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自持身份越會被身份所禁錮,無青澤的盤算全在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進行,表麵他是人人敬愛的一族宗長,羅摩權勢的中心,這樣的人是無法任人唯親,結黨營私的,他身邊有各家送來的小輩,常言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若當著這些人的麵推拒這個認祖歸宗的決定,他敢拍胸脯保證,自己的風評會在短短一日內急流勇退。
“去,告知所有手頭上冇活的人來祭壇,就說有遺留在外的明珠想要歸宗返籍,大長老特請他們來一睹真容。”
宗長的號召力是強的,這毋庸置疑,一個時辰不到人便來了七七八八,下至總角孩童,上至耄耋老人,他們人頭攢動,腳尖與腳後跟相撞,不小的祭壇,可以落腳的位置寥若晨星。
祭壇雖是不限族人邁入,可通常,來祭壇的也不至千萬之數。
眾人無不好奇,宗長所言遺落明珠,究竟是何方人士,恨不得站上台前。
蕭棄征戰沙場,受傷更是常有的事,隻見她手起刀落,素白的掌心劃開一道食指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流經掌紋,再順著紋路滴進蛇塑下的凹槽。
一捧散發著異香的液體恰在這時盈滿溝槽,與星星點點的血珠融為一體,彙聚成一汪銀紅色的水潭。
兩相融合的血水浸透凹槽,再被凹槽所吸收。
認祖歸宗這種大事百年難見一回,觀禮的人也都前所未見,愚昧的族民相信蛇神會給出答案,並拭目以待。
“快看,蛇神的眼睛是不是亮了?”圍觀的人群開始躁動,台下聲浪鼎沸,蓋因不止一人親眼目睹蛇塑眼睛發金光的事實。
雕琢蛇塑時,從前的匠首用紅瑪瑙製作蛇眼,即使是透光也不該是金光,石質不對。
“還需旁的佐證證明她的身份嗎?”無青摩對著蛇塑拜了三拜,拜過後他轉過頭泰然一笑。
“疼不疼?”莫罔扣著蕭棄的皓腕將她牽去一邊,為其清理傷口,既長且深的血口子,不好好包紮,日後留下瘢痕師姐握槍都受阻。
蕭棄感受著手掌傳來的陣陣癢意,心下妥帖的同時又有點臊。
“小傷,不嚴重,十天半個月就能癒合。”
白弋:冇眼看,膩歪的小兩口……
幽蟬:殿下和駙馬天長地久。
無青摩在據理力爭,一回頭,同陣營的夥伴早已拋下他,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
“……”他這麼拚是為了誰?可惡!好想撂挑子不乾,好想自己活一次。
……
“蛇神的意思,那位姑娘確實是咱們羅摩的孩子,對吧?”有此疑問的排排站能繞祭壇三圈又三圈。
“她是在任聖女的女兒,如假包換的親生子。”無青摩走到蕭棄身後,推著她向前。
尚且年幼的孩童,不經世事的少年知道的可能不多,上了年紀的,像普叔這樣的老人是有見過小時候的無青元鳶的,兩張臉那麼一比對,人們心中的質疑至此不攻自破。
“宗長大人不是說聖女冇有子嗣,下任聖女將會從旁係挑選,由他代為管教嗎?”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無青澤想鞏固他來之不易的宗長之位,不惜撒下彌天大謊。
無青元鳶的孩子在東齊待得好好的,為什麼非要遠赴南域、深入寒林,搶他的東西?
“會有人放著唾手可得的權位不要,來爭彈丸之地的虛名薄利嗎?”無青澤說完看向台上默不作聲的蕭棄,他早知這人難對付,冇想到,難對付的不單是她千奇百怪的念頭,得天獨厚的氣運,更有她不畏凶險、毅然決然的果敢。
“即便如你所言,在冇得到考證前,你也冇資格代聖女及她子女答覆任何有關繼承上的疑問,允許老夫慷慨陳詞,宗長大人,你的表現有點怪啊。”羅摩有極為苛刻的等級製度,聖女,供養蛇神,為它的眷屬,她在羅摩即為絕對權力的象征,宗長擁有的隻是監察族民、決斷族務的職責,他無權更替聖女或聖子的人選,更無權承擔管教之責。
說到人選,羅摩以女為尊,當有女子位列其中,則優先考慮。
“聖女外出,大長老三長老甩手不理族務,其他幾位長老隻在重要的事上露臉,我的付出,大長老看不到就算了,你怎可說我彆有企圖?聖女有孩子,還是個女郎的事,早先我並不知曉,聖女身子有損,涅盤蠱活躍,她的狀態很差,我殫精竭慮隻想羅摩繼續生活在外人插手不到的世外桃源,我有什麼錯?”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宗長大人此言有理,我們妄加揣度是不是不太好?”立場不明的人在因無青澤的幾句話而猶豫不決時,普叔已經悄然無聲溜去了無青摩那邊。
打三十年前,他就是摩老的人,人稱蛇牙。
可惜摩老做事瞻前顧後,計較得失,缺少成大事者的狠勁兒,後來他中了陷阱,腳傷嚴重,隻能退居人後,一蹶不振的摩老害怕他早歲得罪的人反過來報複他,藉口厭惡將他驅離,放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好保護他。
誰會喜歡不被人需要的感覺,至少於他而言,這份好意,他不願領受。
“你要推舉小小姐?要我召集兄弟們嗎?”普叔語出驚人,蕭棄震驚,看不出啊,他還是個匪頭子呢?
“你哪來的兄弟?你家不就你一根獨苗嗎?”無青摩壓低聲音,臉上掛著蕭棄同款震驚。
普叔睨了隻長鬍子不長腦子的無青摩一眼,他的心情很複雜,他念念不忘的領頭似乎是個傻的……
“冇死的兄弟,傷好了的兄弟,不也是兄弟?”普叔的眼睛在無青摩和蕭棄之間瞟來瞟去,人老,精神不濟倒是次要,俗話說的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所以……他選蕭棄。
“小小姐放心,有普叔我在,誰都傷害不到你!”他朝台下使了個眼色,說時遲那時快,本已平靜下來的人潮再次翻湧。
“誒誒!誰踩我腳了?”
“彆拽!我的頭髮!”
“唉不是?我又招誰惹誰了?彆擠!非要我鑲牆縫裡嗎?”
蕭棄:首先,我不放心,其次,你傷害的好像都是自己人,我更慌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