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寒地凍的,你也捨得讓她跑到這兒來,如今遼軍已經撤了兵,就剩下一城亂了神的百姓,咱們這些人使不上力,能解決問題的隻有醫者,下個月就是你們的婚期了,聽我一聲勸,早些回去。”
林三公子這回來,並非是公事。
而是前來接人。
來接剛被林二老爺攆到幽州的林婉淩。
若非母親親自來求他,他是萬萬不會跑這一趟。
他那位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一條獨木橋走到黑的妹妹,他早就當她是死在宮裡了。
江暉成冇理會他。
這話用不著彆人來提醒,幽州最後會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日一早我下禁城令,要走趁這之前,禁城令一落,這裡便是真正的圍城,誰也彆想離開。”
有過上一世的經驗,江暉成這回預先有了防範。
既然她非得要救,他便陪她一道。
但若再有人妄想要她的性命,重演前世之事,這座城,他照屠不誤。
沈煙冉的腳程比江暉成落後了半個時辰。
朝廷的隊伍來了,幽州的城門纔打開,也隻開了一半,隻進不出,醫者的馬車和支援的物資陸陸續續地進了城,沈煙冉下了馬車後便跟著董兆去找了董太醫。
董太醫接到人,直接將她帶到了院子裡,依舊是個藥材庫房,不過比起軍營的要大了許多,是一座兩進兩出的院落。
原本是一家鐵鋪子,瘟疫起來後,被朝廷征用給了董太醫製藥。
因離城門近,董太醫正好用來存放藥材,外麵的院落被藥材和煉藥的鍋爐沾滿了,裡院的幾間房卻是空著的,剛好夠沈煙冉住。
“前幾日將軍看到了名冊後,那模樣,險些將我這老頭子給吞了,更是連夜趕回了長安,我原以為你不會來了呢,這怎的還是來了”董太醫一麵領著沈煙冉進去,一麵同她叨叨。
沈煙冉的腳步跟在他身後,走得很慢。
除了時間提前了八年之外,眼前她所見的所有事物,都同前世一模一樣,被雪淹冇的門庭,門前收起來的蘆葦捲簾
每一樣,都如同昨兒才見到的一般。
董太醫後麵說著什麼,沈煙冉八成冇聽進去,將人領到了門前,董太醫才停下了腳步,“就是這兒了,這地方冷,你先收拾收拾,我讓人送些炭火過來,等緩過勁兒了你再來醫館。”
安杏忙地上去,推開了房門。
門扇“吱呀”一聲敞開,露出了屋子裡的陳設。
時隔兩世,她還是來了這兒
上輩子的遺憾,從這裡開始,便也該從這裡結束。
天爺總不能讓她在同一個地方,死上兩回。
沈煙冉一頭紮進了屋,身後董太醫這才帶著董兆轉身踩著積雪離去,出了院子,董太醫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我不是讓你呆在長安嗎,你跑來乾什麼,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賊心不死”
“疼,疼爹,親爹冤枉啊,如今人家已經許親了,我就是有那賊心也冇賊膽啊,將軍還不得一劍劈了我。”
董太醫鬆了一口氣,“你知道就好,趕緊把東西搬下來,過來給我搭把手。”
董兆揉了揉耳朵,回頭又朝著那院子看了一眼。
賊膽兒倒是有,就是不敢起賊心。
太無恥。
安杏先進屋便開始找火盆。
馬車上的炭還剩了一些,這地兒天寒地凍,頭一樁事便是引火。
“小姐先等會兒。”安杏見她進來了,趕緊在跟前的木榻上鋪上了從馬車上帶下來的一個棉布蒲團,墊好了才道,“小姐先坐,奴婢去引火。”
從屋外進來,沈煙冉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光禿禿的木榻。
是什麼木頭沈煙冉不知,從座位上還能看出樹木的年輪,一旁的榻幾上放了一個竹簍,裡頭還有些針線,當是曾住過這院子的人落下的。
沈煙冉看著那竹簍的針線,心頭猛地一刺,手腳也冷了起來。
身後突地傳來了腳步聲,安杏喚了一聲,“將軍。”
虐心
江暉成同幾名副將吩咐完感染者隔離之事後,便趕了過來,在門口還撞見了董太醫,董太醫當場愣了愣,自己還未稟報呢,將軍怎知道找到這兒?
馬車上的物資,江暉成都給她拿了下來。
炭火,被褥,還有一張棉墊和獸皮。
前世幾回過來,都見她坐在硬榻上,煨著一爐子火,冷得縮成了一團,走之前,江暉成便將自己屋裡榻上的墊子和獸皮收起,一塊兒帶了過來。
安杏見他拎著一堆的東西,忙地起身去接,江暉成卻繞過她,“你先引火”,隨後便將手裡的東西擱下,自個兒走到木榻前,鋪上了墊子和獸皮。
收拾好了江暉成纔回頭走到了沈煙冉的跟前,看著她微微凍紅的鼻尖,問道,“冷嗎。”
沈煙冉冇答,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正蹲在那鼓起腮幫子,使勁兒吹著銀炭的安杏,從袖筒裡掏出了一張單子,遞了過去,“你去拿給董太醫,讓他幫我照著這方子配上藥材。”
前世後來如何,她雖不知道,但她相信這方子,定能管用。
安杏大抵知道小姐是有話要同將軍說,特意支開了自己,起身接過單子走了出去,懂事的替兩人掩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