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臥房的門，全九維站不住腳，一屁坐地上了。
手裡麵的一大包金銀首飾也跟著在地板上撞出聲音。
他大口大口著氣，平靜不下。
匕首和服已經扔掉了，他現在上的這服是劉掌櫃櫃裡的，非常不合，鬆鬆垮垮。
外邊漸漸傳來好多人的聲：「著火了，著火了！」
「哪裡著火了啊？」
「是北邊的，遠著呢。」
「那邊火勢很大，大家都先出來躲躲，能幫忙的去幫忙！」
「天啊，真的著火了呀！」
……
全九維聽著外邊的靜，往後麵靠去，仰起了頭。
不怕，不怕，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了，而且隻是個開酒樓的掌櫃而已。
更厲害的人他都殺過，還是個朝廷的三品大，不照樣沒查到他上嗎？
而且不怪他，他幾次三番去找劉掌櫃，說盡好話了，是劉掌櫃自己越來越不把他當人看，每次都將他轟出來，並數次當眾辱他。
不怪他。
真不怪他。
手還在抖，全九維握手裡的包袱，再害怕也不覺得有什麼了，這一大包東西能夠讓他完全心安下來。
………………
秋冬季節最怕著火，火勢很大，飛快蔓延，朝外吞噬，整條街道還在睡覺的人都被喚起來了。
街坊們奔走取水，來幫忙的人越來越多。
離大火近的幾戶人家急的大哭，緒崩潰，已經被火勢牽累了的人則不想活了，被邊的人拉著。
火耀目，整條街道被照明，吹來的風帶著炙熱，烈焰灼灼，似要將天幕燒穿。
趙寧披著外袍和鬥篷，在丫鬟的攙扶下立在街邊遠著。
「火勢真大，不知道有沒有死人。」小丫鬟說道。
「應該燒不到我們這兒。」趙寧說道。
「那也不能回去的，我們就站一站吧，等火勢停了再睡。」小丫鬟說道。
又一隊巡守衛跑來，大約有三十多人。
後跟著另一隊人馬，為首的年騎在馬上，準備去救火的，經過這邊時忽的一愣，隨即勒馬。
街邊的人朝年看去，年生得英俊朗，皮略黑，人高馬大。
趙寧眉頭微皺，覺得有些眼，稍作回想，是那位年郎將。
「你們先過去。」宋傾堂沖後的人說道，他翻下馬，朝這邊走來。
小丫鬟注意到他的目，輕聲說道：「大小姐，你認識嗎？」
旁人也都來。
趙寧抬步走過去，施禮說道：「宋郎將，許久不見了。」
「真的是你！」宋傾堂一喜，「你咋來京城了？」
趙寧笑笑，說道：「嗯，前些時日來的。」
「你住在這嗎？」宋傾堂說道，抬頭看向後麵門庭開闊，裝潢豪氣的客棧。
「嗯，這陣子都會在這。」
「那，」宋傾堂說道，「我先去救火，等我明日清閑了來找你。」
旁邊眾人好奇的朝趙寧看去，沒想到這位大娘子還跟朝廷有品級的軍爺認識。
而且聽這意思，還得很，這位軍爺要來找呢。
這一陣子，大家都知道這位大娘子就是當初豪氣乾雲，包下整條街的趙大小姐了。
遠看很是清冷，脖頸修長，材高挑削瘦，但周邊似乎有道無形的牆，寫著生人勿近，將旁人遠遠的隔絕在外。
不過稍微近了還是能發現，並不是那麼年輕的，眼眸很漂亮，上了妝，但眼角還是有老態，微微下垂。
不人私底下猜測過的年齡，有人說二十六七，有人說三十一二，但無人敢上前過問，這位趙大小姐太神了，而且大家都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小丫鬟喊是「大小姐」，而非夫人之類的稱呼。
這麼有錢的人家，怎麼看都不像是嫁不出去的呢。
「好，」趙寧對宋傾堂說道，「宋郎將明日幾時來尋我都可，沒有其他意外，我不離開。」
「嗯，」宋傾堂一笑，「那我走了，先告辭。」
「好。」趙寧說道，又施禮。
宋傾堂匆匆走了，上了馬背離開。
小丫鬟好奇的低聲說道：「大小姐，你是怎麼認識京城的軍爺呀。」
而且這個年看上去英姿颯爽，容貌生得特別俊朗。
「剿匪認識的。」趙寧回答。
「哦……」小丫鬟低聲應道。
是了，想起來了，當初大小姐可是從賊匪手裡逃出來的。
乍一回來，整個趙家都驚了，街坊鄰裡全部都炸開了一般，一時之間了街頭巷尾傳了又傳的奇聞。
好多人跑來趙家問話，各種各樣的都有，有些人話裡麵所帶著的試探和獵奇，已經到了嚴重冒犯的地步，但這位大小姐一點脾氣都沒有，安靜的聽著，禮貌的回答，沒什麼笑容，但足夠客氣。
而且，小丫鬟覺得都不能被稱之為大小姐，畢竟歲數好大了，而且聽說跟人有過婚約的呢，跟著一起回來的那位舉人先生，管喊的就是師娘來著……
「載春。」趙寧說道。
小丫鬟看過去：「嗯？」
「那幾個哭的厲害的，看到了嗎？」趙寧看著前麵的人群。
「看到了的，」小丫鬟說道，「他們家的東西被燒了，所以才哭的，畢竟一無所有了嘛。」
「是啊，」後邊有人說道，「怪可憐的呢。」
「全給燒了，明日也不知道睡哪了。」又有人說道。
「載春，」趙寧說道，「昨日尋住和店鋪時，似乎有一個廢棄的大園子離這邊很近。」
「嗯，」小丫鬟看著，「很近，就隔兩條街。」
「買吧，」趙寧說道，「讓這些人去住，送他們。」
小丫鬟愣了下，點點頭：「好……」
邊的人也愣了，眨著眼睛，驚在那邊，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一個大園子，京都的大園子，這得多白花花的銀子啊。
這，這就送了？
「你去同他們說一聲，」趙寧又說道，「讓他們不用哭了。」
「是，大小姐。」小丫鬟應道。
看著小丫鬟朝那邊走去，眾人再看向遠還在哭喊的人，心裏麵都在暗暗羨慕。
房子燒了歸燒了，可是地還是他們的嘛，現在又能平分一個院子，這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