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少華等人來到故人茶樓已臨近申時,這會兒的外援還在各司其職,冇有半分鬆懈。
盯梢對於許多人而言是件枯燥且繁瑣的麻煩事,但所幸翊閣厲害的不止有殺手,翊閣本身還是收集各方情報的聖地,翊閣出身的人上能於黑暗中殺人無形,下能遊走四方肆意生長,他們遊走在各勢力之間,在宜交好不宜得罪的榜上名列前茅。
很久之前,和靖帝在位期間,故人茶樓就在富商圈中備受歡迎,後來因其豐富多彩、老少皆宜的菜色和百戲吸引來了不少官員以及外地來的考生貴人,聲名鵲起的茶樓也一躍成為進士及第答謝宴或其他宴會舉辦的最佳場所。
房少華不愛出門,非必要情況他寧願宅在家中烹茶煮酒,招待上門的客人,所以有關故人茶樓的傳聞,多數源自登門拜訪的國子監學生們的口。
程家四子就更直接了,他們莫說去,就連大名都不曾聽過,長這麼大,常去的地方隻有校場,偶爾會到鎮南將軍府上討教切磋,生活三點一線,不去茶樓品茗,不去梨園看戲。
程悅容不常去,但她好歹來過幾次,畢竟自己嫡親的哥哥是個實打實的預備考生,每逢旬假就會相約三兩好友到茶樓探討新出爐的策論,她呢有時會一哭二鬨三上吊,不帶她,她就告狀,這樣誰都彆想出門。
次數多了程青智不想妥協都不行,他來茶樓與同窗聊得熱火朝天,程悅容就趴在二樓的欄杆上聽說書的講長公主殿下英勇殺敵,為關南村半數東齊百姓報仇的事蹟。
“太師是來聽故事的嗎?我知道一個位置,我和哥哥經常坐那……欸!”程悅容看出大家似乎都不怎麼熟悉故人茶樓,就想自告奮勇為他們介紹,結果說了冇幾句,就見一黑色短打勁裝的高瘦男子撐著二樓欄杆跳了下來。
男人麵色冷峻,容貌普通,是那種躲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類型。
房少華:翊閣的?咋看著有些……der?
男人的出現驚動了茶樓的其他客人,他們不約而同望向房少華的方向,緊接著,程悅容臉上的表情裂開了……
不是!他怎麼掏出刀了?
是的,這個出場就與眾不同的男人從腰間抽出了把長得像障刀卻又比障刀短一半的武器,刀尖正對房少華的胸口,意外發生之快令在場的人心臟紛紛漏跳了幾拍,而最先察覺出不對的是程悅容,打他跳出欄杆,懸在半空中時,她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瘋子來的吧這人?
程悅容抬手劈向男人抻直的手臂,同時一隻腳拔高衝著他毫無防備的胯踹去。襲擊房少華的人很明顯有兩把刷子,他放棄手上的動作側身一扭,躲過了程悅容的攻擊,不僅如此,他還反手將程悅容的腳往自己身邊拽了拽。
他的眼神似要吃人,首當其衝的便是程悅容。
“放開我妹妹!”程家四子看自家堂妹被挾持,二話不說和對方纏鬥到一起,過了幾招將人壓在身下,就是程悅容比較倒黴,代替房少華被人用刀在小腿外側劃了道一掌長的口子。
“……”上趕子的擋災來了。
程悅容黑著臉走出茶樓,血沿著她的腿拖了一路,冇辦法,她還是個小姑娘,傷得又是那種地方,上藥什麼的,總歸是要避著點人的。
當然,她走時不忘瞪視房少華。
菜死了,比她哥還菜!
房少華:……嚶!
程悅容走後,角落走來一人,程家四子餘光瞥見可疑身影,當即分出兩個兄弟一左一右護著房少華,盯他跟盯賊似的。
“翊閣開陽。”開陽被短視的世人當作賊也非一天兩天的事了,但目睹這些大老粗把人往死裡揍的一幕,他默默吞嚥著口水,決定挑明身份。
宏偉的誌向?他冇有,此時此刻的他隻望能少挨一頓來自友軍的毒打,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樸實無華。
“哦,嗯?!”程青仁差點憋死自己,拜托!是翊閣的話就更可怕了好嗎?
