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江南煙雨葬花魂 > 第十七章 離隱:黃媛介與南華館

第十七章 離隱:黃媛介與南華館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江南煙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從來不肯痛快地下。

它落在嘉興南湖的煙雨樓上,落在範蠡湖的碧波間,落在瓶山腳下那條窄窄的石板巷裏,也落在一個中年女子的眉間。那女子坐在一間低矮的畫室裏,麵前攤著一張宣紙,手裏捏著一支筆,筆尖蘸滿了墨,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窗外是雨,細細密密的雨,落在芭蕉葉上,落在石階上,落在她心裏。她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落筆。一筆,兩筆,三筆——一株蘭花在紙上緩緩綻放。那蘭花清瘦,孤峭,像她這個人。

她叫黃媛介,字皆令,號離隱。

她是明末清初的女詩人、女畫家。她生於嘉興的名門,嫁與同鄉的文士,卻在明清易代的亂世中,從富貴跌入貧窮,從安穩跌入動蕩。她帶著丈夫和孩子,從嘉興逃到杭州,從杭州逃到紹興,從紹興逃到南京,又從南京迴到嘉興。她賣詩賣畫為生,走遍了江南的山山水水。她的一生,是一部微型的南明流亡史,也是一曲女性的亂世悲歌。可她從來沒有被打倒過。她像一株蘭花,生在幽穀,長在石縫,風來了,她彎腰;雨來了,她低頭;風雨過後,她又挺直了腰桿,開出花來。

一、嘉興舊族

明代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黃媛介出生在嘉興府秀水縣。

黃家是嘉興的名門望族,世代書香。她的父親黃鼎,字孔昭,是萬曆四十年的舉人,曾任河南南陽府同知。黃鼎為官清廉,性情剛直,不喜結交權貴,在官場上並不得意。他辭官歸隱後,迴到嘉興,在家鄉以教書為生。

黃媛介是黃鼎的長女,自小便顯出過人的聰慧。她三歲識字,五歲能詩,七歲能文,九歲能畫。黃鼎對這個女兒極為寵愛,常對妻子說:“這個女兒,是我們家的謝道韞。”

黃媛介從小就喜歡讀書,尤其喜歡《詩經》和《楚辭》。她讀“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那些古老的句子像一道道光,照進了她幼小的心靈。她開始學著寫詩,寫山,寫水,寫花,寫月,寫她看到的一切,寫她感受到的一切。

十歲那年,她寫了一首《詠蘭》:

“幽蘭在空穀,寂寥獨自芳。不因風所撼,寧為雪所傷。葉瘦含煙綠,花清帶露香。無人亦自好,何須君子堂。”

這首詩寫得清高孤傲。“幽蘭在空穀,寂寥獨自芳”——幽蘭長在空穀裏,沒有人看見,可它獨自散發著芳香。“不因風所撼,寧為雪所傷”——風撼不動它,雪傷不了它。“無人亦自好,何須君子堂”——沒有人欣賞也好,它不需要君子堂,不需要別人的認可。

這首詩,是她一生的寫照。她是一株幽蘭,生在亂世,長在石縫,沒有人欣賞,沒有人庇護,可她還是開出了花,還是散發著香。她不需要別人的認可,她隻做她自己。

黃鼎讀了這首詩,歎道:“這孩子,將來不得了。”

二、嫁與楊門

黃媛介十五歲那年,父親把她許配給了同鄉的楊世功。

楊世功,字元勳,是嘉興的秀才。他家境清貧,可為人正直,讀書刻苦,寫得一手好詩。楊世功的父親楊燧,是黃鼎的朋友,兩家是世交。這門親事,是兩家父母早就定下的。

黃媛介見過楊世功幾次。他生得清瘦,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憂鬱,像秋天的山,遠遠的,冷冷的,可走近了,又能感受到一種深沉的溫暖。她不討厭他,甚至有些喜歡。她喜歡他的詩,喜歡他的才華,喜歡他那種不卑不亢、安貧樂道的氣質。

出嫁那天,嘉興下著雨。

黃媛介坐在花轎裏,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看到南湖在雨中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水墨畫。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南湖邊玩耍的情景——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可現在,她要嫁人了,要離開家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做一個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怕。她知道,楊世功是個好人。他不會讓她受苦的。

花轎抬進了楊家。楊家的宅子很小,隻有三間。楊世功在門口迎接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清瘦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他接過她的手,輕聲說了一句:“你來了。”

黃媛介點點頭,說:“我來了。”

