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車場上，陽光教練車的影子拉得老長，林晚晴攥著方向盤，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滑落，沾濕了耳邊的碎發。科目二的考試日期越來越近，可她的側方停車依舊練得一塌糊塗，剛才接連三次壓線，教練的訓斥聲還在耳邊回響，連帶著智齒拔牙後的酸脹感都隱隱翻湧，讓她心裏又急又悶。
她推開車門走到樹蔭下，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夏冉遞過來一瓶冰水，拍著她的背安慰：“別急別急，科二本來就磨人，你這才練了沒多久，慢慢來吧。”林晚晴接過水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煩躁，她掏出手機想給江舟硯發訊息吐槽，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又頓住了——複診那天的畫麵還在眼前，江舟硯最後那平淡又帶著冷意的目光，讓她始終不敢輕易打擾，怕自己的主動又變成他眼裏的“刻意”。
自複診後，兩人的微信聊天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她依舊會說早安晚安，卻不敢再分享練車的糟心事，而江舟硯的回複依舊簡潔，偶爾會提醒她“拔牙後別吃硬的”“記得用溫鹽水漱口”，寥寥數語，卻讓林晚晴的心裏稍稍安定，知道他並非全然不在意。
林晚晴又去跑完一圈側方停車，又一次壓到邊線，教練恨鐵不成鋼的歎氣還縈繞在耳邊，她攥著礦泉水瓶走到樹蔭下透氣，額角的薄汗順著臉頰滑落，心裏滿是煩躁。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汽車引擎聲傳來，不算刺耳，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般，在嘈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林晚晴下意識抬眼望去，不遠處的入口處停著一輛白色轎車，車身幹淨利落，線條流暢，車牌陌生得很。可當駕駛座的車門開啟，那個熟悉的身影彎腰走下來時，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裏的水瓶差點沒拿穩，“哐當”一聲撞在樹幹上。
是江舟硯。
他沒穿白大褂，上身是那件她見過的淺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條深色休閑褲，少了診室裏的清冷專業，多了幾分隨性的溫柔。陽光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練車場，掠過那些歪歪扭扭的標線、轟鳴的教練車，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樹蔭下的她身上。腳步頓了頓，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她走過來，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隻剩下他挺拔的身影在視野裏逐漸清晰。
林晚晴幾乎是下意識地迎了上去，腳步都帶著一絲不受控製的輕快，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泛紅，剛才練車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聲音裏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驚喜和緊張：“江醫生？你怎麽會來這裏？”
江舟硯走到她麵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步，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混合著皂角的氣息，順著秋風飄過來，讓她的心莫名安定。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許是剛才被教練說急了，又或是風吹的——還有額角的薄汗，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清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路過附近辦點事，遠遠就看到你在這練車，想著過來看看。拔牙後恢複得怎麽樣？牙齦還有之前那種酸脹感嗎？”
他的話像溫水淌過心尖，直戳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林晚晴沒想到，他會特意留意自己的恢複情況，甚至在路過時特意繞過來探望，心裏甜絲絲的，像含了一顆水果糖，連忙點頭，聲音都輕快了些：“恢複得挺好的，江醫生你叮囑的我都照著做了。就是剛才練車太急，想快點找到感覺，可能稍微用了點力，牙齦有點隱隱的酸脹，不礙事的，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練車別太拚。”江舟硯微微蹙眉，叮囑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目光掃過她身側那輛布滿劃痕的教練車，又落回練車場裏歪歪扭扭的黃色標線，輕聲問：“在練科目二？”
“嗯，馬上就要考試了，可我側方停車總壓線，倒庫也偶爾會找不準點位。”林晚晴吐了吐舌頭，語氣裏帶著一絲委屈，還有點不好意思，此刻在他麵前，她不自覺地卸下了所有的急躁和防備，像個尋求安慰的小孩，“教練都快被我氣瘋了，說我練了這麽久還沒找到竅門。”
江舟硯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的柔意像潮水般悄悄漫上來，原本想說“別著急，慢慢來”，話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出口，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練車場的另一側，一道亮眼的橙色身影正朝這邊快步走來，伴隨著摩托車越來越近的引擎聲，最終“吱呀”一聲停在兩人身邊，帶起一陣微風，打亂了周圍原本平和的氛圍。
是陸星宇。
