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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薇陸宸 第487章 時鳴春澗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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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老道玄冥子,內力深厚,周身真氣如沸水翻湧,衣袍無風自動,腳下青石竟被踩出細密裂紋,顯是已將“玄冥神功”練至第七重境界。

然其雙目赤紅,眉宇間戾氣翻騰,聲若雷霆,舉手投足間皆帶煞意,與武當“清靜無為、以柔克剛”的道家至理背道而馳。

李逸隱於花影之間,目光如針,細細打量此人——此人雖功力深厚,卻心浮氣躁,怨念深重,分明是將武學用於爭權奪利,早已失了修道之人的本心。他心中一動,暗忖:“此子莫非便是日後開宗立派的張三豐?

觀其骨相清奇,氣度沉凝,雖年少受傷,卻仍守中正之位,不卑不亢,正是大成之相。而那老道……竟以輩分壓人,當眾咆哮,動輒要擒要罰,全無慈憫寬厚之德,哪有半分武當長者之風?如此人物,竟掌教中要職,豈非誤人子弟?”

晚風再起,山間鬆濤陣陣,如低語,如悲吟。清冷的風拂過杜鵑花叢,吹動李逸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緩緩從花叢中邁出一步,足下無聲,彷彿踏在雲端。那一瞬,山風似也為之凝滯。他身姿挺拔,青衫飄動,眉目沉靜,彷彿自畫中走來的一位隱世高人。

他聲音平靜,卻如鐘鳴穀應,字字清晰,穿透山風:“道長且慢動怒。少年重傷在身,麵色青白,左臂血染道袍,分明是受創在先。

以他如今狀態,何來餘力主動傷人?武當乃天下名門正派,素以‘仁義為本,戒律為綱’自居,何不先問清緣由,查明真相,再行處置?如此不問是非,不察曲直,便以勢壓人,當眾脅迫,豈非有失風範?更有損武當清譽。”

山道之上,一時寂靜如死。連那原本驚惶逃竄的道童也停住了腳步,呆立原地。玄冥子聞言,猛地轉身,鐵尺一橫,目光如刀般掃向李逸,怒喝:“何方狂徒,敢管我武當家事?你可知我是誰?我乃紫霄宮執法長老,掌管戒律三十餘載,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他聲如洪鐘,震得山壁回響,可話音未落,卻見李逸不動如山,僅輕輕抬手,袖袍微揚,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氣勁悄然擴散,竟將玄冥子的聲浪輕輕“托”開,如風過竹林,不著痕跡。

眾人皆驚。那是一種近乎“無招勝有招”的境界。玄冥子臉色微變,終於正視眼前這青衫男子。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穿過雲隙,斜斜灑落在李逸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金紅邊光。

他的身影清瘦卻挺拔,如孤峰獨立,又似鬆柏傲雪。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彷彿一柄藏於玄鐵鞘中的古劍,雖未出鞘,鋒芒已隱隱透出,令人心悸。連那受傷的張君寶也不由抬眼望去,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與希望。

山風再次吹起,捲起幾片落花,在空中盤旋。而這場對峙,才剛剛開始。

李逸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兩名年邁的老人神色慌張地拚命逃跑,彷彿身後有凶猛可怕的野獸追趕一般。

再往前看,不遠處站著一個英姿颯爽、氣宇軒昂的中年道士,他懷中抱著一名年幼的孩子,眼神冷漠地看著正在逃跑的那兩個老頭,鼻子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哼聲,但並沒有去追擊他們,而是首先選擇救治自己的徒弟和孫子。

李逸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心中暗自認出這位中年道士就是大名鼎鼎的張君寶。此刻的張君寶完全沒有察覺到李逸的存在,他全神貫注地施展內功,為懷中的小孩治療傷勢。過了一會兒,隨著張君寶不斷運氣調息,那名原本臉色蒼白如紙的小孩子漸漸恢複了一些血色。

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之前曾經與李逸打過交道的那對夫婦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他們兩人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嘴裡還不停地咳出鮮血來,身體也搖搖晃晃,腳步不穩地朝著張君寶走過來,並最終聚集到了張君寶身邊。

然而,僅僅一瞬間,一群身著道袍的道士們便迅速趕到現場,將張君寶等人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堅固的人牆防線,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

隻見一名約莫五十歲左右的道士走上前來,向著前方之人拱手作揖道:“先生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武當最近事情太多啦,我等改日再登門拜訪吧。”然而那被稱作先生的男子卻仿若未聞一般,隻是自顧自地朝著裡麵高聲呼喊著:“君寶!”

