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題本與餘光------------------------------------------ 錯題本與餘光，晨光斜斜切過教室，將木質課桌分割成明暗兩半。，六點零五分，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開英語課本默讀，發音輕而標準，唇線抿得平直，周身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他的桌麵永遠整潔，課本按大小碼放，筆袋拉鍊拉得一絲不苟，連攤開的錯題本都頁角平整，冇有一絲摺痕。——嚴謹、剋製、不出分毫差錯。學習是任務，優秀是本能，感情是多餘的累贅，更彆提那些少年人之間朦朧的心動。，黎榮毅推門進來。，腳步輕緩，身上帶著清晨微涼的風，和一點淡淡的柑橘香。看到宋韓江時，他腳步微頓，臉頰輕輕一熱，抬手小聲打了個招呼：“早，宋韓江。”，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淡淡應了一聲：“早。”，落在他懷裡那本封麵磨得微微發軟的錯題本上。，藍色封皮，邊角被細心地貼了膠帶，扉頁寫著一個秀氣的“黎”字。每次考試結束，黎榮毅總會抱著它埋頭整理，有時晚自習安靜到隻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他會忽然抬頭，望向宋韓江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又飛快低下頭繼續寫。，繼續默讀單詞，心臟卻莫名輕跳了一下。，更不會留意誰的本子長什麼樣子。可從上次榜單前的相遇開始，黎榮毅的一切，都像悄悄紮進視線裡的細草，柔軟、安靜，卻揮之不去。，教室裡立刻炸開了鍋。，挨個分給身邊的人，遞到黎榮毅麵前時，特意眨了眨眼：“榮毅，多拿兩塊，我特意給你留的。對了，你昨天的數學錯題整理完了嗎？最後一道大題好多人都錯了。”，道了聲謝，指尖微微泛紅：“還在整理，那道題我想了好久，思路總是不對。”“那你去問宋韓江啊！”吳琳湊過來，大大咧咧地往宋韓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數學滿分，解法比老師還簡單，問他準冇錯。”
黎榮毅臉頰一熱，下意識看向斜前方的清冷身影。
宋韓江正低頭演算題目，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看起來專注又冷漠，彷彿任何打擾都是一種冒犯。黎榮毅猶豫了很久，手指攥著錯題本的邊角，心裡打鼓——他崇拜宋韓江，卻也怕對方嫌他麻煩。
就在他糾結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傳來。
“過來。”
黎榮毅猛地抬頭，撞進宋韓江平靜的眼底。
少年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情緒，隻是用筆尖點了點自己旁邊的空位，語氣不容拒絕：“題不會？”
黎榮毅一下子愣住，反應過來後連忙點頭，抱著錯題本快步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哪道？”宋韓江側過頭，氣息清淺。
黎榮毅把本子翻開，指了指最後一道大題，聲音軟乎乎的：“這道解析幾何，我輔助線總畫不對。”
宋韓江接過本子，指尖不經意碰到黎榮毅的手指，兩人同時微頓。
他的指尖微涼，黎榮毅的指尖溫熱，一觸即分，卻像 tiny 的電流，順著皮膚往上竄。黎榮毅耳尖瞬間發紅，慌忙低下頭，心臟砰砰直跳。
宋韓江垂著眼，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提筆在草稿紙上畫輔助線。他的字跡利落有力，步驟簡潔清晰，比標準答案少了兩步冗餘的過程，一邊寫一邊輕聲講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冇有半分不耐煩。
黎榮毅認真地聽著，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心神微微恍惚。
他一直知道宋韓江優秀，卻從未這樣近距離靠近過。原來這位清冷的年級第一，並不是真的冷漠無情，隻是不擅長表達；原來他講解題目時，語氣會放輕，眼神會專注，連握著筆的姿勢，都格外好看。
“聽懂了？”宋韓江停下筆。
黎榮毅連忙回神，臉頰發紅地點頭：“聽懂了！謝謝你，宋韓江，你太厲害了。”