他剛從自己的甜品店趕過來，手裏拎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保溫袋，裏麵裝著他特意為林晚晴做的芋泥布丁，知道她練車辛苦，特意過來給她解解饞、補充點能量。可當他看到站在林晚晴身邊的江舟硯時，臉上原本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猛地頓住，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悅和警惕，快步走到林晚晴身邊，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像一隻護食的猛獸，對著江舟硯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裏的敵意毫不掩飾：“江醫生，可真夠巧的啊，你怎麽會來練車場？這裏又不是你的牙科診所，到處都是灰塵和噪音，怕是不太方便你這種大人物吧？”
他的動作帶著明顯的宣示主權意味，力道不算輕，林晚晴被他拉得一個趔趄，下意識皺起眉，伸手推開他的手，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陸星宇，你幹什麽？別這麽沒禮貌。江醫生是路過，特意過來看看我的。”
“看你？”陸星宇挑眉，目光在江舟硯和林晚晴之間來回掃了掃，語氣裏帶著一絲刻意的嘲諷，“江醫生日理萬機，診所裏那麽多病人等著，怕是沒空特意繞路來看你吧？我看啊，多半是路過順便瞧瞧，畢竟你也是他的患者，關心一下病情也合情合理，晚晴你可別想多了。”
江舟硯看著陸星宇幼稚的舉動，眼底剛剛漫上來的柔意瞬間淡去，像被寒風吹散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他沒有理會陸星宇的挑釁，甚至沒看他一眼，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林晚晴身上，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認真：“我剛才辦完事，想著你練車辛苦，拔牙後不宜太過勞累，本來想送你回去，也好讓你早點休息。”
這話一出，林晚晴的心裏瞬間泛起一陣細密的甜，像春日裏的細雨滋潤著心田。她抬眼看向江舟硯，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歡喜，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剛想開口答應，聲音都已經到了喉嚨口：“好啊，那……”
可陸星宇卻搶先一步，伸出手臂，直接攬住了林晚晴的腰，力道帶著一絲刻意的強勢，將她緊緊扣在自己身側，對著江舟硯揚了揚下巴，語氣裏滿是得意和不容拒絕：“不用麻煩江醫生了，晚晴的事有我呢，就不勞你費心了。晚晴今晚去我店裏吃晚飯，我親自下廚，做你最愛吃的清蒸魚和南瓜粥，都是軟乎乎的，不用費牙，剛好適合你現在的情況，比回家自己做飯強多了。”
他的手掌緊緊扣在林晚晴的腰上，彷彿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低頭看著林晚晴時，語氣又瞬間變得寵溺，帶著一絲刻意的溫柔：“晚晴，好不好？我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甜品也給你做好了，是你最愛的芋泥布丁，放了雙倍的芋泥，還沒放糖精，完全符合你想吃甜又怕膩的口味。”
林晚晴被他扣著腰，動彈不得，心裏又氣又無奈。她想推開他，想告訴江舟硯自己更願意和他一起走，想解釋陸星宇的舉動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可當她對上陸星宇的目光時，卻看到他眼底深處藏著的一絲哀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像被拋棄的小狗，讓她終究不忍心太過強硬。更何況，練車場裏還有不少教練和學員，剛才的動靜已經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大家都在偷偷打量著這邊，她不想讓場麵變得更加尷尬，更不想讓江舟硯覺得，自己和陸星宇之間真的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她猶豫了幾秒，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最終還是抬頭看向江舟硯，眼神裏帶著濃濃的歉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江醫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今晚就跟星宇去他店裏吃吧。麻煩你特意跑一趟，還惦記著我，真的很感謝。”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江舟硯的心上，瞬間澆滅了他心底剛剛燃起的一絲期待，也澆涼了他眼底僅存的最後一絲柔意。他看著林晚晴被陸星宇緊緊扣在懷裏，看著她眼底清晰可見的歉意，看著她終究還是沒有拒絕陸星宇的邀請，心裏的酸澀和醋意瞬間翻湧上來，像洶湧的潮水一樣，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他想起了咖啡店裏那場尷尬的三人行，想起了複診時陸星宇喂她喝粥的親昵模樣，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在意和試探，想起了自己藏在口袋裏的溫柔和關心，想起了剛才特意繞路過來想送她回家的心意。可在她麵前，這些終究都抵不過陸星宇的一句“我親自下廚”，抵不過他那看似親密無間的守護。
他原本以為，她主動找自己聊天，主動約自己喝咖啡，對自己的親近和依賴，都是不一樣的，都是帶著特殊心意的。可此刻看來，或許從始至終都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是自己會錯了意。她對陸星宇的縱容，對他這種過度親密舉動的習以為常，都在無聲地告訴他，自己或許隻是她眾多朋友中的一個，甚至，隻是一個普通的、需要她維持禮貌的牙醫患者。
江舟硯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像冬日裏結冰的湖麵，沒有一絲波瀾。他看著林晚晴，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彷彿剛才那個想送她回家、關心她身體的人，並非自己。他微微頷首，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林晚晴一眼，甚至沒有再理會旁邊的陸星宇，轉身就走。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決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堅定，彷彿在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場景。