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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96章 第 96 章 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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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後主使

日子安穩平淡地過著,
祝氏孕吐的反應慢慢減輕,胃口舒服了,嘴巴跟著刁起來,
突然開始嗜吃酸甜。

如今,白澍安好不容易官複原職,借著修繕城牆及新殿建築的工事在工部員外郎跟前露臉,
祝氏不想此刻叫丈夫分心,
想吃什麼隻差遣仆從去外麵買回來。

天氣回暖,
白嫿帶著小尤出門做新衣,想起嫂嫂近日最愛吃的洞庭饐和橙糕就是隔壁食樓的招牌,於是量完衣衫尺寸後,
順便去了食樓一趟。

卻不想,在那偶遇了熟人。

她剛剛拿到打包好的糕點,即將轉身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稱呼——“臨晏兄莫走,咱們再喝幾盅……”

餘光乜到,
斜後方有三四個男子結伴擁簇,全部麵紅耳赤,
醉醺醺的。

白嫿抿唇,有意繞柱避開,
於是她注意到了榮臨晏,而對方昏昏沉沉的,並未看清她。

出門送走表哥,那幾人似乎未儘興還要繼續喝,
回來時與白嫿擦肩而過,這麼近的距離,他們含糊的對話聲很清晰傳進她耳裡。

“一醉解千愁啊,
說起來臨晏兄真是不順,先前風風光光在大將軍王擺的擂台上奪魁,結果不受重用,如今跟著左相,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聽說是一個月前,左相交給他一個訓練江湖人士的任務,他完成的不好,所以才……”

“按理說仕途再不順,家中有喜事也能衝一衝啊,他夫人不是有孕嘛,這麼好的事,他麵上一點不見喜色,這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這當然是玩笑話,不是親生的還能如何?

榮臨晏在京無根基,眾人口無遮攔也不知有個忌諱,然而榮家夫人卻是正正經經的將軍府千金,得罪不起的人物,哪能隨便遭猜疑議論。

同行有謹慎者,聞言立刻把話頭攔住,打圓場道:“不說了不說了,臨晏兄酒錢都付了,咱們可不能白白浪費了佳釀,回廂速飲去。”

“走走走!”

幾人漸走遠,聲音也斷了。

白嫿微出神,小尤在旁輕喚她一聲,才叫她收回思緒。

原來前日姨母所言表哥如今官途風光並不真實,不知是姨母好麵子纔在人前那樣說的,還是表哥麵對家人有所隱瞞,從來隻報喜不報憂。

她又想到了楊氏,昔日跋扈的京城貴女千金,莫名其妙願意委身給當時身上尚未有一官半職的表哥,是真愛,還是慧眼識珠,覺得表哥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再或者,其中另有隱情呢。

……

京郊八十裡外,龍虎山麓,兵士們整齊列隊,執盾執矛,森然有序地向前方深林進發。

流寇之首裘束,十日前第一次正麵與寧玦他們交手,慘敗後倉皇而逃。

因其對附近地勢地形的熟悉,茍延殘喘數日仍未顯露蹤影,耽誤了寧玦速戰速決的計劃,使他未能如約按時回京與白嫿團聚。

大將軍王派給寧玦做副手的都監秦立,早對寧玦空降指揮使的位置不滿,奈何大將軍王的命令壓下來,他縱有不服氣,也得隱忍聽從。

寧玦領隊,帶著兵士們在林子裡竄來竄去,遲遲尋不到裘束的蹤影,幾番搜尋無果後,秦立漸漸顯出不耐之狀,每每領命,都敷衍了了。

寧玦看在眼裡,懶得與他多費口舌,交代秦立去做的事也慢慢全部轉移給臧凡和陳複。

他無意在軍營收服人心,隻要不影響剿匪進度、回京程序,旁人對他態度如何,寧玦不端官威,也懶得計較。

兩日後,士兵們終於有所發現——在密林深處一棵粗實榆木後麵的地麵上,赫然有木炭燃儘的黑色痕跡,上麵還被人墊過土,輕踩了幾個腳印,像是想要遮掩炭燒的痕跡,但過於不謹慎,隻踩了兩腳做做樣子,便抱著僥幸心理離開了。

秦立見狀,大喜,想都不想便要帶人朝前追擊,意欲將流寇一舉全殲。

寧玦阻攔,覺得炭燒痕跡留得過於明顯,像是有人故意為之,有目的地指引他們過去。

秦立本就不服寧玦,聽他當眾否認自己,麵上無光,心頭恨恨,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認為寧玦是怕自己搶了他作為主指揮使的風頭,纔不許可他乘勝追擊。

遂違軍令,不客氣地抽調出屬於他的小隊人馬,一意孤行堅持追擊。

“打狗入窮巷,難免遭反噬。”寧玦不欲多言,淡淡道了句:“隨你。”

