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二十五章
車停在小區門口,鄭朗幫著取下行李,不捨告彆。
“衡老弟,過些日子再出去玩啊。”
衡玉澤笑著點頭:“好啊,鄭哥。”
鄭朗補充:“帶著貓大仙一起,哈哈。”
隨後,他湊近了些,捏著粗獷嗓音試圖輕聲細語地對著白貓說:“貓大仙,我要走了,你可得記得保佑我。”
“……”
再見。
不知怎的,白沉燈有種預感,自己肯定還能再見到他,畢竟這麼硬的命格,也是聞所未聞。
衡玉澤帶著貓貓回了家,這次出行時間不算太長,卻好像過了許久,久到他對平淡的生活有些不適應了。
躺在沙發上,抱著貓,男人輕聲絮叨。
“乖乖,你出現後,我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雖然有危險,但我享受著這種和你一起冒險的感覺,這讓我覺得活著也沒那麼無趣。”
“謝謝你。”
“咪。”
傻瓜,哪有人受傷了險些丟掉性命,還說謝謝的。
白沉燈鼻子和嘴巴都是粉嫩嫩的,眼睛藍的純粹,當它凝望過來時,簡直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衡玉澤感受到了幸福,心在動蕩中逐漸安穩,被泡在溫水中一樣妥帖。
他以為能和貓貓享受平淡帶來的安逸,卻在一陣富有規律的敲門聲中,被戳破了美好幻想。
翌日,白沉燈趴在沙發上,睡醒一覺後的衡玉澤打起乾勁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早餐給小貓仙,卻在揮著鏟子時被敲門聲打斷了。
放下鏟子,解下圍裙,衡玉澤經過沙發時瞄了一眼貓貓,見它不知怎的從睡眠中清醒,會心一笑,來到玄關,通過貓眼看向來人。
黑發細軟,麵板白皙,來人的眉目被稍長的碎發遮住了些許。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容精緻,五官宛如精心雕琢過,沒有半分瑕疵,隻是本該是富有親和力的溫順的長相,卻因那雙冷靜到不參雜任何情緒的眼瞳,而變得有些難以接近。
衡玉澤愣神過後,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了沉燈貓貓的形象,也是可愛的外表配上最穩重的性子,反差感拉滿。
他開啟門,問:“請問你找誰?”
漂亮青年不著痕跡地打量他一眼,而後輕聲道:“我的貓,在你這裡。”
此言一出,衡玉澤立刻意識到了,眼前的人正是他掛念許久的恩人,也是沉燈的主人。
青年身後是晴朗天光,美好如畫。可衡玉澤卻覺得,他的到來猶如攜著破滅的槍刃,要把他重要的一部分強行分割帶走了。
衡玉澤聽見自己開口:“好,我叫沉燈過來。”
他機械性地轉身,卻見白貓在聽見主人的聲音後,自發地走了過來,已經來到了他的腳邊,隻要再走兩步,就能越過他,離開他。
衡玉澤忽的握緊了拳。
離彆來的太過突然,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崩塌的聲音。
男人突然蹲下身,雙手捧著貓,抱在了懷裡。
“白……白先生。”
沒想到做了五年多的寵物博主,沉燈的主人還這麼年輕。
有些不合常理。
預想中的“白哥”實在是叫不出口。
衡玉澤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慘然。
“抱歉,我有些失禮了。”
他僵著手臂,把白貓遞了過去。
“我聽博哥說,白先生前段時間一直在住院,現在看來應該已經康複了。”
他腦子亂的很。
“不進來坐坐麼?”
白沉燈看他一眼,瞧不出態度。
“不必。”
隨即把貓接了過來。
“貓我帶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說罷,毫不留情麵地轉身便走。
衡玉澤快步追了過去。
追上了又如何。
沉燈本來就不是他的貓啊。
小貓仙……
對,沉燈是小貓仙啊,能養著沉燈,他的主人一定也……
白沉燈忽然站定。
小區居民閒散,但似乎看不見他們一般,半分關注都無。
白沉燈站在綠化較好的地段,綠葉為襯,麵板白的彷彿在發光,卻是瑩潤的,有光澤的。
他如玉人一般,氣質清冷出塵,和周圍隱隱傳來的煙火喧囂格格不入。
“有事?”
