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穀深處,寂靜被永恒的轟鳴所取代。
淩霄站在那方圓不過十丈的雷池邊,池中是粘稠如水銀的液態雷霆,偶爾有銀紫色的電弧躍出池麵,在空中劃過一道絢爛而致命的軌跡,然後悄無聲息地湮滅。池子中央,那株紫色的雷劫蓮,三葉兩瓣,亭亭玉立,蓮葉邊緣縈繞著細密的電絲,彷彿是天地間最瑰麗的珍寶,亦是最危險的陷阱。
他的目光從那對倉皇逃竄的背影上收回,沒有絲毫追擊的**。對於他而言,趙峰和柳燕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兩粒微塵,若非他們主動挑釁,他甚至懶得投去一瞥。真正讓他心神凝聚的,是眼前這株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毀滅之力的天地奇物。
在秘境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變數。方纔的衝突雖然短暫,卻也提醒了淩霄,此地絕非久留之所。雷劫蓮的氣息太過獨特,必然會吸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必須盡快尋一處絕對安全的所在,將其煉化,完成修為的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雷電灼燒後的燥烈味道。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四周鋪展開來,比之前更加凝實、範圍更廣的神魂之力,讓他能夠洞察到百丈之內的風吹草動。他沒有選擇離開雷鳴穀,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此地雷電肆虐,天然就是一道屏障,能夠隔絕絕大多數修士的窺探。
他需要一個足夠隱蔽的洞府。
身形一晃,淩霄施展出《幽冥步》,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貼地遊走的鬼影,在崎嶇不平的峽穀中無聲穿行。他的腳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雷電劈落的間隙,身形飄忽,如履平地。
一路上,他見到了幾具被雷電劈成焦炭的妖獸屍體,也看到了幾處殘留著法術痕跡的打鬥現場,甚至在一處岩壁下,發現了一枚被遺棄的、靈光暗淡的儲物袋。但他目不斜視,對這些身外之物毫無興趣。
時間在尋找中悄然流逝。
半個時辰後,淩霄在一麵高達數十丈的斷崖下停住了腳步。這麵斷崖平整如鏡,顯然是曆經了無數年的雷霆劈砍,崖壁上連一絲裂縫都難以找到。
然而,在他強大的神識感知中,斷崖的左下方,有一處約莫半人高的區域,空間存在著微弱的扭曲。這裏的雷電元素流動的軌跡,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所阻隔。
“天然幻陣。”
淩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種由天地之力自然形成的幻陣,若非神識過人,或是精通陣法之輩,幾乎不可能發現。
他走到那片區域前,伸出手指,指尖上縈繞著一縷精純的靈力。他沒有選擇暴力破解,而是將神識探入幻陣之中,仔細感應著其內部的能量節點和運轉規律。
片刻之後,他找到了幻陣的陣眼所在。
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至極的靈力精準地射在石壁的某一點上。
嗡——
眼前的石壁如同水麵般蕩漾起一圈圈漣漪,一個漆黑的洞口悄然浮現。洞口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淩霄沒有立刻進入。他站在洞口,神識先行探入,反複確認了三遍,確定洞內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和人為佈下的禁製後,才身形一閃,沒入其中。
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的洞口再次化為平滑的石壁,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破綻。
山洞內部並不大,約莫一間靜室大小,但異常幹燥,空氣中流淌著比外界還要精純數倍的雷屬性靈氣。在山洞的最深處,有一道半尺寬的地縫,絲絲縷縷的紫色雷罡正從地縫中緩緩溢位。
這裏,竟是一處天然的雷脈節點。
淩霄心中一喜,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閉關之所。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套陣旗和陣盤。他佈下的第一道陣法是隱匿陣,將整個山洞的氣息徹底與外界隔絕。第二道是防禦陣,足以抵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第三道,也是最外圍的一道,則是預警陣,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身周擺下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將洞內的雷屬性靈氣盡數引導過來。
萬事俱備。
淩霄盤膝坐下,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他緩緩開啟那個盛放雷劫蓮的玉盒。
霎時間,一抹璀璨的紫光照亮了整個山洞,濃鬱的生命氣息與毀滅性的雷電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將整株雷劫蓮吞入腹中。
轟!
雷劫蓮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洪流,在他的體內轟然炸開!
那是一股何等狂暴的力量!彷彿將一片完整的雷雲壓縮到了極致,然後在他的經脈中瞬間引爆!
“呃!”
饒是淩霄心誌堅韌,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劇痛,撕心裂肺的劇痛,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傳來。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就像脆弱的河道,正在被決堤的洪水瘋狂衝刷、撕裂。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霸道的力量下呻吟、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他體表的麵板迅速變得赤紅,一根根青筋如虯龍般暴起,絲絲縷縷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轉瞬間就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築基修士,在如此恐怖的能量衝擊下,恐怕早已爆體而亡。
但淩霄不是。
就在他肉身即將崩潰的邊緣,識海深處,那柄始終靜靜懸浮的“天衍”劍魂,猛然震顫了一下。
一股冰冷、孤高,蘊含著萬物終焉之意的“滅”之劍意,轟然蘇醒!
如果說雷劫蓮的力量是狂暴的洪水,那這股劍意,就是凍結萬物的極寒!
