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
淩霄咀嚼著這兩個字。他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在天衍宗的曆史上，隻有被認定為下一任宗主繼承人，且天賦冠絕同代的天才，纔有資格獲此殊榮。
但他沒有狂喜。他的心跳依舊平穩。
“長老抬愛。”淩霄神色平靜，“以弟子如今的修為，恐怕還當不起這兩個字。”
墨長老看著他，眼中的讚賞之意更濃。換作任何一個年輕弟子，聽到自己成為道子，恐怕早就激動得語無倫次。但淩霄卻能瞬間洞察到這背後的危機。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很聰明，也很冷靜。”墨長老歎了口氣，“天衍宗上一任道子，驚才絕豔。但他太耀眼了，耀眼到讓其他宗門感到了恐懼。最終，他在一次外出曆練時，遭遇了三名元嬰期高手的伏擊，身死道消。”
淩霄目光微凝。
“從那以後，天衍宗再未立過道子。一來是無人有此等天賦，二來，也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天才。”墨長老向前邁出一步，幹枯的手掌輕輕按在淩霄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靈力湧入淩霄體內。
淩霄沒有反抗。他感覺到這股靈力徑直來到了他的丹田，化作一層灰撲撲的光膜，將那柄璀璨的星光劍胚完全包裹了起來。
原本鋒芒畢露的劍意，瞬間被掩蓋。淩霄身上的氣息，也重新回到了築基期的正常水平。看起來根基紮實，卻不再有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真正的利刃，平時當藏於鞘中。”墨長老收回手，“這道‘封天印’，可以掩蓋你劍胚的氣息。隻要你不主動展露，即便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也看不出你的底細。從今天起，在外人眼中，你隻是老夫新收的一名親傳弟子。至於道子的身份，隻有你我二人知曉。”
“弟子明白。”淩霄抱拳領命。他本就不喜歡張揚，這種安排正合他意。
就在這時，遠處的群山之間，突然升起數道強橫的遁光。
遁光撕裂雲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劍塚峰而來。
“看來，剛才劍閣的動靜，驚動了他們。”墨長老負手而立，神色恢複了古井無波。
淩霄站在墨長老身後，目光順著遁光望去。
最先落下的是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他麵容威嚴，不怒自威，舉手投足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氣勢。
此人正是天衍宗當代宗主，風無憂。
緊隨其後的，是幾位內門實權長老。其中一人麵容陰鷙，目光如電，剛一落地，便死死地盯住了淩霄。
正是執法長老，李擎蒼。
“見過宗主。”墨長老微微拱手，語氣平淡。
“墨師叔免禮。”風無憂快步上前，目光在劍閣緊閉的大門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方纔我等在主峰議事，突感劍塚峰萬劍齊鳴。可是劍閣內部生了變故？”
萬劍齊鳴，這是天衍宗數百年未有之異象。
墨長老神色不變，淡淡說道：“無妨。隻是閣內一柄上古殘劍的劍靈突然蘇醒，引發了些許共鳴。老夫已經將其鎮壓下去了。”
風無憂微微點頭。墨長老鎮守劍閣多年，修為深不可測，他的話自然可信。
但李擎蒼卻冷哼了一聲，目光越過墨長老，落在了淩霄的身上。
“墨長老，劍閣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這個剛入內門的小輩，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李擎蒼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他對淩霄可謂是記憶猶新。當日鳴冤鼓前，這個外門弟子竟敢當眾頂撞他，讓他顏麵盡失。若非礙於宗門規矩，他早將此子一掌拍死。
淩霄迎著李擎蒼銳利的目光，神色自若。
“他不是閑雜人等。”墨長老語氣轉冷，“淩霄在傳法殿上頓悟，老夫特許他進入劍閣第一層觀摩《天衍總綱》。怎麽，李長老對老夫的決定有意見？”
此言一出，周圍幾位長老皆露驚容。
傳法殿頓悟？特許進入劍閣？這等殊榮，在天衍宗可是極為罕見的。
李擎蒼臉色微沉。他盯著淩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頓悟？區區一個剛築基的毛頭小子，能有多高的悟性。”李擎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金丹後期的龐大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毫無預兆地朝著淩霄狂湧而去。
這股威壓極具針對性，避開了墨長老，直撲淩霄麵門。李擎蒼雖然不敢當著宗主的麵殺人，但他要用氣勢直接摧毀淩霄的道心，讓這小子當眾出醜，甚至留下終生的心理陰影。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無比。地麵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所有人都看向淩霄。在金丹後期的威壓下，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理應瞬間跪倒在地，甚至咳血昏迷。
