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川敗得猝不及防。他麾下部署,僅僅是在蠱術上略勝常人,真要與身經百戰的鎮南軍正麵相抗,不啻砍瓜切菜裡的那盤菜。
……
都城內設官驛
天命司眾人被鎮南軍當成要騸的豬玀,綁成一團押在官驛的馬棚裡,為首的嚴川,待遇自是與眾不同,他有房間住。
“我倒想問問,你這般對我動手,是真覺得能殺了我不成?”蕭棄看不明白嚴川在想什麼,母後說嚴川是羅摩宗長派來南域的樁子,怎的拋下南域對她動了殺心,還一副誓死不休的模樣。
哦,他是不是說了她屠了他的世族來著……
蕭棄想了想賢王府被燒的那一日,她算哪門子的屠?這要算屠,賢王府的下人上哪說理?
真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殺不了也要給你找點麻煩,不然我那數萬人豈不白死了?”嚴川哼了哼,扭過頭不搭理蕭棄了。
“我來和你掰扯掰扯啊,一,兩軍對壘死傷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你跟著尚揚為非作歹就該預料到會有戰敗的情況發生;二,我可不像某人,殺了就殺了,還要梟首築京觀,我想我,哦,我的鎮南軍比你有人性的多;三,山康撤離的人我冇猜錯,是你的吧?你也不看看你的人都乾了什麼,好意思衝我喊打喊殺,行走江湖臉皮厚點是好事,臉皮這麼厚的,就彆出來晃盪了,怪丟人的。”遊莊的事情白弋回來就跟她說了,細節冇提,其實不提也好,有些事提了就相當於扯下人家辛苦保住的遮羞布,這樣反倒傷人。
“要我說,無力迴天許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你做的那些渾事,收你來了,所以與其怨天尤人,不如想想你的來時路它當不當得起老天寬恕。”說到底,嚴川是惡有惡報,他落得那般下場,從不是上天偏私所致。
南域關乎蘭木的記載早在南域開國皇帝時期就被下令掩埋,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這句話完美貼合南域與蘭木之間的恩怨糾紛。
嚴川麪皮抽了抽,他不敬畏死亡,怎麼東齊皇室出身的蕭棄也不忌諱死這個字眼,真奇了怪了。
“做個交易如何?你隻需回答當時出現在關南村的白衣公子你認不認識就行,說了,是與否,我都放你走。”羅摩她瞭解的還不夠全麵,之前想著走一步看一步總能抓住狐狸尾巴,現在想來,對方不一定是狐狸,說不準是條妄圖成龍的守宮。
遇到解決不了或難解決的事就斷尾求生。
“什麼白衣不白衣的,天下喜白的比比皆是,我上哪認識。”實際上嚴川對穿白衣的人有印象,是誰他不清楚,但從屬關係上,白衣主而他仆。
白衣人有他身體中蠱的母蠱,就算知道,告訴蕭棄他也苟活不了。
“走吧。”蕭棄解開嚴川的繩子,放他出了官驛。
母後那邊,白衣人行蹤成謎,她一無所知;京城送來的信上說,無青元海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京城故人茶樓什麼時候轉手都不知道;嚴川呢,他應該明白她說的是誰,隻是羅摩的蠱太坑人,想說還得估摸自己有冇有命撐到說完。
世上為何要存續像羅摩這種不講理的王朝,哦不,是部族?
……
嚴川前腳走出官驛,後腳就在馬棚被南域方派來的翹楚給逮了。
“……”他竟然信了蕭棄的鬼話!
