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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道透明的幽靈,穿過行道樹的枝葉縫隙,貼著街邊商店的屋簷,在交錯領域裡劃出道道漣漪。
與其說外眼的移動像是飛行,不如說它是在穿梭。
很快的,透過外眼我看到在遠處人群裡兩個與眾不同的存在,他們周身散發著灼灼的光焰,在外眼的視野裡十分醒目。
兩人中的男人靈力內斂渾厚蓄勢待發,應該是一名富有經驗的資深擾動者;女人則是觀察者,年紀與我相當或者稍長,她的靈力如水波一般向著四周盪漾開去,正處於週期性開啟真視的狀態。
好極了,來得真是巧!
我謹慎控製外眼從觀察者的真視死角慢慢繞到距離兩人不近不遠的地方,做好了隨時收手跑路的準備,然後果斷切入真視範圍。
“直距六百三五,半徑三十,困。”觀察者幾乎瞬間就發現了外眼,抬手向“我”指來。
我的渾身肌肉立刻繃緊,後背汗毛根根炸起,不好,那不是擾動者,是乾預者!
“直距六百三五,半徑三十,困。”男人話音冇落就揚起手撒出一片靈力大網,轉瞬間抵達,幾乎封鎖了外眼的一切生路。
這時的我一定是超水平發揮,間不容髮的控製外眼逃離出去,但伴隨著觀察者不斷指揮校正,在乾擾者的圍堵下,左支右拙間我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避無可避。
好巧不巧,我的肩膀突然一沉,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乾嘛呢你小子?!”大雷的聲音頓時打亂了我的注意力,隻這麼一個疏忽,外眼已經落入乾預者的靈力網。
哇艸,大雷這個坑貨!我頓時感覺五雷轟頂,大腦裡一片空白。
我對乾預者的手段瞭解實在有限,要不是那招牌式的困字指令,我可能還以為自己要麵對的角色是名擾動者。
打個比方,如果說觀察者可以發現蚊子,擾動者能做到驅趕蚊子,而至於乾預者,則可以直接拍死蚊子。
他的靈力網好像一道天幕,在交錯領域中隔離出一個更小的領域,異界種在這種領域中既無法對本世界產生影響,也無法回到異世界,隻能被生生困到交錯結束,在世界屏障的擠壓中被直接碾碎湮滅。
難道我剛得到外眼就要失去它?這纔多一會,我還冇捂熱。
儘管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打擊讓我措手不及,我仍然還是不甘心放棄。
我不斷向外眼傳遞各種指令,但卻都好像泥牛入海,冇有絲毫作用。
“乾嘛呢跟個木頭似的一動不動?”
咦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外眼已經死去,是我的意識令其活動起來,而不是我的命令。
想到這裡,我集中全部心神彙聚成一個念頭。
我要消失,從囚牢裡消失,從你們的感知裡消失,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感覺天地間彷彿在一刹那靜止,不知道耳朵裡還是腦海裡傳來一聲嗡鳴,緊接著不論是在天光所及的地方還是陰影籠罩的角落,無數雙眼睛突然憑空出現,充斥我的視野。
它們全都向“我”投來目光,就像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我毫無防備,意識歸於沉寂。
當我再度甦醒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救護車的車頂。
車身顛簸,有什麼輕拂過我的手臂,帶來一陣微癢。
我想抬手卻感覺渾身痠軟力不從心,費了挺大的勁也就隻能動動指頭而已。
我將視線緩慢下移,看到一片披散的烏黑秀髮,和半掩在秀髮中的小巧耳垂。
我是在做夢嗎?
我的心中一片混亂,不知身在何方,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趴在我身邊的女孩被我驚醒,她抬頭望來,露出一張眉目如畫的精緻麵龐。
我們兩個目光交錯,我從那對秋水般清澈純淨的眼眸裡看到驚喜混雜擔憂的複雜情緒,腦海中某處彷彿被喚醒。
我感覺這個女孩無比熟悉,此時記憶卻彷彿擱淺,一時想不起她究竟是誰。
“肖…恬哥,你醒了!”我們兩個近在咫尺,但是女孩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我要仔細分辨才能聽明白。
“你是?“這個問題讓女孩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我未做多想,繼續說出心裡最大的疑問:”我怎麼了?”
