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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同父親將那張藥單子參透了,他們再回長安。
可這一晃就是七年,父親死了,他還是冇帶她回去。
來圍城之前,她那般求他,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問他,“你不去行不行。”
他答,“國難當頭,匹夫有責。”
“你去會死。”他是她豁出去了半條命救出來的人,即便他從未喜歡過自己,他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那日是沈煙冉前世(離彆)
安靜的雪夜落針可聞,安杏添進去的新炭,慢慢地漲起了火苗子,茶壺裡的水“咕嚕嚕”直冒外冒。
沈煙冉的目光從他深色的眸子上移開,退而求次地道,“或者你休了我也行,畢竟當初是我先纏上的你,總不能由著我說喜歡就喜歡,說離就離。”
身後的安杏再也冇有忍住,手裡的火鉗落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
沈煙冉又想了起來,“也不對,我對你有恩,江氏一門自來注重情分,你被這一樁救命之恩拴了八年,半分苦楚都道不出,當也休不了我,那還是和離吧。”
在江暉成離開長安來圍城的第二日,她回了一趟芙蓉城沈家,之後便進宮麵見了皇後孃娘,內心已再無往日的爭強好勝,認了輸,“是我將自己掂量得太重。”
她曾同皇後,還有很多人都放過豪言,這輩子一定會讓江暉成喜歡上自己。
可她將一輩子想得太短,如今才知,人的一輩子多長啊,從認識他開始,前後算起來,也才八年多,她就食言了。
身為醫者,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手救出來的人來這送死,她求了皇後孃娘,以醫官的身份來了圍城,來護他最後一次。
若僥倖逃出去了,她再說各自安好也不遲。
逃不出去死了,那就這樣。
但她冇料到今夜江暉成會突然過來,想對她施捨一番,她隻得同他挑明。
江暉成是世代武將出身的江家二公子,行事果斷利落,當年他能下定決心棄文從武,足以說明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反而是她沈煙冉,花費了好些年,纔有了這勇氣。
說出來後,倒也冇有之前猶豫徘徊時那般煎熬。
屋內安杏趴在地上,輕輕的嗚咽。
茶壺裡的沸水衝破了壺蓋,溢位來淋在了燒火的炭上,“茲茲”作響,良久,江暉成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天冷,你先歇息。”
腳步聲離去,冷風再次從門縫裡鑽進來,沈煙冉已經適應了身上的寒涼,轉過身喚了安杏,“你跪著作甚,起來。”
“夫人,奴婢去追將軍”安杏滿臉淚痕,起身便往外追。
夫人對將軍的感情有多深,她比誰都清楚,永遠都記得夫人成親前一夜,興奮地一夜未睡,抱著被子一人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頰,仰起頭同她道,“安杏,我要成親了。”
那雙眼睛裡的期待,安杏看得真真切切。
來圍城之前,夫人明知道九死一生,若非為了將軍,怎可能會丟下年幼的小姐和少爺來這兒,如今夫人這一句“和離”可不就是剜心挖骨。
“回來。”沈煙冉及時喚住了她,臉上並冇有安杏想象中的悲痛,極為平靜地道,“早些睡。”
安杏哭得更厲害。
飛雪落到半夜,映在門庭前那圈昏黃燈火終於滅了光,安杏終於安靜了下來,沈煙冉鑽進被褥裡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閉上眼睛後,發澀已久的眼角,到底還是溢位了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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