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員禮貌從容,看不出異樣。
“您的辦公室在哪兒?”英飛羽心絃緊繃,又補了一句,“我明天還給您?”
辦事員目光閃爍片刻,“我明天不在這裡,況且這是彭總的傘——”
來自彭青屹的黑色長柄傘,一把普通的傘,隨處可得、沒有特殊意義的傘,他甚至從未親手撐過它。
然而辦事員輕輕抿唇,笑得意味深長,“方便的話,您明天可以親自還給他。”
彭青屹在意一把普通雨傘的去留,聽上去很荒唐,不是嗎?
“好的,謝謝您。”英飛羽捏住堅硬傘柄,心頭的慌亂梳不開。
0005 05 賞花
最後一場發布會如常展開,英飛羽坐回媒體席第二排。
黑色長柄傘擺在她腳邊,一夜過去,它已變得乾燥,平整束起後像根筆直的權杖,金屬尖頭輕輕鑿進地毯,彎鉤狀的把手倚在她膝頭。
英飛羽沒想好,是否有必要特意將傘還回去。按辦事員的說法,是親自還給彭青屹。可如果她不還,裝傻充愣當做遺漏這回事,彭青屹也不會派人來討要一把雨傘。
主動權在她手裡,英飛羽清楚,彭青屹意在等她找上門。
英飛羽猜測他的心思,必定沒有多少真心。
不需考慮他們本身的差距,光論他們見麵的次數,還不超過一隻手,哪會產生強烈的曖昧情愫。
他大概圖新鮮,看見一朵賞心悅目的花,便不假思索折下來。至於鮮花未來的命運,他並不關心,枯萎了可以再換,這世界每一天都有鮮花盛開。
英飛羽承認,在她遙遠的豆蔻年華,曾構想過跨越階級的戀愛劇本。當階級的階梯鋪到她眼前,英飛羽又誠惶誠恐,絕不敢觸碰彭青屹所在的位置。
她將傘柄捏住,往桌底深處推,暗自想著,就當她不慎遺失了這把傘,人一旦忙起來,丟三落四也很正常。
周主任坐在她身旁,瀏覽今日會議流程,本沒有與她閑聊的意思,忽然又想到彭家,漫不經心問道:“聽說昨天,彭部長特意過來和你打招呼?”
英飛羽指尖一顫,傘柄沒抓穩,噗通砸在她腳背。所幸沒弄出大動靜,“咕咚”悶響壓在桌下,周主任沒聽見。
“啊,對。確實打了招呼,說沒想到是個女同誌寫稿。”英飛羽麵色如常答。
“難得啊。”周主任語氣誇張,但不見他扭頭看英飛羽,仍低著頭,“說不準你以後真能和彭家搭上關係,那樣的話,秦處長可真就不算什麼了。”
“周主任。”英飛羽咬字重了些。
“嗨,開玩笑呢。”他終於捨得扭頭,正眼瞧英飛羽。
英飛羽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糾纏,點開文件梳理大綱,忽然聽見秦處長的聲音。她對這位鍥而不捨的追求者有點應激反應,能精準認出他的說話聲和腳步,也能聽出來,他正朝自己靠近。
果然幾秒鐘後,秦處長的聲音落在她頭頂。
“英老師,來這麼早,午飯吃了嗎?”
英飛羽的手停在鍵盤上,佯裝剛察覺他的存在,擠出笑容說:“謝謝,吃過了。”
“當然吃過了,怎麼可能讓英老師餓肚子呢。”周主任笑得比她真誠,玩笑話也說得更有功力,“秦處長放心,我們不會虐待基層,尤其是優秀的基層。”
英飛羽把頭埋低,像隻絕望的鴕鳥,希望電腦螢幕能遮住她的臉。
媒體席太靠前,秦處長與她攀談的模樣,算得上招搖過市。
而周主任喜歡搭腔,將談話氛圍營造得一片祥和,彷彿英飛羽也樂在其中似的。
“晚上一起去看電影?”秦處長發出邀請。
“抱歉,我沒時間。”英飛羽的臉僵了,連假笑都找不到章法。
0006 06 必選題
“哎?周主任,不是說不會虐待基層嗎?”秦處長不惱,反而與周主任打趣,“怎麼你手裡的記者連看電影的時間都沒有?”
周主任立刻看向她,“英老師,這我就得批評你了,生活與工作都要抓,不能顧此失彼,該放鬆就得放鬆。”
說完又看向秦處長,做出承諾,“您放心,今晚絕不給她安排工作,就算有突發新聞,也找別人頂上。”
英飛羽虛虛握了下拳,意識到做不了什麼,無可奈何地鬆開。
她竭盡所能露出誠懇的歉意,屏息說道:“抱歉,我真的……”
周主任忽然站起來,他移動的身體像一顆球蹦出彈簧,打斷了英飛羽拒絕的話。
“彭總,您來了。”
這瞬間讓英飛羽明白,其實沒有人在意她說什麼。她的態度強硬與否,都不影響她被擺放的位置。
她緊了緊唇,把齟齬咽回去,看向門邊緩緩走來的彭青屹。他衣著風格十分固定,無外乎黑白灰,今天穿了深棕色大衣,脫下來交給手邊的人,內裡還是一套古板的黑色正裝。
與他打招呼的人陸陸續續探出頭,英飛羽迷惑地想,前兩天是否也這樣熱鬧,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完全沒注意會場裡的人際往來。
按他原定的行進方向,他應該不會朝媒體席走。周主任這一聲也並不洪亮,甚至算得上侷促,偏偏吸引了彭青屹的視線。
彭青屹調轉方向,穩步朝媒體席,他目光淡如水,英飛羽分不清是否有些許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