那股寂滅劍氣,順著淩霄的意念,瞬間遍佈他的全身經脈。它如同最高效的過濾器,將雷劫蓮能量中所有狂暴、駁雜、充滿毀滅性的部分,盡數磨滅、分解,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Д
緊接著,代表著生命與演化的“生”之氣息,開始發揮作用。它溫柔地包裹住那些被撕裂的經脈,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修複、拓寬、加固。那些被修複後的經脈,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充滿了勃勃生機。
破壞,然後重生。
這正是《九轉生死訣》的真諦。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被寂滅劍氣磨滅、又被演化之力提純後的雷電能量,化作最為精純的養分,一部分開始瘋狂淬煉他的肉身,另一部分則如百川歸海,湧向他的丹田。
他的肉身,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骨骼變得晶瑩如玉,閃爍著淡淡的紫色光澤;血液奔騰如雷,每一次心跳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麵板表麵的血痂開始脫落,露出的新麵板光潔如新,卻蘊含著驚人的防禦力。
而在他的丹田之內,那原本已經達到築基中期頂峰的靈力旋渦,在得到了這股龐大能量的注入後,開始瘋狂地旋轉、擴張。
一圈,十圈,百圈……
旋渦的轉速越來越快,體積也越來越大,很快就達到了丹田所能容納的極限。
“就是現在!”
淩霄心神合一,引導著這股壓縮到極致的力量,向著那道隔絕在築基中期與後期之間的無形壁壘,發起了決死衝鋒!
“給我破!”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巨響,那道堅固無比的瓶頸,在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麵前,應聲破碎!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淩霄的體內轟然爆發!
築基後期!
成了!
然而,一切還未結束。雷劫蓮的藥力還剩下將近一半,依舊在他的體內奔騰。
淩霄沒有絲毫懈怠,繼續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力量穩固剛剛突破的境界,並推動著修為繼續向上攀升。
築基後期……築基後期巔峰!
僅僅一步之遙,便可嚐試衝擊築基圓滿!
時間在閉關中飛速流逝。
三天三夜,轉瞬即逝。
當淩霄再次睜開雙眼時,整個石室都彷彿為之一亮。他的雙眸深邃如星空,眼底深處,一抹細微的紫色電芒一閃而逝,攝人心魄。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上下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爆響,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他能感覺到,自己無論是靈力總量、肉身強度還是神魂之力,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握了握拳,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僅僅是肉身的力量,就讓空氣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音爆。
“這就是築基後期的力量……”淩霄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撤去聚靈陣,走到洞口,正準備收起那幾道防禦和預警陣法,離開此地。
就在這時,最外圍的一道預警陣盤,突然發出了急促的紅光,然後“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淩霄眼神一凜。
有人來了!而且來者不善,直接暴力破陣!
他沒有絲毫慌亂,心念一動,天衍劍已經握在手中。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山洞都劇烈地晃動起來。他佈下的第二道防禦陣法,在堅持了不到三個呼吸後,也宣告破碎。
緊接著,那塊堵在洞口的巨大岩石,在一股血色刀芒的劈砍下,四分五裂,碎石向洞內激射而來!
一道狂暴的血色劍氣,緊隨其後,帶著濃鬱的血腥味,直劈淩霄的麵門!
淩霄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出數丈,輕鬆躲過這一擊。那道劍氣落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將堅硬的岩石地麵斬出一道深達數尺的溝壑。
他緩步走出山洞,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洞外,站著三名身穿血色長袍的修士。他們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邪異而暴戾的氣息,正是與天衍宗齊名,卻聲名狼藉的魔道宗門——血靈宗的弟子。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青年,肩膀上扛著一把比門板還寬的血色大刀,刀刃上血光流轉,顯然是一件飲過不少鮮血的凶器。他的修為,赫然也達到了築基後期。
在他身後,另外兩名血靈宗弟子一左一右散開,眼神陰冷,封死了淩霄所有的退路。
然而,最讓淩霄目光一凝的,是光頭青年腳邊,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那身熟悉的內門服飾,那張尚還殘留著驚恐與不甘的臉龐,正是三天前從他手中逃走的柳燕。
光頭青年注意到了淩霄的目光,他用腳尖踢了踢柳燕的屍體,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獰笑道:“天衍宗的弟子?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這小娘們為了活命,可是把你的底細交代得一清二楚啊。”
他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如同野獸般鎖定了淩霄:“據說你在雷鳴穀裏得了天大的好處?識相的,把東西和儲物袋都交出來,老子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淩霄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光頭青年,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說完了?”
光頭青年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小子,你很狂啊!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他將血刀重重往地上一插,整個地麵都為之震顫。
“別以為你也是築基後期,就能跟老子平起平坐!死在老子刀下的築基後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一起上,廢了他!”
光頭青年一聲令下,他身後那兩名築基中期的弟子,同時祭出法器,化作兩道血光,一左一右向淩霄夾擊而來。
而他自己,則握緊了血刀,一股更加龐大、更加血腥的氣勢,正在他的身上瘋狂凝聚。他要尋找一個最佳的時機,給予淩霄致命一擊。
麵對三人的圍攻,淩霄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興奮。
是剛剛突破境界,正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檢驗實力的興奮!
“正好,拿你們來試試劍。”
他低聲自語,手中的天衍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