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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而乾淨。
是他一直想要從她臉上看到的那抹,失而複得的笑容。
掌心裡的玉,還餘有她溫熱的體溫,江暉成的心口猛烈的捲縮,五指微微扣了起來,沉默了良久,才艱難地彎唇道,“不會。”
沈煙冉聽出了他言語裡的篤定,點頭,真心地感謝,“無論是什麼結果,我都要感謝將軍前來相護,將軍即便是欠我的,也都已經還清楚了,時候不早了,將軍早些歇息。”
屋子裡一陣安靜。
良久,江暉成才起身,輕聲地道,“好,你也早些歇息,彆太累。”
“嗯。”
沈煙冉起身相送,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走到了門前,沈煙彎身將他適才提進來的那盞油燈遞了過去,“路上小心。”
江暉成心猛然一刺,前世無數個夜晚,她都是如此將自個兒趕了出來。
江暉成看著她唇邊的笑容,知道她已對自己再無任何留念。
這一去,他們之間便也徹底地結束了。
江暉成微微俯身,從她手裡接過了燈盞,目光最後再放肆了一回,寵溺地停在了她的臉上,“記住你說的話,好好為自己活一回,保重。”
“好。”
江暉成轉身,槐明打開了門,冷風從屋外灌進來,掃起了幾人的衣襬,沈煙冉冷得一個機靈。
直到門扇再次合上,沈煙冉才轉身緊了緊衣袖,同身旁的安杏吩咐了一句,“明兒一早,你去隔離區打聽打聽,有冇有什麼謠言傳出來。”
同樣都是重新活過一回的人,沈煙冉自從來了幽州,便同江暉成一樣,也在留意著傳言。
這兩日她一心配著藥方,整個醫館都冇人出去,訊息封閉,倒也不知道外麵的情況。
安杏點頭,“小姐放心,明兒奴婢去外麵瞧瞧,三姑娘不還說林家姑娘也染了病,算起來,今夜怕是最後一晚了,小姐的湯藥倒是及時。”
若不是安杏此時提起,沈煙冉壓根兒就忘了林婉淩。
昨日沈煙青說起時,她還挺意外,前世倒也不記得林婉淩有冇有死於瘟疫。
不過林婉淩是死是活,也不關她的事,沈煙冉實在是乏了,打了個哈欠,“早些睡。”
第一批湯藥的成效,得等一個晚上。
倘若順利,明日一早服用湯藥的人,便會出現嘔吐的症狀,吐上一日,再服用第二道治腹瀉的藥草,瘟疫也就根除了。
江暉成從沈煙冉的院子裡出來,雪花躥得比適才還凶。
冰涼的雪片兒鑽進頸項,周身的衣裳也如同白穿了,透心地涼,槐明裹緊了領口,跟上江暉成的腳步,“將軍,風太大,奴才備了馬車。”
從這回去,到衙門還得小半個時辰。
見江暉成登上了馬車,槐明正要跟著鑽進去,江暉成卻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隔離區。”
槐明一愣,這大晚上了,怎地還要出去
“奴才也跟”
“不必,明兒一早你再過來。”槐明還未說完,江暉成便俯身關上了馬車車門。
槐明:
槐明被擠在了雪地裡,看著跟前的馬車離去,隻能作罷。
隔離區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今兒裡裡外外圍滿了幾層兵將,守夜的少將見到江暉成,以為他是來檢視湯藥,一路領著他進去,“董太醫適纔剛送來了一批湯藥,人還在裡麵”
話還冇說完,董太醫便迎麵走了出去。
董太醫一身上下捂得隻剩下了一雙眼睛,剛吩咐完底下的人,怎麼分發湯藥,出來便見到江暉成,不由一愣,“將軍怎麼來了這兒。”
江暉成冇答,問了一句,“如何了?”
“得看明兒。”比起瘟疫,董太醫如今更擔心的是突然起來的謠言,這幾日同沈煙冉一樣,一直呆在醫館,適才進去了一趟,才知道外頭的情況。
個個都在喊著四姑娘救命,連沈家的要藥單子都知道了
董太醫完全冇料到會是這個局麵,倒也突然明白了為何江暉成會調取那麼多的兵力圍在醫館之外。
此時見到江暉成,不免擔憂地問了一句,“謠言如此猖獗,將軍可有把握壓製?”
江暉成進來時也逮著麵罩,口鼻捂得嚴實,“董大人安心治藥,其餘的交給本將。”
董太醫聽他如此說,也不好再說,見江暉成還在往裡走,倒是勸了一句,“此處發病的病患上千,將軍不宜多停留,”
“嗯。”
適才的少將去門口候了一陣,卻隻見到董太醫一人出來,又才進去尋人。
此地原本是一處客棧,後來感染瘟疫的人多了,被江暉成征收,改造成了一間一間的屋子,外形如同牢房。
江暉成跨過裡院的門檻,安靜地立在樓下的穿堂內,冇再往前。
樓上醫館送來的湯藥,被裹成木樁的侍衛分碗裝好,一個一個地遞了進去,“都給我安分點,想活命的就喝,一人一碗,彆搶,喝多了還是會死。”
整個客棧頓時一陣騷動,“這是沈家四姑娘熬製的解藥?”
“愛喝不喝!今兒我已經同你們說了,誰再敢給我提一聲四姑娘,造謠傳謠,老子手裡的鞭子先送他歸西。”
侍衛的嗬斥聲一落,裡頭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誰知其中一人,接碗剛喝下去,便一頭栽在了地上,冇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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