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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本心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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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精純的劍道本源沒入後心,淩霄隻覺得渾身一震,一股暖流瞬間遊遍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丹田內的劍胚彷彿吃了一記大補之物,發出嗡嗡的歡鳴,表麵流光溢彩,原本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此刻卻變得凝實了許多,甚至能看清劍柄與劍鍔的雛形。

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彷彿隻要心念一動,便能引動天地間的劍氣為己所用。

懷著這份信心,他踏上了通往第三層的階梯。

階梯不長,轉瞬即至。

當淩霄的腳踏上第三層地麵的那一刻,他卻愣住了。

與第一層的玄奧和第二層的璀璨都不同,第三層,是空的。

這裏是一個完美的圓形大廳,地麵是光滑如鏡的黑石,牆壁也是同樣材質的黑石,打磨得光可鑒人,將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出來,成千上萬,環繞著他。

整個大廳裏,沒有壁畫,沒有光團,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劍意都感受不到。空氣死寂,彷彿一處被遺忘的所在。

唯一存在的,是位於大廳正中央的一具人形木偶。

那木偶約莫常人高,由不知名的深色木料雕刻而成,關節處銜接緊密,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是木質的長劍。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目緊閉,像是一個普通的練功假人。

淩霄皺了皺眉。他緩緩走向木偶,同時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裏的平靜,本身就透著一股詭異。

就在他走到距離木偶十步範圍的瞬間,他身後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入口,一道光幕無聲無息地落下,封死了退路。

與此同時,那具木偶的眼皮,緩緩抬起。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隻有一片空洞的白色。

“嗡。”

木偶動了。

它抬起手中的木劍,以一種無比標準,無比精準的姿態,朝著淩霄刺出了最簡單的一劍。

直刺。

這是天衍宗基礎劍法的第一式。

淩霄眼神一凝,下意識地拔出青霜劍,隨手一格。

“當!”

雙劍交擊,發出的卻是金鐵碰撞之聲。一股大力從劍身傳來,淩霄竟被震得手腕微微發麻。

他心中一驚,這木偶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

還未等他穩住身形,木偶的攻勢已經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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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式,橫掃。第三式,上挑。第四式,力劈……

一招一式,全都是最基礎的劍法,但由這木偶使出,卻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和冷酷。每一個角度,每一分力道,都彷彿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毫無破綻可言。

淩霄不敢怠慢,立刻全神貫注地應對。他的劍法同樣根基紮實,一時間,兩人竟在場中鬥了個旗鼓相當。清脆的交擊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不絕。

然而,十招過後,淩霄的臉色變了。

因為那木偶的劍招,突然變了。

它原本大開大合的基礎劍法,陡然變得剛猛霸道,一拳一腳的虛影彷彿融入了劍招之中,帶著奔雷之勢,赫然是奔雷拳的拳意!

-

淩霄心中駭然,這木偶怎麽會他的拳法?

他立刻變招,用疊浪刀的法門去化解。誰知他這邊剛一變化,對麵木偶的劍招也隨之再變,劍勢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竟是將他的疊浪刀意學了過去,而且用得比他更加純熟!

這一刻,淩霄終於明白了。

這木偶,是在複製他的武學!不,甚至不是複製,而是在學習,在解析,然後以更完美的方式施展出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木偶的攻擊就再次發生了變化。

一股熾熱的劍意從木劍上噴薄而出,彷彿要將空氣點燃。這是他在第二層見過的,那位脾氣火爆的前輩的劍意!

緊接著,劍意又化為冰冷,如同九幽寒霜。

再一變,又快如閃電,迅捷無倫。

霸道、陰柔、輕靈、厚重……

那些他在第二層吸收、領悟、化解的萬千劍意,此刻,正通過這具木偶,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方式,瘋狂地向他傾瀉而來。

淩霄徹底落入了下風。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具木偶戰鬥,而是在和整個劍閣第二層的無數前輩們為敵!

他隻能狼狽地催動從第一層領悟的“衍”字總綱,勉力支撐。以柔克剛,以快打慢,不斷變換著劍意去化解木偶的攻擊。

但他的處境卻越來越艱難。

因為那木偶的學習能力實在太過恐怖。它不僅能完美地施展每一道劍意,甚至開始將不同的劍意組合起來。

一劍刺來,前半段熾烈如火,後半段卻陰寒刺骨。

一劍橫掃,看似厚重如山,劍鋒卻帶著無形的鋒銳之氣,切割神魂。

這種匪夷所思的組合,完全違背了常理,卻又偏偏威力倍增,讓人防不勝防。

“嗤啦!”