“這小子是醉…是腦震盪了。”另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我從女孩身後看到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大塊頭男人,他剛接過話頭就突然停下來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肯定是”。
“大雷?”我立刻判斷是跟這傢夥在一起執行任務,但是見鬼的我怎麼都記不起任務的內容。
“嗯,剛纔咱們出警。”大雷跟我卡巴兩下眼睛說:“不知道你怎麼就摔了個跟頭,給腦袋磕壞了。”
我莫名其妙的望著他,都忘了提出質疑。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直到大雷輕咳一聲打破尷尬。
“小天你這次可是有點魯莽了啊,出任務怎麼能帶著弟妹呢,人一小姑孃家遇見危險怎麼辦?”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既感覺蒙受了不白之冤,又不敢立刻否認。
畢竟我現在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麼,如果事實真如他所言,如果我真的…有這樣一個女朋友呢?
好像也很不錯!
車裡空間狹小,想偷偷看一眼身邊的女孩都做不到,我自認不是社恐人士,但是突然多了個女朋友,這事說起來還是讓我有點不自在。
就在我內心裡糾結疑惑的時候,救護車抵達醫院。
我始終躺著不動任由處置,等到醫生診斷完畢在一間單人病房安頓好之後窗外已經是一片絢麗晚霞。
大雷長出一口氣,像是叮囑病人家屬一樣和我的陌生女友交代幾句,然後給我使了個我看不懂的眼色就起身離開。
女孩轉過頭神色複雜的看著我,我也神色複雜的看著她,突然間我感覺今天的遭遇似乎荒誕到好笑,恰好女孩也似乎有所感應,臉上綻放一絲笑意,我們於是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抱歉,我的記憶可能暫時出了一點小問題,我現在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麼,連你是誰都…”儘管氣氛莫名變得和諧,我還是感覺有點難以啟齒,如果我們真的曾經關係密切,這種話怕是會讓女孩傷心。
“沒關係的恬哥。”女孩又有點害羞的微垂螓首說:“我叫林清雪,恬哥可以叫我小雪,之前你也是這麼喊我的。”
聽見女孩說我“之前”也叫她小雪,我頓覺寬心,看來我們之間的確是有關係冇錯。
小雪繼續說道:“今天是你在辦案,因為擔心我才把我帶在身邊,後來…還救了我。”
我裝作明白的樣子:“哦…是這樣。”
“醫生說恬哥頭部冇有明顯外傷,但是不排除腦震盪的可能,需要留院觀察休養一段時間…”
小雪的聲音輕柔悅耳,我望著她不斷張合的雙唇竟不覺漸漸入迷,壓根冇有聽清後麵的話。
我們一起在病房簡單吃了頓晚飯,然後小雪也告辭離開。臨走之前小雪留下聯絡方式,告訴我最近都會過來探望,讓我內心大感喜悅。
這樣好的女孩子,就算不是我的女友,我現在也要從頭追起。
病房裡隻剩下我自己一人,我掏出手機登入組織內的網絡社區,檢視和今天的任務有關的資訊。
就算我此前已經有所猜測,需要和大雷一起執行的必然不是什麼小任務,在看到社區裡的眾多熱貼後,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高烈度,大規模精神影響和控製,還有…
百眼巨獸。
帖子中有一張出自華中大區著名觀察者畫師的彩鉛畫稿,在被粉紅色薄霧籠罩的街區上方,矗立著一座通天徹地龐大無比的身影輪廓。
它冇有人類一樣的肢體,更像是整個由光團堆砌而成的山巒,讓它看起來更像是生物而非岩石沙堆的,是遍佈整個身軀的無數隻眼睛,那些眼睛全都注視著“腳下”同一個方向,眼裡佈滿血絲,瘋狂而又詭異。
僅僅是盯著畫稿,我就感到遍體生寒,難以想象當時親身麵對這一幕時我受到了怎樣的精神衝擊和汙染,也難怪現在我躺在這裡。
不過我隨即想到活蹦亂跳的大雷,頓時又覺得好笑,這傢夥是偷懶躲過了直麵巨獸的可怕場麵嗎?
不知道有冇有人測定這個世界的時間,我真心祈禱它的下次迴歸不要來得太快,或者交錯點不在地球。
接著翻閱帖子,我看到了更多由監控和手機記錄下的音視頻,從一開始的個彆人表現異常到最後畫麵裡全員癲狂,看的我不由咋舌。
小雪說我救了她,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直到眼睛酸澀,隱隱感到頭疼,我才恍然發覺已經到了深夜。
疲倦瞬間襲來,我扔下手機,很快陷入沉眠。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