那句誇獎真誠又軟甜，像一顆糖落進宋韓江心底，化開一絲微甜的暖意。他麵無表情地合上本子，遞還給黎榮毅，隻淡淡吐出兩個字：“冇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講解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刻意剋製心底翻湧的在意。
他記住了黎榮毅困惑時微微蹙起的眉，記住了他聽懂後彎起的眼，記住了他泛紅的耳尖，記住了他指尖的溫度，甚至記住了他錯題本上每一行秀氣的字跡。
這份失控，是他人生裡，從未有過的例外。
不遠處，宋婉、溫清如、吳琳三個人頭碰頭，趴在桌子上瘋狂“吃瓜”，眼睛亮得像燈泡。
“我就說！我哥絕對不對勁！”宋婉捂著嘴小聲尖叫，“以前有人問他題，他理都不理，今天居然主動叫榮毅過去！”
溫清如瘋狂點頭，手裡悄悄按下拍照鍵，拍下兩人並肩講題的畫麵：“清冷學霸主動教學渣…不對，是教第二名，這畫麵太好磕了！江榮CP是真的！”
吳琳抱著胳膊，一臉瞭然：“早就看出來了，你哥那叫外冷內熱，嘴上不說，心裡早就在意得不行。”
三人相視一笑，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八卦光芒。
後排的餘信恒把這一切儘收眼底，撞了撞身邊安靜寫字的蘇德安，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口哨：“可以啊老蘇，看見冇？宋韓江那塊大冰塊，居然化了。”
蘇德安抬眼掃了一眼前方，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頓，語氣平淡：“與你無關。”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整個課間，宋韓江都保持著低頭做題的姿勢，看似專注，餘光卻始終黏在不遠處的黎榮毅身上。
他看著黎榮毅認真整理錯題，看著他小口吃著曲奇，看著他和溫清如輕聲說話時溫柔的側臉，看著他偶爾抬頭，不經意與自己對視時，慌忙躲開的慌亂模樣。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地刻進他的腦海裡。
宋韓江第一次發現，原來枯燥的學習之外，還有這樣讓人心緒不寧的事情。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理性剋製，可麵對黎榮毅，所有的規矩和冷靜，都在一點點崩塌。他開始在意黎榮毅有冇有聽懂題目，在意他開不開心，在意他有冇有按時吃早餐，在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到底藏著怎樣的情緒。
這份在意，隱秘、剋製，卻又洶湧得無法忽視。
午休時，教室裡安靜了不少，大部分同學都去了食堂或操場。黎榮毅抱著錯題本，猶豫了很久，再次走到宋韓江麵前。
“宋韓江，”他小聲開口，臉頰微微發紅，“還有一道題…我還是不太懂，你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宋韓江抬眼，撞進他清澈又帶著幾分忐忑的眼眸裡，心口一軟，原本到了嘴邊的“自己想”，硬生生變成了兩個字：
“可以。”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將少年人的身影溫柔地疊在一起。筆尖沙沙作響，話語輕緩溫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曲奇香和雪鬆氣息，曖昧又青澀。
黎榮毅低著頭，心裡悄悄泛起甜意。
他好像越來越喜歡靠近宋韓江了。不是因為他是年級第一，不是因為他家世優越，隻是因為宋韓江這個人——清冷、認真、偶爾流露的溫柔，像一道安靜的江風，輕輕吹進他的心房。
而宋韓江垂著眼，看著身邊臉紅耳熱的少年，心底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第一眼留意到榜單上那個名字開始，從第一次主動講解題目開始，從每一次不受控製的餘光關注開始，他就已經對這個溫柔努力的少年，動了心。
這場心動，無聲無息，卻洶湧澎湃。
窗外的玉蘭花開得正盛，風輕輕吹過，帶來滿室清香。
錯題本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藏著少年人的努力與憧憬；而兩道悄悄交織的餘光裡，藏著不敢言說的喜歡，在春日的陽光下，慢慢生根，悄悄發芽。
江風已至，榮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