他走到白色轎車旁，拉開車門，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坐進駕駛座後，迅速發動車子，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徑直駛離了練車場，車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隻留下一陣淡淡的尾氣，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看著江舟硯的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林晚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像被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住，悶得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推開了陸星宇攬著自己腰的手，力道之大，讓陸星宇都愣了一下。她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怒火，還有壓抑不住的委屈，聲音都微微發顫：“陸星宇，你到底想幹什麽？！我本來想跟江醫生一起走的，你為什麽非要插一腳？你為什麽總是這樣？”
這是她第一次在練車場對他發這麽大的火，周圍的目光讓她覺得格外難堪又委屈，眼淚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不明白，陸星宇為什麽總是這樣，一次次破壞她和江舟硯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相處機會，一次次讓江舟硯誤會自己，把原本可以好好發展的關係攪得一團糟。
“我幹什麽？我還不是為了你好！”陸星宇也來了火氣，眉頭緊鎖，語氣激動地反駁，他覺得自己根本沒錯，“那個江舟硯一看就沒安好心，特意跑到練車場來看你，還說要送你回去，不就是想趁機接近你嗎？我帶你去吃晚飯，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你愛吃的，難道不好嗎？我給你做的都是適合你吃的東西，難道不比他一句空口無憑的關心強？”
“強什麽強？”林晚晴紅著眼睛反駁，聲音裏帶著哭腔，積壓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麽！我不需要你這樣窒息的守護，你這樣隻會讓我覺得難受，隻會讓江醫生誤會我！陸星宇，你醒醒吧，我們隻是發小，隻是朋友，僅此而已！你別再這樣了，好不好？”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在陸星宇的心上。他看著林晚晴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裏的委屈、失望和哀求，心裏的火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絲慌亂和無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結結巴巴地辯解：“晚晴，我……我隻是想對你好，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不想看到你被別人騙……”
“可你這樣，纔是讓我最委屈的！”林晚晴打斷他的話，語氣裏滿是疲憊和失望，她再也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轉身快步走到教練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將所有的目光和陸星宇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她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江舟硯車子消失的方向，心裏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疼，密密麻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模糊了視線。她知道，經過這件事，江舟硯對自己的誤會，又深了一層，或許，他再也不會主動靠近自己了，他們之間剛剛萌芽的那一點點心動，可能就要這樣無疾而終了。
陸星宇站在原地，看著林晚晴緊閉的車門，手裏的保溫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保溫袋摔開了，裏麵的芋泥布丁盒子也跟著摔碎，香甜軟糯的芋泥灑了一地，還沾了不少灰塵，像他此刻的心情，支離破碎，一塌糊塗。他想上前道歉，想撿起地上的保溫袋，想告訴林晚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麽也邁不開。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林晚晴坐在教練車裏，默默流淚，心裏充滿了懊悔和無措，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
而此刻，駕駛著白色轎車的江舟硯，正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抬手關掉了正在播放的舒緩音樂，車廂裏隻剩下發動機的輕微聲響，還有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道路，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酸澀、醋意、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像一團亂麻一樣，緊緊纏繞在心底，剪不斷，理還亂。
他伸出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螢幕，點開了和林晚晴的微信對話方塊。她早上發來的早安訊息還停留在螢幕最上方：“江醫生，早安，今天又是努力練車的一天～”，後麵附帶了一個加油的表情，可愛又充滿活力。以往看到這樣的訊息，他總會下意識地嘴角上揚，心裏泛起一陣暖意，甚至會認真地回複她幾句叮囑的話。可現在，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和表情，他的心裏卻沒有絲毫暖意，隻剩下一片冰涼，像被寒冰凍住了一樣。
他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腦海裏反複回放著練車場的畫麵——陸星宇攬著她腰的手，她沒有堅決拒絕的模樣，她眼底帶著歉意卻終究選擇了陸星宇的眼神，還有自己轉身離開時那股難以言喻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