婚後的日子,清苦而溫馨。

楊家清貧,沒有仆從,黃媛介親自操持家務。她洗衣,做飯,縫補,打掃,什麽都做。她不抱怨,她知道,嫁給楊世功,就是嫁給了清貧。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懂她,尊重她,支援她。

楊世功對黃媛介極好。他從不因為她有才情而嫉妒她、壓製她。相反,他鼓勵她寫詩,鼓勵她畫畫,鼓勵她做她想做的事。他們在一起,經常談論詩詞,互相唱和。黃媛介寫了詩,第一個給丈夫看;楊世功寫了詩,第一個給妻子看。有時候意見不合,兩人爭得麵紅耳赤;有時候心有靈犀,兩人相視而笑。

黃媛介在《寄外》中寫道:

“一別經年未得歸,夢中猶自憶庭闈。不知郎主詩成未,寄與秋鴻趁月飛。”

“不知郎主詩成未”——她不知道丈夫的新詩寫好了沒有。“寄與秋鴻趁月飛”——她想讓秋天的鴻雁,趁著月色,把詩寄給她。這首詩寫得情深意切,既有對丈夫的思念,也有對詩歌的熱愛。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可她錯了。

三、國破

崇禎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自縊煤山。同年,清軍入關,定鼎中原。

訊息傳到嘉興時,黃媛介正在家中畫畫。她聽到訊息,手中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她愣在那裏,看著地上的墨跡,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墨跡一樣,散了,碎了,再也收不迴來了。

楊世功從外麵迴來,臉色鐵青。他對黃媛介說:“天下亂了。我們要想辦法。”

黃媛介問:“去哪裏?”

楊世功說:“去南方。越遠越好。”

可他們能去哪裏呢?清軍南下勢如破竹,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各地紛紛淪陷。嘉興也未能倖免。清軍攻陷嘉興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黃媛介和楊世功帶著孩子,躲在家中,不敢出門。她們聽到外麵的哭聲、喊聲、慘叫聲,心如刀絞。

黃媛介在《避亂》中寫道:

“烽火連天起,幹戈動地來。千家盡蓬蒿,百裏無雞豺。白骨蔽荒野,青磷照夜台。何時見天日,一掃舊氛埃。”

“千家盡蓬蒿,百裏無雞豺”——千家萬戶,都長滿了荒草;百裏之內,連雞和豺都沒有了。人沒了,動物也沒了,隻剩下白骨和青磷。“何時見天日,一掃舊氛埃”——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天日,把這片汙濁的世界打掃幹淨?

她不知道答案。她隻知道,她必須活下去。為了丈夫,為了孩子,為了那些還沒有寫完的詩。

四、流亡

順治二年(1645年),清軍攻破嘉興。黃媛介和楊世功決定逃難。

他們收拾好行李,把最重要的東西——黃媛介的詩稿和畫具——裝進一個木箱裏,自己背著。他們帶著孩子,從嘉興出發,一路向南。

從嘉興到杭州,從杭州到紹興,從紹興到南京,從南京又迴到嘉興。他們在路上走了整整兩年。兩年裏,他們住過破廟,住過客棧,住過好心人的家裏,也住過野外的山洞。他們吃過野菜,吃過樹皮,吃過草根,吃過一切能吃的東西。

黃媛介沒有停止畫畫。她走到哪裏,就畫到哪裏。她畫山水,畫花鳥,畫人物。她把畫拿到集市上去賣,換幾個銅板,買幾斤米,糊一家人的口。

她的畫很好,可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誰還有心思買畫呢?有時候一天也賣不出一幅,一家人隻能喝稀粥度日。

楊世功看著妻子受苦,心裏難過極了。他對黃媛介說:“是我沒本事,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黃媛介搖搖頭,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時代的錯。我們活著就好。”

她在《離隱》中寫道:

“離隱非吾誌,流亡亦自傷。青山無處所,白日暗中藏。世亂人皆賤,天寒菊自香。願言保貞素,歲晚共相將。”

“離隱非吾誌”——離開家鄉、隱居他鄉,不是她的誌向。“流亡亦自傷”——流亡的生活,讓她自己傷心。“青山無處所”——青山在哪裏?她不知道。“白日暗中藏”——白天也像黑夜一樣,看不見光明。“世亂人皆賤”——世道亂了,人的命也賤了。“天寒菊自香”——天冷了,菊花還是香的。“願言保貞素”——她願意保持自己的貞潔和樸素。“歲晚共相將”——到了晚年,和丈夫一起度過。