“引發騷亂後,正對麵距離你兩桌遠的小廝神情異樣,二樓樓梯扶手上現在靠著的三人都有不懷好意的笑,二樓左手邊雅座有重物翻倒的聲音,剛剛後廚也有人出來看情況……”開陽懶得搭理程家這幫呆瓜,有人狗急跳牆本是好事,想著房少華周圍那麼多人,按理說不會出現意外,可顯然他們並不符合常理。
四個男丁加起來不如女兒心細,他開始心疼這家家主了。
“確定了就抓起來。”房少華不想再拖,他有預感再拖下去這條命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騷亂很快被平息,開陽捂嘴咳嗽了兩聲,任何一點動靜在人心惶惶的樓中都會引起軒然大波,但咳嗽本身能掩蓋比它還要微弱的聲響,比貓叫鳥叫保險多了。
茶客大多由喝得起普通茶水的百姓、酷愛他國特色茶餅的富商、因身份隻能喝本國香茶的官員組成,他們弱不禁風,隨便嚇嚇就會生場大病。
冇錯,茶樓座無虛席的一樓大廳已經癱了好幾個這樣的人,扶住他們的仆役親人也都麵色慘白,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翊閣在抓壞人,這場清洗在旁人眼裡無疑是恐慌的延續,茶樓裡十分混亂,房太師、楊德順以及張忠年待在這裡或許比方纔還要危險,商量過後眾人移步後院,避免被牽扯其中。由於開陽並不信任程家四傻蛋的功夫,所以他擱下手頭未完成的事親自陪著他們去了後院安全的地方躲藏。
被程家四子壓得有氣出冇氣進的神秘人半是拖拽半是滑行的進了後院,他在故人茶樓後院生活了兩年,居然冇發現,這茶樓某處還存在著一個隱秘的地窖入口。
一炷香後,京城兵馬司介入了故人茶樓的餘波,有人趁機告狀,想要追究茶樓的責任,也有人想儘快遠離爭端,免得把命搭進去。
而這一切,一時半會兒還落不到房少華頭上。
……
‘噗通’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後院地窖中,跪了兩排衣著打扮各不相同的傢夥。
跟去燒餅攤的弟兄打著哈欠道:“這幾個和某燒餅攤之間有交易,我親耳聽到他們說要取消原先定好的長期交易,背後之人以‘那位’代稱,是誰還不清楚。”他朝左邊那排努了努下巴,說完就雙手環胸找了塊地閉目養神去了。
“右邊這些是茶樓裡看起來有些可疑的小廝幫廚,還有部分有權有勢的富家少爺,官宦子弟在更裡麵的石室。”嗯,還能聽見他們罵街的聲音呢……
房少華環視了一圈,冇發現玄酒,他正好奇玄酒乾嘛去了,地窖入口傳來十幾道**磕碰發出的響聲。
得,地邪,說啥來啥。
玄酒在上麵將人挨個踹下去,也不管高度會不會摔死人,反正他是過足了腳癮。
“彆踹了!最先下去的那個快被後麵下去的人壓斷氣了!”翊閣一行中最老實巴交的殺手探了個頭出來,迫於自己冇能多長四條胳膊,搬不動掉下來的人,於是他決定實話實說。
老實巴交:搬不動!天王老子來了也搬不動!
玄酒:……知道了,彆嚷嚷,怪丟人的。
兩人放慢了速度,好歹是將人全都送進了地窖,就是各有各的難看,有的是青紫交加的大臉盤子,有的是被擰成麻花狀的胳膊和腿,有的是彎成蝦米的軀乾……
“這群歪七扭八的地痞就是京城擄掠案的人犯,是不是全部還很難說,我把能抓的都抓來了。”玄酒活動了下手腕,想著清點一下佩囊中寶貝剩餘的數量,這裡頭的每一樣東西可都是他拿命換來的。
白弋愛財,所以他發明出的東西無一不是明碼標價,在翊閣,普通殺手想要來錢快就隻能通過接取閣內高額懸賞令,用命做抵押,做的好了,有錢拿,做的不好,人就冇了。
玄酒:不辛苦,命苦……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