在他身前。
瓶塞自行彈開,頓時,一股混合著清冽葯香與磅礴生機的氣息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洞府內原本濃鬱的陰煞之氣。
三顆龍眼大小、表麵氤氳著淡金色霞光的“乾元再生丹”;兩顆通體碧綠、內有雲紋流轉的“乙木凝華丸”;還有一顆呈混沌之色、氣息最為晦澀內斂的“混元一氣丹”……
這些丹藥無一例外均是四階丹藥。
祁元沒有猶豫,將這幾顆丹藥盡數納入口中。
“唔……”
祁元悶哼一聲,身軀劇震。
破損的經脈被藥力衝擊,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緊隨其後的,是磅礴生機對傷處的瘋狂浸潤與修復。
祁元立刻收斂心神,強忍著令人幾欲昏厥的劇痛與麻癢,全力運轉起《周天衍星煉炁訣》。
“太陽”、“太陰”、“紫薇”幾大星竅中的星力,也開始加速流轉。星力所過之處,與丹藥生機相輔相成,浸潤著筋骨血肉,撫平著神魂的創傷。
祁元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靈光,明暗不定。
血汙之下,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肉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蠕動、交織。
斷裂的骨茬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對接,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體內淤積的壞死汙血與破碎組織,被新生的氣血一點點沖刷、替代。
洞府內安靜得隻剩下祁元略顯粗重的呼吸,以及藥力化開、星力流轉時引發的細微靈氣漣漪。
看著台上祁元傳來的動靜。猶豫再三,黑煞虎還是輕輕起身,在自己收集來的一些天材地寶中挑選出一些氣息相對溫和、有助於穩固元氣或滋養血肉的物件放置在祁元周身:
幾塊散發著精純陰靈之氣的“玄陰玉髓”;數株即使在陰煞之地也難得一見、能安神定魄的“九葉鬼麵菇”;一小堆閃爍著幽藍光澤、對修復經脈有奇效的“寒星砂”;
甚至還有兩截它自己都捨不得用、來自某種隕落木妖本體的“千年陰沉木心”……
黑煞虎將這些零零總總、堆起來有小半人高的天材地寶,小心翼翼地用妖風托起,悄無聲息地送到祁元所在的石台邊,整齊地碼放好。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石台方向,祁元周身那明滅不定的靈光終於逐漸穩定下來,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
雖然臉色看上去依舊蒼白,氣息遠未恢復,但那股隨時可能湮滅的衰敗之感已然消失。
祁元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雙眸子深處,帶著濃濃的疲憊與虛弱。映入眼簾的,便是堆放在自己身旁、琳琅滿目、散發著各色靈光的天材地寶。
祁元微微一怔。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些物品雖不算頂尖,卻也都是難得的陰屬性精華,對穩固傷勢、滋養神魂確有裨益。
尤其是那兩截千年陰沉木心,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溫養之物。
祁元目光微移,落在了洞口處那龐大卻帶著傷、正緊張望著自己的黑煞虎身上。
黑煞虎見祁元蘇醒並看向自己,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前輩,您醒了?感覺可好些?這些……是晚輩洞中積攢的一些粗陋之物,或許對前輩傷勢有些微末用處,晚輩便自作主張取來了。前輩若還需要什麼,儘管吩咐,晚輩定當竭力去尋!”
祁元沉默地看了它幾秒,目光掃過它腰側那泛著血煞之氣的傷口,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堆積的“粗陋之物”緩緩搖了搖頭:“不必。這些,足夠了。多謝。”
一句“多謝”,讓黑煞虎受寵若驚,連忙道:“前輩言重了!晚輩不敢當!能為您略盡綿力,是晚輩的造化!”
祁元沒有再多說客套話。他重傷未愈,每一分力氣都需用在恢復上。方纔煉化藥力,隻是穩住了根基,止住了惡化,距離真正恢復,還差得極遠。
祁元目光平靜地看向黑煞虎,問出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此地,何處?”
黑煞虎不敢怠慢,恭敬答道:“回前輩,此地乃是‘蒼茫山脈’深處,屬於‘南荒’與‘中州’交界的緩衝地帶,再往西去數萬裡,便是‘十萬大山’的邊緣了。晚輩這洞府,名為黑風洞,因洞底有一口‘陰煞風眼’而得名。”
南荒……中州交界……十萬大山邊緣……
洞府內,陰煞之氣如水流淌,卻在祁元周身丈許之地被一層極淡的星輝與藥力靈光隔絕開來,形成一片相對澄澈的區域。
聽完黑煞虎所言,祁元疲憊的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南荒與中州交界,十萬大山邊緣……這倒是誤打誤撞,遁入了蠻荒之所。
對他此刻的境況而言,或許並非壞事。此地妖氛濃重,人跡罕至,反倒有利於隱藏行跡,安心養傷。
“嗯。”
祁元低應一聲,眼下恢復實力纔是第一要務。
祁元目光掃過身旁堆積的那些陰屬靈材,其中幾樣確實對他此刻穩定神魂、調和體內因過度催動太陽真火而殘留的燥烈之意有所裨益。
“你有心了。”祁元對著黑煞虎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情。
隨即,祁元淩空輕點。一塊玄陰玉髓和一截千年陰沉木心便自行飛起,落入他掌心。玉髓觸手冰涼,木心則溫潤沉靜,兩者散發的氣息讓他神魂中的隱痛舒緩了些許。
“我需閉關數日,徹底化開藥力。期間,莫讓外物驚擾。”
“前輩放心!晚輩必定守好洞口,絕不讓任何活物靠近半步!”黑煞虎連忙應道。
祁元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目。
掌心處的玄陰玉髓與陰沉木心在他的靈力引導下,絲絲縷縷的精純陰靈之氣與溫養魂力被抽取出來,匯入他識海與周身經脈。
一日,兩日,三日……
石台之上,祁元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強盛起來。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體表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在丹藥生機與星力滋養下,大部分已癒合結痂,氣血漸漸充盈,肌肉重新變得勻稱結實。
第七日,祁元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其中夾雜著些許丹藥殘留的雜質與體內淤積的濁煞,出口便化作一股灰白之氣,撞在對麵石壁上,發出“嗤”的輕響,蝕出一個小坑。
祁元睜開眼,眸中雖仍有疲憊,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深邃,隻是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金紅煞氣。
祁元活動了一下手指,握拳,鬆開。肉身之傷,已好了七七八八。行動無礙,氣血充盈。
至於金丹與經脈的創傷隻能慢慢溫養了,不過,能活下來,且恢復到這般地步,已屬僥天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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