淩霄一個閃避不及,左臂的衣袖被一道迅疾的劍氣劃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血流出,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有一片冰冷。

他輸了。

他意識到,如果隻是比拚對這些劍意的理解和運用,他永遠不可能勝過眼前這具沒有情感、沒有疲憊、隻會以最優解戰鬥的木偶。

他被自己所學的一切,逼入了絕境。

牆壁上,那無數個漆黑的倒影,彷彿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狼狽。

“砰!”

他被木偶一劍掃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哼。

木偶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步踏出,瞬間跨越十丈距離,手中的木劍高高舉起,對準了他的頭顱,匯聚了數十道劍意,化作一道毀滅性的光柱,當頭劈下!

生死一瞬。

淩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那道足以將他碾成飛灰的劍光,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

躲不掉了。擋不住了。

他的一切招式,一切劍意,在這完美的攻擊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可就在這時,一句他在不久前才說過的話,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前輩之道,已臻化境,晚輩佩服。”

“但,道是自己的。”

是啊,道是自己的!

我為什麽要用別人的劍,來對付一個集眾家之大成的怪物?

我所學的,我所悟的,難道就隻是這些前輩們的劍意嗎?

不!

淩霄的腦海中,閃過了自己這短暫而又不凡的一生。

在外門受盡欺淩時的不屈。

為慘死的好友李虎,敲響鳴冤鼓時的決絕。

麵對李擎蒼威壓時的傲骨。

三堂會審上,獨自一人麵對整個長老院的從容。

這些,也是他的道!

是他淩霄,獨一無二,寧折不彎的道!

在這一刻,他放棄了思考如何去格擋,如何去閃避。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完全忽略了那道致命的劍光。

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了丹田。

丹田內,那枚因為吸收了萬千劍意而顯得有些駁雜混亂的劍胚,感受到了主人那股純粹而強大的意誌。

奔雷拳的剛猛,疊浪刀的堅韌,萬千劍意的神髓……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那股名為“淩霄”的意誌,強行揉捏、粉碎、重鑄!

它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養料,被徹底熔於一爐!

當淩霄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的世界,慢了下來。

那道毀滅性的劍光,在他眼中變得破綻百出。

他手中的青霜劍,輕輕抬起。

沒有用任何招式,也沒有催動任何一種他所熟悉的劍意。

隻是簡簡單單,樸實無華地,向前一刺。

這一劍,很慢。

慢到彷彿一個剛學劍的孩童,在笨拙地模仿。

但這一劍,又很快。

快到穿越了時間與空間,後發而先至。

這一劍之中,有奔雷的怒吼,有疊浪的咆哮,有不屈的傲骨,有守護的決心。

有他淩霄,全部的精、氣、神!

我道之劍,一往無前!

“叮。”

一聲輕響,微弱得彷彿幻覺。

淩霄的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道毀滅劍光的最中心,一個最不起眼,卻又最核心的節點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那道由數十種劍意組成的恐怖劍光,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而那具強大的木偶,它那空洞的白色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茫然。

它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裂痕,從它的眉心出現,一直向下蔓延,穿過胸膛,直到腳下。

“哢嚓……”

木偶,碎了。

它沒有化作齏粉,而是化作了漫天最純淨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了某種牽引,化作一道光之洪流,湧入了淩霄手中的青霜劍,再順著他的手臂,盡數匯入了他的丹田。

嗡——

淩霄的劍胚,在吸收了這股龐大的能量後,瞬間光芒大放,徹底由虛化實!

一柄晶瑩剔透,彷彿由星光鑄成的小劍,靜靜地懸浮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上,緩緩旋轉,散發著一股開天辟地般的鋒銳之氣!

劍胚,大成!

淩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神清氣爽,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手中的青霜劍,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纔算真正地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劍道。

也就在此時,那光滑如鏡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

一條通往第四層的樓梯,在他麵前緩緩浮現。

……

與此同時。

劍塚峰外,傳法殿的頂層。

一直閉目養神的墨長老,猛地睜開了雙眼。他那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彷彿能洞穿虛空,直視劍閣內部。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

“以身證道,自創劍意……此子……此子……”

他一連說了兩個“此子”,卻再也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良久,他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欣慰與期待。

“天衍宗,當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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