她寫的是自己的心,也是那個時代無數流亡者的心。她不是不想過安穩的日子,可時代不讓她安穩。她隻能像菊花一樣,在天寒地凍的時候,還倔強地開著,還倔強地香著。

五、金陵

順治四年(1647年),黃媛介和楊世功輾轉到了南京。

南京是明朝的舊都,也是南明弘光朝廷的所在地。雖然弘光朝廷已經覆滅,可南京城中,還殘存著一些明朝的遺民和抗清的誌士。

黃媛介在南京賣畫為生。她的畫名漸漸傳開了,南京城中的人都知道,有一個女畫家叫黃媛介,畫得一手好蘭竹,寫的一手好詩。

她在南京交了很多朋友。最要好的是王端淑、吳山、顧媚等幾位女詩人。她們經常聚會,一起寫詩,一起畫畫,一起談論天下大事。黃媛介是這群女詩人中的核心人物,她們稱她為“皆令先生”。

她在《贈王玉映》中寫道:

“玉映吾好友,才名天下知。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世亂身猶在,天寒歲已遲。相期共努力,莫負歲寒時。”

“玉映吾好友”——王端淑是她的好朋友。“才名天下知”——她的才名天下人都知道。“文章千古事”——寫文章是千古的事。“得失寸心知”——寫得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世亂身猶在”——世道亂了,可她還活著。“天寒歲已遲”——天冷了,年歲已經晚了。“相期共努力”——她們約定一起努力。“莫負歲寒時”——不要辜負了這個歲寒的時節。

她寫的是王端淑,也是她自己。她們都是亂世中的女子,都靠賣字畫為生,都在艱難中堅守著自己的文學理想。她們互相鼓勵,互相支援,在黑暗的夜裏,給彼此一點光。

可南京也不是久留之地。清軍不斷南侵,江南各地人心惶惶。黃媛介和楊世功決定離開南京,迴到嘉興。

六、歸去來兮

順治八年(1651年),黃媛介和楊世功迴到了嘉興。

嘉興已經不是從前的嘉興了。他們的房子被燒毀了,家產被搶光了,田地也荒了。他們一無所有,從頭開始。

楊世功以教書為生,黃媛介以賣畫為生。日子過得清苦,可還能餬口。黃媛介不抱怨,她知道,活著就是勝利。在這個亂世,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她在嘉興的南湖邊租了一間小屋,取名“南華館”。

“南華”二字,出自《莊子》。《莊子》又稱《南華經》,是道家經典。她取這個名字,是希望自己能夠像莊子一樣,逍遙自在,超然物外。可她知道,她做不到。她有丈夫,有孩子,有牽掛。她不能超然,不能逍遙。她隻能在這間小小的畫室裏,畫畫,寫詩,做自己的夢。

她在《南華館》中寫道:

“南華小館在南湖,湖上煙波入畫圖。詩酒自憐身是客,風塵猶喜道非孤。青山不改千重色,白發新添幾縷須。莫笑窮愁常滿眼,窮愁之外有吾廬。”

“南華小館在南湖”——南華館在南湖邊。“湖上煙波入畫圖”——湖上的煙波,像一幅畫。“詩酒自憐身是客”——她隻有詩和酒陪伴,可憐自己是客居他鄉。“風塵猶喜道非孤”——雖然身陷風塵,可喜的是,她的道並不孤獨。“青山不改千重色”——青山還是從前的青山,千重顏色,沒有改變。“白發新添幾縷須”——她的白頭發又添了幾根。“莫笑窮愁常滿眼”——不要笑她滿眼都是窮愁。“窮愁之外有吾廬”——可在窮愁之外,她還有這一間小屋。

她寫的是南華館,也是她自己。她窮,她愁,可她有自己的小屋,有自己的畫,有自己的詩,有自己的道。她不需要別人同情,也不需要別人憐憫。她隻需要一間小屋,一支筆,一張紙,就夠了。

七、詩畫

黃媛介的畫,以蘭竹最為著名。

她畫的蘭花,清瘦,孤峭,像她這個人。她畫的竹子,挺拔,堅韌,也像她這個人。她不喜歡畫那些濃豔的花卉,不喜歡畫那些富貴的景象。她隻畫蘭,隻畫竹,隻畫那些清冷的、倔強的、不被世俗所容的東西。

她在一幅《蘭花圖》上題詩道:

“幽蘭生石罅,無人亦自芳。莫言空穀裏,終古有清香。”

“幽蘭生石罅”——幽蘭長在石頭的縫隙裏。“無人亦自芳”——沒有人看見,可它自己散發芳香。“莫言空穀裏”——不要說它在空穀裏。“終古有清香”——從古到今,它都有清香。

