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石階,蜿蜒而上,彷彿一條白龍的脊背,直通雲霧繚繞的後山。
這便是內外門的分界線,登天梯。
石階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靈氣威壓,越往上走,壓力便越強。這是宗門設下的第一道考驗,用來測試弟子的根基與意誌。尋常煉氣期弟子走到一半,便會步履維艱,汗流浹背。
淩霄踏上石階,卻如同行走在平地。
那股足以讓外門弟子叫苦不迭的威壓,對他而言,如同清風拂麵,甚至沒能讓他那看似凡人的氣息產生一絲波動。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隨著他不斷向上,周圍的景象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變得肉眼可見的濃鬱,幾乎凝成了白色的霧氣。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能吸入純粹的能量,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路邊,不再是普通的樹木,而是生長著各種珍稀的靈植,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遠處,雲海翻騰,一座座仙峰若隱若現。有的山峰上,瓊樓玉宇,金碧輝煌;有的山峰上,瀑布倒懸,彩虹橫跨;更有幾座巨大的山峰,竟是被無上法力削平,直接懸浮在半空之中,其上殿宇林立,仙鶴盤旋。
不時有身著各色服飾的內門弟子,駕馭著飛劍、葫蘆、紙扇等各式法器,從他頭頂呼嘯而過,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雲海深處。
這,纔是真正的仙家氣象。
與之一比,外門那片區域,簡直如同凡人的貧民窟。
淩霄的眼神,始終平靜。這些在前世宇宙中早已司空見慣的景象,並不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登天梯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的石碑,上麵龍飛鳳舞地刻著“玄天內門”四個大字。
廣場的盡頭,便是內門的第一站——事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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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走進事務閣。
閣內人來人往,比他想象中要熱鬧許多。幾名身穿藍袍的管事弟子正坐在長長的櫃台後麵,處理著各種事務,態度顯得有些懶散。
淩霄走到一個空著的視窗前,將那枚紫色的內門弟子玉牌放在了櫃台上。
“辦理新晉弟子報到。”他平靜地說道。
櫃台後,一個長著山羊鬍的管事弟子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淩霄,又瞥了一眼那枚玉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外門大比第一?”管事弟子名叫王辰,在事務閣待了數年,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他一眼就看出淩霄身上沒有絲毫真元波動,氣息與凡人無異,想來是用了什麽秘法隱藏了修為,或者是剛剛築基,境界還不穩固。
這種從外門上來的弟子,通常都是他們這些老牌內門弟子欺壓和索要好處的物件。
“把玉牌拿過來登記。”王辰懶洋洋地伸出手,態度頗為倨傲。
淩霄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王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耐煩地說道:“看什麽看?快點,我這裏還忙著呢!”
淩霄緩緩開口:“趙長老讓我來報到,他交代我,若是有誰故意刁難,可以直接去執法堂找他。”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趙長老”和“執法堂”這幾個字,卻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王辰的頭上。
王辰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臉上的倨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的笑容。他連忙站起身,雙手拿起那枚玉牌,態度恭敬了不止一百倍。
“原來是淩師弟,失敬失敬!您看我這記性,剛纔在想別的事情,怠慢了師弟,還望師弟不要見怪!”王辰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為淩霄辦理著手續,“淩師弟年紀輕輕便被執法堂的趙長老看中,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圍其他視窗的管事弟子和正在辦理事務的內門弟子,也都聽到了這邊的對話,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執法堂趙長老,那可是內門中以鐵麵無私和脾氣火爆著稱的煞神,這個看似普通的新人,竟然能和他扯上關係?
很快,王辰便將所有手續辦妥。他雙手將更新過的玉牌,以及一套嶄新的內門弟子服飾和一個儲物袋遞還給淩霄。
“淩師弟,您的身份已經錄入。這是您的洞府鑰匙,在第七峰‘聽風崖’三號洞府,那裏靈氣充裕,環境清幽。儲物袋裏是宗門這個月發放的修煉資源。以後師弟要是有什麽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淩霄接過東西,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看著淩霄離去的背影,王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一陣後怕。幸虧自己反應快,要是真把這位爺得罪了,他那執法堂的背景,隨便給自己穿個小鞋,就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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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沒有立刻去自己的洞府。
他按照玉牌中儲存的內門地圖,徑直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穿過幾片靈氣盎然的藥田,繞過一處波光粼粼的天池,一座古樸而宏偉的九層黑色寶塔,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那便是玄天宗的底蘊所在——藏經閣。
整座寶塔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成,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塔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守護陣法,緩緩流轉,隔絕了任何神識的探查。
塔前,是一片空曠的廣場。廣場上,隻有一位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拿著一把掃帚,正一下一下地清掃著地上本就不存在的落葉。
老者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和手中的掃帚。
淩霄走到藏經閣的入口前,對著那位掃地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他能感覺到,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體內空空如也,沒有一絲真元,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凡人。
但淩霄的混沌道基,卻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絲輕微的悸動。
那是一種同類相遇時,才會有的微妙感應。
這個老人,絕對不簡單。
掃地老者彷彿沒有看到他,依舊自顧自地掃著地。
淩霄也不在意,正準備拿出玉牌進入藏經閣。
就在這時,那老者掃地的動作忽然一頓,頭也未抬,用一種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年輕人,根基不錯。但,道在心中,不在書中。書,隻能解惑,不能指路。”
說完,他又繼續一下一下地掃起地來,彷彿剛才開口說話的,並不是他。
淩霄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佝僂的背影。
然後,他再次躬身一禮,這才轉身,將玉牌按在了藏經閣的大門之上。
隨著一陣柔和的光芒閃過,那扇沉重無比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