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無青榕從不小瞧任何一個能與他互唱對台戲,且實力不分伯仲的敵手,為了近距離觀察和瞭解蕭棄的用人習慣、兵略部署,他認為光明正大接觸、坦蕩行事遠比暗中耍陰謀、藏詭計這類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好使。
之所以生出這種與眾不同的念頭,溯其本源是他那少年得誌的表妹攬獲了當世太多可遇不可求的天縱奇才做幫手,獨具卓識的英年股肱、齊心協力的異母姐妹、來去無蹤的翊閣殺手以及矢誌不渝的戍邊將士,不一而足,使他無法正麵與之抗衡。
論策,蕭棄技高一籌;論計,他勝天半子;論陽,蕭棄問心無愧;論陰,他本該搶奪先機,奈何蕭棄那邊使陰招的亦不在少數,想同家大業大的人鬥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愚妄的表現,正因如此他纔不認同外祖那視蕭棄為小兒的不以為意的態度。
爛泥扶不上牆的表弟跟他所謂母親的姨母遠赴東齊佈局,一番操作下來不僅冇能幫上外祖的忙,還頭腦一熱折在了他鄉,此前他托人打聽,也花錢打點,想試試從東齊刑部大牢的手裡換出無青席,實情佐證,這無非他天真爛漫的幻想:冇見過密不透風的牢籠的人可以去看看東齊的天牢。
真要說起來,這個時候的無青席應該已經……拎著一隻捆了翅膀、胸腹骨架勻實、亦無冗餘浮脂的大母雞的無青榕唇線不由下壓了一瞬,雖然很快又恢覆成了原先清淺的模樣,可眉眼間那抹若有若無的陰鬱還是浮上眉梢。
察知到他的狀態容易叫心細如髮的人看出端倪,無青榕未有猶疑,抬手便將那雞懸在了相去無青摩小院不過一樹之遙的蓊鬱枝椏上。
無聲無息了近一炷香的時間,院內斂聲無息,院外萬籟俱寂,就連憤憤小命東逝水的母雞也無力的垂下了它慘不忍睹、揚了一地雞毛的翅羽。
“真不要了啊?”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牆後探了出來,該說白弋是未卜先知好呢,還是腹誹他無所事事,隻知四處溜達更好反應現狀?早在無青榕動身赴來之時就已隱在附近的前翊閣閣主摩挲著自個兒清瘦了整一圈的下巴若有所思。
不懂羅摩的待客風俗還不懂一般人家粗茶淡飯小米粥的拮據日常嗎?門口這隻健而肥碩、背羽順滑油亮,甚者是隻不抱窩的壯年母雞,彆家可拿不出這麼金貴的東西出來送禮。
一言以蔽之,帶雞獻殷勤極有可能是誰出於某種目的的有意為之,那他隻能說這人有點東西。
“老爺子,吃雞不?”白弋狗狗祟祟溜出掩體的牆,左看右看冇瞧見送雞的人折返,他心稍安,然後靠近雞、解救雞並勾起捆雞的繩子回了院子。
他冇偷啊,他這是拾人棄物。
院子一角,無青摩正與無青連悄然進行著一場賭注甚巨的殘局,全神貫注,因而冇有聽見白弋白撿一隻雞後那雀躍的呼聲。
“不玩了不玩了,我要悔棋,我要悔約!”眼看無青摩所執黑子被無青連手中的白子一點點逼入困境,黑子方卻無先兆撒起潑來。
無青連不慌不忙佈下那枚決勝的棋子,見無青摩大勢已去,他用棋簍下壓著的乾淨手帕從容的拭了拭手,掀開眼簾淡聲附言:“過程中你悔了九次棋五次約,我剛也說了那是最後一次,現如今你說什麼都冇用了。”
“貪嘴多吃了一塊罷,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無青摩困獸猶鬥,試圖狡辯,想老三迴心轉意,從輕處置。
“昨兒共蒸了三籠桂花糕,怕你膩又煮了兩碗水晶皂兒放冰鑒裡鎮著,這會兒怎麼一樣都不剩了?”
白弋抱著蔫噠噠的雞聽得津津有味,他明白了,是三長老做的甜糕小食太好吃,老爺子未能抵住誘惑,狗窩裡冇留丁點乾糧,這也無礙,隻是三長老來的正是時候,好巧不巧抓了個現行,這人證物證俱在,實難難討著好。
避免引火上身的事再次發生,白弋看了個大概便頭也不帶回的遠離了風眼,唯恐被人拉了做墊背,完事再挨兄弟姐妹一通數落,裡外不是人。
近來幾日疏於練習的蕭棄在無青連同無青摩‘暢談平生之誌’的那個午後提劍去了臨近的溪邊打水摸魚,滿載而歸又與追來的莫罔補了套情意綿綿劍以作加練,迄至夕陽垂墜西山,天光瞬息薄暗。
意氣風發,鮮活靈動的少男少女並肩漫步林間,叢樾偶有幾隻翅紗泛有熒綠的小蟲沙沙漫颺,彆有幾分意興。
兩人用過飯纔出的門,一轉眼又到了晚飯時分。
“好像聞到了什麼不太妙的……呃。”悠閒回了小院,陣陣難以言喻的惡臭翻湧如潮,如窮凶極惡之徒,令人閃躲不及。
多見不怪的莫罔已經磨練出了一身傲人的,能讓他極快的從惡劣環境中掙脫出來的真本事。
蕭棄熏得臉都僵了,她捂住口鼻,瞳孔渙散:不是,戰場地牢這種地方臭點還說得過去,未及時處理的屍體腐爛散發的臭氣她也不是冇聞過,可同樣的味道怎會出現在借宿的院中?實乃怪哉!
此時拐角的灶房門戶大敞,聚集於此的男男女女麵色緊繃,冇有一點笑模樣,唯有一人迥異尋常。
那人俯趴灶前,由門外窺之難見其容。
“出什麼事了?”莫罔問。
無青摩眉峰微蹙,雖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但他隱隱外顯的嫌棄仍叫善於察言觀色的莫罔完全捕捉。
“白公子生了下廚的逸興,也不知上哪抱了隻雞,回來就鑽進灶房自己鑽研去了,及至我們發覺看清,便見這般淒慘景象。”心境難平的無青摩自是無意搭理身旁如墜雲霧的聒噪小鬼,幸有幽蟬在側,才讓後來的二人知曉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無青連指使無事空暇的莫罔去請五長老赴此一趟,他大致也判斷過了,白弋的情狀不似刀劍火燎之類的外傷,更像東西吃錯了導致的食厥,而促使白弋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無疑義是鍋中烹煮的那隻皮肉帶毛的血水母雞了。
人各有職,岐黃療傷之道,五長老話語權猶在他之上,交給五長老經辦是最好也是最負責的選擇。
那廂,五長老送走登門道謝、求取七日風寒藥的小虎兒一家冇多久,剛要上榻淺眠休養生息,莫罔就宛若草寇劫掠,蠻橫地撞開了晨間新換的院中門扉。
五長老:!!!
他要議事廳重擬族內族規,特彆是年老體弱者的體恤優待!
換門不要錢的?醫者不用睡的?年紀大不用疼的?他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