秦立負氣離開,神氣十足。

然而一日後,裘束派人射來箭翎傳信,言道已生擒秦立,要他死還是留他活,全看寧玦配不配合。

這夥流寇,先與他們幾番正麵衝突,傷亡慘重,後又接連凶險逃竄,加之期久無糧無藥,早被折騰得夠嗆。

寧玦先前不急的原因就是覺得圍堵困死他們,不失為一良計,結果秦立非要自作聰明,白白送去人頭,當了流寇的人質,叫他們反占了先機。

得知情況,臧凡冷著臉沒好氣,直道不救傻子。

連陳複這樣脾氣好的,也沒忍住脾氣,在旁小聲啐了句臟話出來。

寧玦垂目思忖片刻。

他與秦立不算有私怨,若是能救,便不會冷硬心腸堅持坐視不理,想了想,他沒有意氣用事當惡人,而是答應裘束可以提要求。

其實若照從前,寧玦救是不救,還真不好說。隻是如今,他與白嫿平日相處時間愈久,就愈發潛移默化地從她那裡沾染到得饒人處且饒人、與人為善的習慣。

他確實變了不少。

這一點,臧凡比他自己都更早發覺。

兩人這麼多年的好友,誰不知道誰。

昔日恣意如風的瀟灑劍客,何時管過人間的疾苦,他遺世獨立,也謫仙清冷,如今呢,經曆萬千後,到底是自願墜進俗世中了。

畢竟,有窈窕美人在俗世裡等著與他廝守。

很快,裘束提來第一個要求:派一兩個人送來吃食繃帶,還有水囊,不許帶防身武器。

意料之中,寧玦照做,命人準備。

一個時辰後,裘束再提第二個要求,這次他沒有派人過來傳話,而是再發箭翎,翎上捎信,上麵邀寧玦見麵聊聊。

敵寡我眾,加之寧玦自身武功高強,自沒有怕他的道理。

於是寧玦痛快應下,謹慎起見,兩人隻單獨見麵,誰也不許帶隨從。

達成共識後,見麵地點定在了山頂上的邊崖,為防有人偷襲使詐,這是最合適的地點。

對方如此慮全,寧玦不由想,此人擅謀算,絕非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尋常賊寇之流。

兩人邊崖相見,一個白袍清素,一個玄衣勁挺,四目相對,兩人都平和,沒有劍拔弩張的氣勢洶洶,亦未互相針對。

寧玦先開口:“我最不喜歡彆人與我賣關子,你有什麼話,一次說完,之後便再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機會。”

裘束大概是受了傷,俊麵上微顯蒼白,但肩背挺直,眸光凜然,氣場不輸。

他同樣開門見山道:“我可以從此遠離京歧,不再擾亂京都,但前提是……大人得給我和兄弟們留一條活路。朝廷屢次清剿我們,美其名曰為了百姓安寧,可若不是聽聞我與兄弟們不久前在山上挖出了金礦,朝廷哪會記得我們這群螻蟻,又怎會如此興師動眾地將我們收編或清除?我要我兄弟們的命,錢銀歸你們,還有,請大人幫我給楊家嫡次女傳個話,問問她,我兒子如今在她肚子裡過得還好嗎?”

說前麵那些話時,裘束語氣沉沉,麵容也嚴肅,可到最後一句時,他眸光裡忽而閃過狡黠之意,嘴角也現出輕浮的微笑來。

寧玦聽著,不明所以。

還有裘束說的什麼金礦,寧玦更不知,他隻聽大將軍王吩咐辦事,還了人情後便兩清,閒事他不管。

寧玦不過順口問一句:“楊家……你說哪個楊家?”

裘束揚眉,毫不遮掩,大聲回複:“還有哪個楊家?城北將軍府,楊賁的小女兒楊芸,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呢。”

這般輕佻說出口,裘束似有報複的快感,眼睛不由眯了眯。

但顯然,他情緒依舊不佳,眸底溫度更低,頗有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感覺。

楊芸……

榮臨晏之妻。

反應過來後,寧玦眸光忽而一縮。

他不確定再問一遍:“你說……楊芸懷的是你的孩子?你可知曉,她如今是榮臨晏之妻,是已婚的婦人。”

“是聽說她揣著我的孩子嫁給了一個小白臉,名字沒記住,什麼雁?大雁的雁嗎?”

“……”

裘束故意把話岔開,口吻半分玩笑,半分認真。

寧玦不動聲色打量著裘束,從他但笑不語的態度中猜出,剛剛那話,最少七分真。

所以,當初楊芸大膽追愛,甚至在雙方聘禮嫁妝都未備齊的情況下,堅持下嫁榮臨晏,並非是為求愛,而是計劃已久,準備要為肚子裡的孩子占一個體麵的名分?

這樣的猜想,越分析越有道理。

依楊芸貴女身份,主動追愛一個有官場前途的俊俏郎君鬨出笑話,可比暴露她未婚有孕懷了流寇首領孩子的真相,從而身敗名裂,要強得多。

寧玦想明白這個,隻覺眼前那團困擾他許久的迷霧終於即將散開,而真相就在其後。

楊將軍縱女胡鬨,根本與接近榮臨晏,探究孤鴻劍法毫無關係,他不過愛女心切,努力想保全女兒名節。

如此,若楊賁排除了嫌疑,先前主動對榮臨晏示好的隻剩一人——當朝左相,紀甫坤。

那位看似不爭不搶、一心為公的官場清流,卻很有可能伸來幕後的推動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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