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薑老師在跟我約會。”
謝予琰這句話明顯在趕人。
隻要薄寒嶢腦迴路正常,就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惜,薄寒嶢怎麽可能是正常人。
他淡淡地掃了謝予琰一眼:“你不適合她。”
空氣靜了一霎。
薑寶純本來在喝咖啡,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
她不敢相信,薄寒嶢就這麽直接說了出來。
就算他對她有好感,也該稍微遮掩一下吧?
謝予琰也是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地笑了起來:“薄寒嶢,你什麽意思?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沒必要這麽拆我台吧。”
薄寒嶢冷淡地俯視他,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演出:“誰跟你是一個圈子的?”
謝予琰噎了一下。
他早就聽說過,薄寒嶢說話不留情麵,但沒想到是這種不留情麵,完全脫離基本的社交規則。
謝予琰勉強笑說:“家裏長輩都互相認識,逢年過節也會聚一聚。如果這都不算一個圈子的,那什麽算一個圈子的,你別太傲……”
薄寒嶢漠然打斷:“我的意思是,我不像你一樣,認為性-伴侶與男性魅力成正比。”
氣氛僵滯。
謝予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這哪裏是不留情麵,分明是一腳踩在他的麵子上。
但謝家的影響力遠不如薄家。為了薑寶純,跟薄寒嶢鬧翻,實在不值當。
於是,謝予琰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竭力露出一個微笑:“算了,感情的事情講究緣分。有緣再見,小薑老師。”
薄寒嶢看著謝予琰離開的背影,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開車迴家的時候,看到了薑寶純的朋友圈。
今天是週末,她桌上卻隻有一杯咖啡,顯得形單影隻,分外可憐。
薄寒嶢看了一眼日程表,今天除了迴家應酬,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可以去陪她一下。
誰知,他抵達咖啡館時,薑寶純的身邊早已有人。
薄寒嶢掃了一眼,一眼認出那人是誰——謝予琰。
之前跟薑寶純相談甚歡的年輕男人。
他簡單調查過這人的身份,一個花名在外的富二代,大學肄業,行事作風輕佻混亂,交往過的女友不勝列舉。每隔半個月,身邊的女伴就會重新洗牌。
薑寶純願意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交往新男友。對他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
但不知為什麽,他看到謝予琰的第一眼,心髒就像被重重擠壓了一下似的,酸漲難忍。
可能因為,謝予琰這人過分猥-瑣。
隻是喝杯咖啡,手就差點搭到薑寶純肩膀上去。
薄寒嶢覺得,薑寶純要找男朋友,至少應該找一個智力正常、情史幹淨的男人。
謝予琰離開後,薄寒嶢順勢坐到了薑寶純的對麵。
他神色冷靜,似乎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舉動,抬手點了杯咖啡。
薑寶純嘴角微抽,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攪黃了她的約會。
且不論謝予琰是一個怎樣的人,薄寒嶢憑什麽替她趕走謝予琰呢?
薑寶純迴想起剛才的場景,簡直頭皮發麻。
薄寒嶢一向眼高於頂,看人時總是居高臨下,彷彿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庸碌之輩,沒人值得他正眼相看。
可是剛剛,他卻一邊嘲諷謝予琰,一邊直勾勾地盯著她,曖-昧的氣息瞬間撲麵襲來,幾乎讓她有些無力招架。
薑寶純不是第一次被追求,也不是第一次撞見兩個男人互相攻訐的場麵。
但確實是第一次碰到薄寒嶢這麽奇怪的人。
他究竟想幹什麽?
薑寶純想了想,說:“……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謝予琰是這樣的人。”
這純粹是客套話,她本來也不打算跟謝予琰繼續約會。
薄寒嶢以他慣用的冷淡語氣答道:“你知道就好。”
話雖如此,他的表情卻顯得有些高興。
薑寶純試探性地問道:“是薄峻讓你來的嗎?”
高興的表情消失了。
薄寒嶢頓了幾秒,才說:“不是。”
“那你怎麽開始關心我的私事了?”薑寶純半開玩笑說。
這時,老闆送來一杯咖啡。骨瓷杯碟,青藍彩繪圖案,看上去相當精緻。
薄寒嶢垂眼喝了一口,忽然語出驚人:“他的性-伴侶數量非常驚人。你覺得我應該對此保持沉默?”