這幅畫和這首詩,是她的自畫像。她是一株幽蘭,生在亂世的石縫裏,沒有人欣賞,沒有人庇護,可她還是開出了花,還是散發著香。她的香,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她的詩,也像她的畫一樣,清麗婉轉,不事雕琢,有一種天然的美。她的詩裏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繁複的典故,隻有最樸素的語言和最真摯的情感。

清代詩人王士禛在《池北偶談》中評價黃媛介:“黃皆令詩,清麗婉轉,有林下風。其畫亦佳,尤工蘭竹。”

“有林下風”——有隱士的風度。這是對黃媛介最高的評價。她不是隱士,可她有隱士的品格——清高,孤傲,不媚世俗,不隨波逐流。

八、晚景

黃媛介的晚年,依然清苦。

她的丈夫楊世功先她而去。她一個人住在南華館裏,靠著賣畫度日。她的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可她還在畫。畫畫是她唯一還在做的事,也是她唯一還能做的事。

她的孩子們都長大了,有的去了外地,有的成了家。她不讓他們操心,不讓他們掛念。她一個人,住在南湖邊,每天早起,畫畫,寫詩,讀書。日子過得清苦,可她習慣了。

她偶爾還會去杭州,會去紹興,會去南京。她去拜訪老朋友,去參加詩會,去看那些她年輕時走過的風景。可每一次出門,她都發現,老朋友越來越少了,風景也越來越不像從前的樣子了。

她在《憶舊》中寫道:

“舊遊如夢不堪尋,湖上青山對晚陰。白發老來無個事,閑將詩卷自沉吟。”

“舊遊如夢不堪尋”——從前的遊曆,像夢一樣,再也找不到了。“湖上青山對晚陰”——南湖上的青山,對著晚陰。“白發老來無個事”——老了,白頭發了,什麽事都沒有了。“閑將詩卷自沉吟”——閑來無事,把詩卷拿出來,自己低聲吟誦。

她寫的是自己,也是那個時代所有老去的人。她不再有年輕時的激情,不再有壯年時的抱負,她隻是活著,靜靜地活著,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九、絕筆

黃媛介死在康熙年間,具體的年份不詳。

她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她的親友們都已經先她而去,她一個人,躺在那間小小的南華館裏,慢慢地、安靜地、孤獨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的枕邊放著一卷詩稿,是她一生所寫的詩。她把它抱在懷裏,像抱著一個孩子。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寄托,唯一的遺產。

她死後,她的詩稿被她的朋友王端淑整理出版,名為《南華館集》。王端淑在序言中寫道:

“皆令吾友也。生而聰慧,長而婉娩。工詩詞,善書畫。遭逢亂離,流離困苦,備嚐之矣。然其誌不挫,其節不墮。以詩畫自給,終其身。今其詩畫猶存,其人已歿。餘不忍其湮沒,故輯為《南華館集》,以傳於世。”

“以詩畫自給,終其身”——她靠詩畫養活自己,一輩子都是這樣。她沒有靠過別人,沒有求過別人,沒有向命運低過頭。她像一株幽蘭,在石縫裏生長,在風雨中開花,在孤獨中老去。

她做到了。

十、尾聲

很多年後,有人在嘉興南湖邊找到了一座破敗的墳墓。

墓已經很舊了,墓碑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仔細辨認,還能看出幾個字:“黃氏皆令之墓。”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南華館主。”

那是黃媛介的墓。

她的墓前,不知是誰種了一株蘭花。每到春天,蘭花開放,幽香陣陣,飄滿了整個南湖。那株蘭花,也許是她的後人種的,也許是某個讀過她詩的書生種的,也許隻是風把種子吹到這裏,自己長出來的。

江南的雨,從來不肯痛快地下。

黃媛介的一生,也從來不肯痛快地過。她沒有等到太平盛世,沒有等到安穩的日子,沒有等到自己的詩被人記住。她等來的,隻有一場雨,一場下了三百年的雨,落在嘉興的南湖上,落在南華館的屋頂上,落在她的墓前那株蘭花的花瓣上,落在她的詩裏,落在每一個讀她詩的人心裏。

她像一株幽蘭,生在亂世的石縫裏,長在風雨的摧殘中,可她的香,飄了三百年,還在飄。

她在《詠蘭》中寫過這樣一句:

“幽蘭在空穀,寂寥獨自芳。”

她是那株幽蘭,在空穀中,寂寥地,獨自地,散發著芳香。沒有人看見,可她不在乎。她不是為別人開的,是為自己開的。

雨聲未歇,花魂未遠。

(第十七章完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