衡玉澤抿唇道:“白先生,我……很仰慕您,謝謝您創立的沉燈基金會……”
白沉燈禮貌點頭:“不客氣。”
隨後離開。
衡玉澤也喪失了繼續追過去的勇氣。
他走後,男人在樹蔭下站了許久。
久到陰影蓋不住他的身軀,讓他暴露在最是無情的陽光之下,深色的居家服帶來滾燙的熱意,卻融不化逐漸冰冷的心。
衡玉澤喃喃:“怎麼會……”
“沉燈……”
再次回家,屋中的空氣彷彿降了幾個溫度,廚房裡醃好的食材不再新鮮,錯過了味道最佳的時刻。
又變成了他一個人。
以前也是這樣的,如果他的生活中沒有闖進一隻小貓仙的話。
衡玉澤仰著靠在沙發上,雙眸失神放空。
沉燈走了。
這個想法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開啟門,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出現在眼前。
屋內佈置簡樸,彷彿不像可以長久居住的環境。
白沉燈回到屋中,懷裡的白貓頃刻間消散,化作符種消失。
長痛不如短痛,人類如何能和他這樣的妖一同生活,不如快刀斬亂麻,免得彼此都不好過。
這段時間,變成原型和人類相處,感覺並不壞。
白沉燈性子淡泊,能讓他稍有觸動已經是萬分難得。
想到臨走前,衡玉澤的震驚與不捨,白沉燈輕歎。
“世上無不散之宴席,衡玉澤。”
他的目標,從來都是成為妖仙。
不會有任何事物能撼動他的心神。
隻是,心底那一抹細微的酸楚,雖不明顯,卻切切實實存在著。
它是一粒種子,隻等主人汲取到更多的情感和愛意,方纔生根發芽。
口袋裡,碧綠的藤蔓悄然探出,卷著一枚寶珠,打著旋,似有話要說。
白沉燈瞥它一眼。
葡萄藤心性不堅,要它按住性子修煉比什麼都難。
他思忖著,乾脆把藤和珠全都帶到了地下靜室。
葡萄藤似乎意識到了白沉燈的用意,宛如一條毛蟲,拋下寶珠就要逃,身子一拱一拱地爬的飛快,但不消幾秒,就被白皙手指捏住。
看著彷彿巨型菜青蟲的藤蔓,白沉燈冷笑一聲。
“閉關,修煉。”
門無風自動,“砰”地一聲迅速關上。
藤蔓突然失了力氣,像丟了夢想一般,化作一條死蟲,被白沉燈丟到了地上。
一整個月的時光如流水般,在指尖稍縱即逝。
無聲無風,唯餘一抹陽光自特意留出的視窗傾瀉而入。
白沉燈緩緩睜開了眼。
在寶珠的輔助下,他已經恢複了大半的實力,隻需要慢慢調息,便能回到巔峰。
閉門造車效率低下,還會與世界脫節。
白沉燈看著被迫沉浸式修煉的藤蔓,每日不是睡覺就是吸收靈氣,整個藤打著蔫兒,像是失水過多即將枯萎的模樣。
這段日子葡萄藤也努力了一把,畢竟傷的太重,就剩了一段藤,距離恢複人形還差一大半苦功。
白沉燈拎著它和寶珠,回到了樓上。
藤蔓終於脫離了毫無娛樂的枯燥環境,霎時變得生龍活虎起來,輕車熟路找到了白沉燈的手機,解鎖後,立刻登入帳號,開始巡查自己的領地。
“憋死我了。”
平板機械的電子音自手機中傳出,葡萄藤一邊打字一邊讓軟體代自己講話。
“老大,再這樣下去要死藤的!”
“我的手機我的電腦我的平板我想死你們了。”
“老大你好狠的心,居然真的說離開就離開,你沒看咱們走的時候你的小弟就差哭出來了,我看著都……”
白沉燈:“閉嘴。”
電子音仍繼續:“都心疼……”
葡萄藤慫了:“好哦。”
藤蔓無愧“千手大觸”之名,手機、電腦、平板三個裝置全部用上,把這段時間沒來得及理清的資訊迅速整理了一番,該續上的續上,該聯絡的聯絡。
監事會收到秘書長的訊息後險些喜極而泣,展開行動。
闊彆已久的粉絲們在看見網紅畫手發出的動態後奔走相告大神的回歸。
賬號“沉燈是隻貓”被汙衊的背後的水軍在葡萄藤幾個訊息間就被扒了出來。
白沉燈看著藤蔓如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在摯友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點淺笑。
強行要它第一時間閉關修煉,是怕它再不補充靈氣就要跌落修為,無法化為人。
以它的性子,和外界聯絡上後恐怕就難以靜下心了。
現在,葡萄藤初步脫離危險,隻需要慢慢補充靈氣就能恢複,他自然也就不著急了。
也不知道衡玉澤怎麼樣了。
當初自己突然的離開,對他打擊應該很大吧。
白沉燈歎了一聲,望向窗外。
人妖殊途,不接觸為妙。
與他所想不同,衡玉澤並未陷入陰鬱之中,而是包裹嚴實去了圖書館。
連續翻了一星期,終於在一些偏門的書籍上翻找到了一些有關於妖的看著還算靠譜的記錄。
著作者名為——轎上人。
好怪的名字。
衡玉澤心想,怎麼會有人用這樣的筆名?不過也符合能寫出這種書的人的性格。
有些怪,不合世俗,卻實在吸引人。
書中言——世間有妖。
妖非儘善,亦非儘惡,隨性自然,猶勝於人。部分存在,與人之“願力”
息息相關。
至誠之心,方可化妖為友,成就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