薑寶純:“……那倒不是。”
氣氛陷入沉默。
薑寶純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
她到底有什麽毛病,居然會覺得薄寒嶢暗戀她。
她跟他說話,從來都是三句話不到就會冷場。
然而,那種曖-昧氛圍卻並沒有消失。
薑寶純目光下移,落在薄寒嶢的手指上。
瓷白如玉,他的手指也不遑多讓,但並不是白人那種慘白的膚色,而是一種接近半透明的冷白,可以看到手背上如楷書一般淩厲的青色筋脈。
薑寶純心頭一跳,湧起微妙的情緒。
不久前,這隻手的主人還對她避如蛇蠍。
她不小心碰到他的筆記本,他都不願直接推開她,而是用一支鋼筆抵開她的手。
現在,他卻主動趕走了她的約會物件,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麵前,一副要取而代之的模樣。
薑寶純在感情中從來不是胡思亂想的那一方。
她更喜歡讓別人胡思亂想。
薄寒嶢一舉一動都讓她找不到答案。她莫名有種被拿捏的感覺,很不喜歡。
他突然來攪黃她的約會。
胡思亂想的那個人應該是他才對。
他看上去卻比她冷靜從容太多。
薑寶純腦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現在,她過去親他一下,他會是什麽反應?
會跟她一樣百思不得其解嗎?
薑寶純覺得自己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要麽是上班上瘋了,要麽是薄寒嶢之前對她太糟糕,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報複他。
想到這裏,她又看了薄寒嶢一眼。
薄寒嶢也在看她。
目光交匯,他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怎麽了?”
薑寶純沒有迴答。
她低頭,喝了一口早已冷卻的咖啡。想要報複他的心思愈發蠢動。
淺烘的咖啡豆遠比深烘的提神。一口冷咖啡下肚,她心跳反而變得更快更急,手指也有些發麻。即將上台表演的那種發麻。
這時,薄寒嶢似乎收到了一條訊息,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是如此傲慢,近乎冷漠,來去都不跟她打招呼,彷彿她的存在可有可無。
既然如此,他憑什麽來攪黃她的約會?
報複的心思在此刻達到頂峰。
薑寶純心跳劇烈,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邊鼓譟的細微聲響。
她忍不住伸手,拽住薄寒嶢的手腕。
拽的是他戴錶的那隻手。可能因為在此之前,他們幾乎沒有肢體接觸。這一刻,她頭皮莫名發緊,像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
薄寒嶢頓了一下,低頭看她。
薑寶純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鬼使神差地開口:“……你之前是不是覺得,我身上的香水味很濃?”
薄寒嶢盯著她看了片刻,緩緩說:“是。”
他似乎缺乏感知羞恥的能力,承認得十分坦然——憑什麽?
薑寶純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拽。
他不由俯身下來,一隻手撐在桌子上。
距離陡然拉近。
薑寶純看到了他喉結上的那顆淡褐色的痣。他身上有兩顆痣都長得恰到好處,一顆在鼻梁側麵,另一顆則在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她盯著他喉結上的痣,想到要怎麽報複他了。
薄寒嶢有潔癖,從不跟人近距離接觸,更不用說這種近似呼吸交纏的距離。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怎麽反感,隻是有些不適——薑寶純的掌心太熱,拽住他的一瞬間,他控製不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後知後覺地想,薑寶純的勾-引終於付出了實際行動。
下一刻,薑寶純忽然拽住他的衣領,湊了上來。
那股甜膩的香氣再度朝他湧來。
他看著薑寶純的眼睛,不知不覺間,吸進了一大口。
薑寶純吻在了他的喉結上。
香氣變成了她溫熱的氣息。
她在他耳邊問:“還濃嗎?”
薄寒嶢盯著她,半邊身體都陷入麻痹,仍在無意識地呼吸。
人的氣息是如此渾濁。
雙唇微啟的吐息、經過肺部迴圈的呼吸、麵板上殘留的沐浴露氣味、發間洗發水的香氣……以及,她噴灑在兩肩的香水味。
他一直對這種不潔的氣味深惡痛絕。
現在,卻盡數吸進了肺腑,完全無法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