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這個僕婦,所有人幾乎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雨聲就打在頭頂的木板上,們從來未曾這樣坐在一起過。
「現在呢,接下去我們要往哪兒走?」方大娘問道。
「天還沒晴。」姨說道。
旁邊的僕婦們皺眉:「天還會晴嗎?」
「會的,」姨抬起頭,心裡尚還有一些不安,但努力說服自己鎮定,淡淡道,「你看我們剛才上來,除了風雨大些之外,可曾有過閃電?」
阿梨當時說不會有,放心上來即可。
所以姨也這樣說,到底大家都怕了。
僕婦們略微回想,沒有注意到。
但沒有注意到,也可以歸類為沒有,否則怎麼會注意不到。
「要等天晴嗎?」方大娘又問。
「了就做東西吃吧。」姨站起來,「那些挑來的東西呢?」
第一小隊和那隊小們指向們放下的那些擔子:「在那。」
近三十擔,六十多個大竹筐子,裡麵全是食,調料和酒油,幾乎要將後山給搬空了。
方大娘看了過去,疲累的說道:「想吃什麼,做什麼吧。」
到瞭如今這一步,誰也不是管事,誰也不是奴。
「好!!」
們是最先歡呼的,開心的不行,有幾個還拍起手來,儼然忘了爬山的辛苦。
生火起灶,眾人最是拿手。
火耀耀而起,為防燒到木板,們挪到了外麵一些。
一個出手去,來回晃了下,回頭說道:「雨停了呀。」
方大娘們抬起頭看去。
「真的停了。」方大娘輕聲說道。
姨還有些跌宕不安的心徹底定下,笑著說道:「看,我說了會停的。」
「那現在呢?我們要做什麼?」
「吃飯。」姨說道。
然後起去到一旁,拿出六香來,逐一在呈著米飯的碗裡。
「等全部燒完我們再走。」
旁人輕輕點頭:「嗯。」
方大娘看著那些香,一時覺得有些像夢境,極不真切。
似乎全然喪失了自己的判斷能力,或者說,心裏麵就覺得這樣跟著姨是正確的。
一步一步,隨著眾人一起,跟隨著姨的步伐,而後走到了這裡。
毫無預兆,毫無準備,恍恍惚惚,卻真就這麼幹了。
不止是,許多人也都有這樣的覺。
早上睜開眼睛醒來時,誰能會想到晚上就會逃離那邊已經習慣到麻木的生活?
許多人都看向姨,不理解,也不理解自己。
不過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姨點了第一香後走出去,天徹底暗了,已經看不清餘媽那邊的況。
姨轉眸,看向遠那一排巨大的木欄桿。
暗夜沉空下,欄桿織長長一排,在疾風裡搖晃,卻始終不倒。
欄桿的盡頭不到邊,像是無限的延出去。
欄桿所圈著的大水,正競相奔騰的往崖下衝去,水流濤濤。
這種覺,讓整個山頂剎那廣袤了起來。
「這水很深。」方大娘走來站在姨旁邊,開口說道。
「原來我們山下的瀑布是來自這裡,」姨說道,「水流那麼大,竟都沒有漫出來。」
「是啊。」方大娘點頭。
頓了下,又道:「你一直提那阿梨,那阿梨呢?」
姨看了一眼,搖頭:「不知道,隻說去做幾件事。」
「你怎不問清楚?」
「沒辦法問清楚。」
方大娘輕皺眉:「怎麼沒辦法?」
姨失笑,著那些欄桿:「這小太古怪。」
平日裡,都是著別人一頭,可在這小麵前,卻覺得自己被反著了。
而且,跟這完全不同的是,為了著別人,會故意要讓自己強裝兇悍。
而這,就那麼笑嘻嘻的,平淡淡的,就能將的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最不解的是,偏偏氣場這麼強大,氣勢這麼強烈,卻又不令人覺得盛氣淩人,更不令人討厭。
「古怪,」方大娘說道,「這阿梨哪會古怪,當初劉三娘將打的那般模樣,不記得了麼。」
姨斂眉,恍惚想起一個小跪地磕頭,嚎啕大哭的影。
曾有一日,跪伏在大院地上,被劉三娘當著眾人的麵用腳狠踹都不敢反抗。
踹出去了,劉三娘喊一聲「回來」,就跟一條溫順的小狗一樣,乖乖的哭著回來跪在那裡,繼續捱上下一腳。
是啊,那個也是阿梨。
「可能,」姨想了想,道,「命中遇到貴人了,那個貴人教了吧。」
方大娘點頭,沒再說話。
姨便也不說。
兩個暗地裡較勁了小半輩子的後山管事,難得這麼平靜的立在了這,欣賞著遠的天高雲闊。
黑幽幽的道裡,這邊有水聲,那邊也有水聲。
風從四麵八方而來,帶著腐朽而的黴味。
三廣和四廣互相扶著,東南西北胡張。
「是這邊吧?」四廣手指道。
「我記得是那邊。」三廣指向另外一邊。
「這裡怎麼那麼多路口?!」四廣暴躁的罵道。
三廣也暴躁,疲力盡。
「我困了,」三廣其實是快哭了,「我這遭的是什麼罪啊?」
「別急,一定能找到出路,我回想一下,我們進來的那邊是朝著東的……」四廣開始回憶。
「這什麼破事嘛!」三廣跺腳,當真氣哭了出來,「老子還沒這麼窩囊過!又又困,連路都不記得了!」
「那邊是不是有火?」四廣看向左手麵,開口說道。
三廣也了過去,了淚眼,喜道:「好像真的是!」
「快走!」
兩個互相扶著,拚著最後的力氣跑去。
二廣領著一隊馬賊,舉著好多支火把,正氣勢洶洶的走來。
三廣和四廣終於看清了來者,哭著沖了上去:「當家的們!」
二廣遙遙聽到聲音,定睛看去,頓時一愣:「三廣四廣!」
幾個小廝聚首,老三老四忙不迭的將後院發生的事倒苦水般訴說給那些十人長和馬賊們聽。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火氣也逐漸變大。
「還真有這事!」為首的十人長曹育道,「我這就去砍了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