然而，淩霄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衣袍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脊背卻挺得筆直，宛如一杆刺破蒼穹的長槍。
那股足以壓碎築基修士的威壓，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時，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淩霄丹田內，那層灰撲撲的光膜微微閃爍。被包裹在其中的星光劍胚輕輕一轉。
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流轉而出，瞬間將李擎蒼的威壓切割成無數碎片，順著淩霄的身體兩側滑落，消散於無形。
他不僅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臉色都沒有絲毫改變。
“李長老，你的氣勢，有些弱了。”淩霄直視李擎蒼，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眾人大驚。
風無憂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他看得清清楚楚，淩霄沒有藉助任何法寶，純粹是以肉身和某種奇異的意境，硬生生化解了李擎蒼的威壓。
李擎蒼更是心頭一震。這怎麽可能？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氣勢，在觸碰到淩霄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塊不可撼動的礁石。
沒等他再次催動靈力，墨長老突然冷哼一聲。
這一聲冷哼，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李擎蒼的耳邊炸響。
李擎蒼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蒼白，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三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李擎蒼，當著老夫的麵，欺壓一個晚輩。你真當老夫死了不成？”墨長老雙目微睜，一股比李擎蒼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氣息衝天而起。
那是半步元嬰的威勢！
整個劍塚峰的雲海都在這一刻劇烈翻滾。
李擎蒼又驚又怒，卻不敢發作。他咬著牙抱拳道：“墨長老息怒。我隻是……想試試這弟子的成色。”
“試成色？”墨長老冷笑，“現在你試過了。覺得如何？”
李擎蒼臉色鐵青，無言以對。
“宗主。”墨長老轉頭看向風無憂，收斂了氣息，“老夫在此宣佈一件事。從今日起，淩霄，便是老夫的關門弟子。誰若再敢對他暗下黑手，便是與老夫為敵。”
風無憂神色微動。墨長老一生孤傲，從未收過弟子。如今卻破例收下淩霄，足見對此子的看重。
更重要的是，淩霄剛才展現出的定力和潛力，確實讓人驚豔。
“既然墨師叔有意，此乃我天衍宗之福。”風無憂微微一笑，定下了基調。
李擎蒼看著風無憂的態度，知道今天討不到任何便宜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恭喜墨長老喜得高徒。”李擎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再過三月，便是內門大比。到時候，門內各峰弟子都要一決高下，以定乾坤。墨長老的關門弟子，想必一定會在大比上大放異彩。我那不成器的徒兒王辰，也很期待能與淩霄師弟切磋一二。”
提到王辰，李擎蒼眼中閃過一絲傲然。王辰乃是天生靈骨，如今已是築基中期，戰力遠超同階。
“內門大比，淩霄自然會參加。”墨長老淡淡回應。
“那李某就拭目以待了。”李擎蒼冷冷地看了淩霄一眼，轉身化作一道遁光離去。
風無憂又與墨長老寒暄了幾句，也帶著其他長老離開了劍塚峰。
直到眾人走遠，墨長老才轉身看向淩霄。
“感覺如何？”
“金丹後期，不過如此。”淩霄語氣平靜，並非狂妄，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有著完美劍胚和重鑄的青霜劍，若是底牌盡出，他甚至有把握在李擎蒼手下走上百招。當然，現在的他還不是對手，但那種壓倒性的恐懼已經不複存在。
“不可大意。”墨長老提醒道，“李擎蒼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三個月後的內門大比，他一定會讓王辰對你下死手。天衍宗的大比，曆來不經生死。”
“弟子明白。三個月後，我會堂堂正正地擊敗王辰。”淩霄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跟我來。”
墨長老大袖一揮，帶著淩霄朝著劍塚峰後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