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萬傀廣場。
晨鐘依舊準時敲響，渾厚的聲音在山巒間回蕩。
廣場之上，稀稀拉拉地散落著一些修士的身影，神情間也多是心不在焉。與昨日熱鬧的景象相比，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高懸於空的數十麵水鏡依舊投射著下方的景象，映出的更多是空曠的石板地和神色惶惶的麵孔。
竊竊私語在稀落的人群中蔓延。
“聽說了嗎？昨夜死的可不隻一個！隔壁院子有個築基期的，今天一早被發現昏迷不醒，丹田氣海都萎縮了！”
“何止！我有個相熟的道友，今早直接去執事堂辭行，說什麼也不肯待了！結果被雲龍山莊的人一口回絕說是什麼兇手沒有找到，任何人不得離開。”
“雲龍山莊這次……怕是惹上大麻煩了！誰知道那鬼東西還會不會出現？”
“交流會？還交流什麼？保命要緊！……”
“莊內怎麼說？就一句‘全力調查’便打發了？當我們是三歲孩童嗎？！”
議論聲中充滿了不安、猜疑與隱隱的憤怒。
雖然雲龍山莊在天亮後派了一位族老出麵，言辭懇切地表示會全力追查兇手，給所有來賓一個交代，並承諾加強山莊巡守。
但這蒼白無力的保證，在昨夜那詭異的死亡和今日愈發濃鬱的恐慌氛圍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看台之上，祁元安然獨坐，與周遭稀疏的人影和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張青、王騰與趙洪三人倒是依舊坐在他身側，隻是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壓低聲音抱怨道：“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好好一個交流會，弄成這樣！搞得人心惶惶！”
王騰那張總是帶笑的圓臉此刻也繃緊了，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聲音壓得極低：“趙道友，慎言。此事透著詭異，絕非尋常兇殺。那傷口……不似人力所為。我們還是小心為上，莫要引火燒身。”
張青更是麵色發白，眼神裏帶著後怕，喃喃道：“寅虎道友昨日提醒的是……這山莊，確實不太平。我……我都有點想走了。”
祁元聞言，端起麵前案幾上已然微涼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掠過下方那些空了大半的展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走？”
祁元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洞悉的嘲諷，“現在想走，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他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廣場幾個不起眼的出入口。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些身著深藍服飾、氣息沉凝的刑堂弟子。
“且看著吧，”祁元重新靠回椅背，半闔上眼，聲音慵懶，“這麼多修士聚集在此，雲龍山莊想完全壓下去恐怕有些不太現實。有些人，隻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張青三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寒意，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
正午時分，封晚秋一臉疲憊地出現在幾人麵前，連平日裏那份清冷都顯得有氣無力。對著張青幾人勉強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幾位道友，打擾了。我找寅虎道友有些事相商，不知幾位可否行個方便？”
張青三人見狀，自然識趣，連忙起身拱手。
張青道：“封執事客氣了，你們談，我們正好去下麵看看製傀的進度。”
趙洪也拍了拍祁元的肩膀，低聲道：“寅虎老弟，你們聊。”
說罷，便與王騰一同，隨著稀疏的人流朝下方的百工區走去，將看台這處角落留給了祁元與封晚秋。
待三人走遠，祁元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的簡易禁製，這纔看向神色憔悴的封晚秋，眉頭微挑：“怎麼？看你這副模樣，是查到什麼了，這麼憔悴？”
封晚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祁元身旁的空位坐下，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沒有，什麼都沒有查到。”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下方冷清了許多的廣場，眼中憂慮更甚：“刑堂那邊封鎖了訊息，對外隻說是外來兇徒作案，正在全力緝拿。但現場被他們嚴密控製，我們蘊靈峰的人根本插不上手。我試圖通過其他渠道打聽，得到的回復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就是統一口徑的敷衍。”
封晚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我感覺……山莊內部，有一股力量在刻意掩蓋昨夜之事的真相。不僅僅是刑堂，可能涉及更高層……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不好。”
祁元靜靜聽著，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若有所思：“意料之中。若真與那些‘試驗品’有關，他們必定會千方百計地遮掩。不過……”
祁元話鋒一轉：“你找我來，應該不隻是為了吐苦水？”
封晚秋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昨夜不僅這些外來的修士出現死亡，我們雲龍山莊內部出現了人員死亡！”
“山莊內部竟然表現出漠不關心的姿態，敷衍了事！整個山莊好似被奪舍了一般！”封晚秋一臉驚恐的說道。
祁元沉默片刻，“若是可以，還是儘早離開這地方吧！”
封晚秋一臉苦笑的看向祁元，“為了緝拿兇手，整個山莊已經被徹底封鎖了，隻準進不準出！”
祁元眉頭微皺，“就連你們金丹執事都出不去嗎？”
封晚秋搖了搖頭，“沒用的，整個護莊大陣都處於半啟用的狀態，除了莊主誰都出不去！”
祁元一臉冷笑：“嗬！胃口倒是不小，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底氣！”
“等著吧，”祁元的聲音平靜無波，“既然已經開了頭，那麼……藏在暗處的東西，就不會隻滿足於一次試探。很快，就會有下一次，殺戮恐怕才剛剛開始！”
封晚秋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隻可惜，直到現在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清楚！”
“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在被人推著走一樣！”
祁元一臉凝重的說道：“若這些東西真是你們雲龍山莊自己搞出來的，那麼目的呢？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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