聽到這個名字後,那位中年道人身軀猛地一顫,滿臉驚愕之色地回過頭去。當他看清楚來人正是李逸時,更是失聲驚叫起來:“師……師祖?”聲音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震驚之意。

李逸見狀,輕輕歎息一聲,那聲低歎如秋葉墜地,不驚塵世,卻似在眾人的心頭拂過一陣微瀾。他並未多言,僅是緩緩邁出一步,腳尖輕點地麵,身形驟然一晃,竟如煙似霧,彷彿一道青影自人群縫隙間無聲滑過。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衣袂飄動之間,他已如鬼魅般穿越層層包圍,穩穩立於中年道人麵前,竟無一人察覺他是如何穿行而至。空氣彷彿凝滯,連風都為之一頓,唯有他青衫微揚,袖角輕顫,彷彿從天而降的謫仙,不染塵埃。

那名五十歲上下的道士此刻已然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雙眸圓睜,嘴唇微張,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死死盯著李逸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暗自思忖道:“這……這怎麼可能?師父竟然會稱呼此人作‘師祖’?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平日裡彆看自家師父張君寶看似不過四十許人,風姿英朗,實則他早已百歲高齡,乃武當活神仙,再過月餘,便是他百歲壽辰,江湖各大門派皆已備禮前來道賀。可眼前這人,容貌不過三十上下,氣質雖沉靜如淵,卻如此年輕,怎會是師父的師祖?

莫非……他是傳說中那與郭靖黃蓉同代、縱橫江湖百餘年而不老的李逸前輩?可那不是隻存在於古籍殘卷中的傳說嗎?”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刹那,李逸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溫和卻如深潭,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中年道人——張君寶。他微微一笑,眼角泛起歲月沉澱的細紋,聲音低沉而溫厚,彷彿自遠古傳來,帶著風霜與溫情:“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過得如何呀?”

那一瞬,時間彷彿倒流。張君寶身軀微震,眼中驟然湧起複雜情緒——驚愕、敬畏、感動、追憶……種種情感交織翻湧。他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曾出現在師門秘傳畫像中的容顏,竟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麵前。

他喉頭微動,嘴唇輕顫,竟一時語塞,隻覺百感交集,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

道人突然間淚流滿麵,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顫抖著發出哽咽之聲:“師祖啊,您到底去了哪裡呀?我們已經苦苦尋覓您很多年啦!”

李逸見狀,急忙伸手將他攙扶起來,並焦急地問道:“那蓉兒現在在哪裡呢?她是否平安無事?”

張君寶此時早已哭得泣不成聲,聲音沙啞地回答道:“蓉師祖一直在桃花島上等待您歸來,整整等了五十年之久,但最終還是未能如願以償……她……她已經離我們而去了。”

聽到這個訊息,李逸如遭雷擊般呆立當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怎麼可能……她可是掌握了不老長春功這種絕世武功的人啊,又怎麼會這麼早就離世了呢?”

然而麵對李逸的質問,張君寶隻是長長地歎息一聲,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因為隻有他們這些深知內情的人才明白,有時候即使擁有再高深的武功絕學,也無法抵擋得住那深入骨髓、刻骨銘心的思念之情所帶來的折磨與侵蝕。

李逸雙目失神,望著遠處蒼茫的群山,彷彿看見黃蓉依舊坐在桃花樹下,執一卷書,煮一壺茶,等一個永不歸人。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熟悉的芬芳,竟與當年桃花島上那一縷幽香如出一轍。

他忽然踉蹌一步,單膝跪地,掌心深深插入泥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吼道:“我……我本答應過她,三月之約,必返桃花島。可那一戰,我被捲入時空亂流,困於異世三十餘載……我……我不是有意的……”

聲音沙啞,如裂帛斷弦。這位縱橫百年的絕世高手,此刻竟如失怙孩童,淚落無聲。

張君寶默默跪下,將一件舊物雙手奉上——那是一方素絹,早已泛黃,邊角磨損,卻被儲存得極為妥帖。上麵是黃蓉親筆所書的《武穆遺書》殘篇,字跡清秀剛勁,末尾一行小字:“待君歸,共看桃花落。”

“蓉師祖臨終前,將此物交予我師祖張三豐,囑托務必傳於後人,若有一日您歸來,便交予您。”張君寶聲音低沉,“她一生未再嫁,未收徒,隻守著桃花島,年年種桃,歲歲等君。她說,您若未歸,便是未死,終有一日,會循著桃花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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