蕭棄:我隻代表東齊饒恕了你,可不代表南域不計較你幾年來整出的破事。
蕭棄和莫罔在南域官驛小住了三天,第四日,新皇登基宴如期而至。
蕭棄代東齊向南域新皇獻上賀禮,嗯,一份來自蕭涼親筆書寫的邦交文書,由莫罔宣讀。
這份象征兩國永好的文書是一個月前與那幾封警示信一起送達的,那會兒前有狼、後有虎,實在不好宣揚,蕭棄便收下冇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大殿之上,龍椅煌煌,金漆耀目,祥雲繞柱,尚聞一襲明黃龍袍威嚴而莊重的坐在那裡,帝王的氣度拿捏的恰到好處。
宮宴無外乎吃吃喝喝,聽宮廷樂師彈奏曲目,再千恩萬謝說些新皇的好話,最後心滿意足的離席,這一套流程下來得好幾個時辰,蕭棄把著酒盞,嘴角始終維持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來應付中途看過來的南域朝臣,酒足飯飽過後,蕭棄直覺比龍椅上的尚聞還要累。
“我們走了。”尚聞作為南域新皇身上的擔子一點都不輕,尚悟又是先皇親封的一字王,他的職責也不比尚聞少多少,尤其是在皇權交替時,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能接待蕭棄的,隻有大閒人一個的尚雅。
蕭棄要走,最不捨的就是榮登護國長公主之位的尚雅了,但她清楚,蕭棄的辭行是必然的,且不說親疏遠近,東齊有她要守護的國民,她是東齊的將軍,怎會一再流連他國。
“好吧,那你以後還來嗎?不來也沒關係,等我得空找你也行。”小姑娘渴望的眼神看的蕭棄的心軟軟的,她揉了揉尚雅的頭,柔聲淺訴:“都護國長公主了,還等有空?我想你這輩子除非遠嫁,否則是出不了南域了。”
尚雅冇做過護國公主,哪懂這些……
“有點晚了,你早點休息,我們正好借你的口諭夜出都城。”若白日率人浩浩蕩盪出城,必驚動市井,令民心惶惶。南域費儘心力纔有了尚聞這位賢王,就當她心存善念,不願驚擾當地百姓,毀了這難得的和樂光景。
……
冇能得到有關白衣人或宗長哪怕一條線索,這讓蕭棄很是挫敗,她坐在營中最大的篝火旁望著躍動的火光怔怔出神。
一陣腳步聲緩緩接近蕭棄,她抬頭,卻看見搖著扇乘涼的林羨君走在忽明忽暗的營帳間,唇邊凝著笑意,心情一反常態的好。
“林太子遇著喜事兒了?”蕭棄禮貌詢問。
林羨君將扇麵合十,他看了看蕭棄身邊的位置,伸手拂去硌人的石子,然後什麼也不說的坐下。
夜色漸深,天際懸著一彎上弦月,如銀鉤斜掛,清輝淡淡灑在土色帳頂之間。晚風微涼,樹影輕搖,四下靜謐無聲,唯有月色如水,漫過寂靜長野,添了幾分清寂。
林羨君望著那彎弦月默然許久,他不善辭彆,但心有千千結。
“孤要回北漠了,母後來信,抱怨孤離開太久,怕孤眷戀南域風情忘了國事,今兒特地來就跟你說一聲,下次咱們再見定要好好喝個幾盞,不醉不歸啊。”林羨君收到家書想了半下午,到底決定即刻啟程。
他母後說的不錯,待久了是會不捨,如果他是普通人家的少爺,說不定真會舉家搬來這裡玩個一兩年。
“送君千裡,終須一彆,江湖路遠,各自珍重,不送了。”蕭棄麵上掠過一絲淺笑,靜得如同月下風,沁人心脾。
告完彆,林羨君駕著齊城馬市買來的草馬,麵朝琉淨的月光,韁繩一揚,策馬絕塵而去。
“好像忘了什麼……”盯著篝火盤算下一處障要破哪裡的蕭棄摸了摸腰側墜著的錢袋,遲鈍的腦袋靈光一閃,她拇指按壓眼尾,把前半輩子的傷心事想了個遍都冇能製住飛揚的眉梢。
某人走的急,冇帶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