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91章 第 91 章 王府幽會
王府幽會
與兄分彆後,
白嫿與寧玦共乘馬車離開。
車子拐過偏徑往大道上走,白嫿迫不及待向寧玦追問兄長的案情進度,寧玦回複十日之內會有結果,
白嫿點頭安心。
寧玦問:“要不要去看看你嫂嫂?”
白嫿想了想,顧量周到:“明日吧,今天天色太晚,
嫂嫂大概已經帶著孩子睡下了,
我們不宜過去打擾。”
寧玦同意,
掀起車簾探出身子,出聲吩咐外麵的車夫,駕馬往大將軍王的府邸去。
王府奢闊,
當然有留客住的地方,兩人也沒費事在外麵另尋住處,直接在王爺的盛情邀請下卻之不恭了。
當然,兩人決定住在王府還有另外的考量。
初到京岐,寧玦在此地是生麵孔,
哪怕得了大將軍王的提拔,在外行事恐怕也少些麵子與威望,
可若今後他每日明晃晃地進出王府,那他大將軍王身邊紅人的身份不久就會坐實,
之後再與大理寺通事,自然會方便得多。
馬車不緊不慢繼續朝前行進,車輪轆轆走得很穩。
京歧城中今早也下過雪,不過城內主道每日有人負責清掃,
眼下道麵整潔,沒有任何阻礙。
車廂裡,寧玦看向白嫿,
靜默一會兒纔出聲:“剛剛你兄長拉你去到一邊,小聲問詢了一些話,是與我有關的吧。”
白嫿心頭一跳,詫異問:“你……聽到了?”
走前,兄長有話單獨與她交代,刻意將她拉遠,與寧玦相隔了五六步的距離,並且還謹慎刻意降低音量,確保對話隻他們兄妹倆可以聽到。
原本白嫿也覺得那麼小聲,寧玦肯定不會聽到,可他有此一問,顯然就不簡單了。
寧玦回得坦然:“不是故意偷聽,隻是自然而然入耳,習武之人,耳力自要強過普通人許多。”
白嫿當然相信,依公子的驕傲為人,是不屑於偷聽的,至於耳力超群的確有這個可能,她早知公子有習武方麵的天賦,說不定這份天賦就包括感官的超群。
想到兄長與她說的那些話,白嫿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餘光偷瞄寧玦的神情,擔心他會因此惱氣。
其實兄長也沒問太多,隻是因對寧玦不熟悉,所以忍不住低言向她打聽寧玦的人品秉性以及官職前途。
白嫿半保留半依實,略作介紹,談及仕途時如實說明,他如今是大將軍王身邊得力的護衛。
然而她說完,兄長的反應有點大,深擰著眉頭不太滿意道:“隻是一個打手?嫿兒,粗鄙武夫之流如何能配得上你?”
白澍安還是跳脫不開從前的身份,忘不掉白家過去的榮華風光。
他記得小妹剛剛到要說親的年歲時,京中家裡有適齡公子的高門都差遣媒人上門拜會,一個接一個的幾乎要把白府的門楣踩爛。
那些公子大多簪纓出身,身份尊貴,除去名門官宦子弟,還有不少王侯公子,嫿兒美名遠揚,京中無人不曉,甚至嫁去皇室宮苑都不無可能。
然而命運弄人,父親遭貶斥,白府衰微,嫿兒成了落難的鳳凰,婚事也就此被耽誤。
那時,京中覬覦嫿兒的浪蕩子弟太多,先前那些排不上號的紈絝們見白府敗落,紛紛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把戲,大言不慚地揚言要收嫿兒作妾室,明明就是**薰心,卻偏要佯裝成好心收留。
白澍安怕自己在京護不住小妹,無奈之下與姨母通訊,請求榮家庇護。
後來,嫿兒在季陵住了一年後,他從與姨母的日常通訊上知聞,原來表弟榮臨晏早對嫿兒生情,嫿兒也同樣有意,白澍安詫異同時,心裡鬆了口氣。
雖然榮臨晏並無一官半職,但兩家沾著親,嫿兒嫁過去好歹不會受人欺淩,這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嫿兒最安穩的去處了。
可是,榮家的人好不講究!
看嫿兒無依無靠,他又下了獄,竟如此不將白家人放在眼裡,什麼擡作平妻?那邊答應了,他們白家不答應!
白澍安心裡惱姨母一家,同時也惋惜,怎麼說,表弟今非昔比,擂台奪魁,將來肯定有入仕前途,錯過這樁姻緣算得可惜,至於碰巧搭救嫿兒的寧公子,模樣倒俊,可看著就是一有勇無謀的武人,嫿兒嫁他,可惜可惜……
懷著這般心思,白澍安忍不住與小妹繼續議論兩句,人家的救命恩情當然不能忘,縱然有私心,不滿的話也得小心避諱著說——
“嫿兒,榮家人做事不地道,咱們攀不上這門親戚就罷了,等眼前這樁貪汙案平反,以後你就留在兄長身邊,兄長與你嫂嫂一定會儘心為你尋覓到一樁好親事的。昔日父親眾多門生裡,其中不乏有仕運亨通的,比如官任給事中的徐束,此人行事正派磊落,秉性也溫和,先前他明裡暗裡向我打聽過你,我因念及你與榮家的婚約,一直不接他的話,如今既然榮臨晏已有家室,我們趁早與他們撇清關係,所以不妨與徐束嘗試接觸接觸。”
“徐束寒門出身,十年寒窗苦讀才換得今日成就,一步步走得腳踏實地,他比那些隻靠家族供養、整日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可強得多。”
“再者說,嫿兒生得這般貌美,又渾身的貴女氣度,像徐束這樣的寒門子弟,見你如見仙姝,日後成婚一定會格外禮敬你,你也收服得住他。”
兄長一連串說了好多,這麼短的功夫就給她尋到了更合適的相看人選,又詳細分析利害,叫白嫿猝不及防,不知該如何把話往下圓。
無奈之下,她道德綁架道:“阿兄從小研讀過那麼多書籍,析明的道理理應比我要多,怎麼如今遇事,反而糊塗了?人家寧公子捨身相救,我們如何能做河拆遷的事,若不是他,你妹妹命都沒了,哪還能想這些身後事,如今我們該把報恩放在首位,什麼更好的姻緣,這種話阿兄以後莫再提了。我意已決,願意與寧公子成婚,並且我相信他一定不比陳束差。”
她這番話,把自家兄長說得麵色青一陣白一陣,實覺汗顏。
道理人人都懂,就算他多讀了幾年聖賢書,可關涉到小妹的姻緣大事,又如何能沒有私心呢?
恩情固然重要,可小妹餘生的幸福卻更叫他在意。
白澍安長歎了口氣,眼見夜色已深,沒再多言,心事重重地與白嫿道了彆。
白嫿坐上馬車,離開沒多久,車子剛剛拐出巷口,就被寧玦追著詢問。
兄長苦口婆心的勸言重新縈繞耳邊,如今她近距離麵對寧玦,不免有些下意識的心虛。
隻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兄長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偏頗地向著她,對她關心,而她自己,回想起來應該算是表現得不錯?她剛剛可是嚴詞拒絕,還大義滅親地懟了兄長幾句。
讀書人最重體麵了,她說兄長白讀了聖賢書,這話其實有點重了。
她試探問寧玦:“公子是因我兄長評價你的話惱氣了嗎?他說你‘粗鄙’什麼的是不對,但那也是因為他不瞭解你,剛剛他也提了,希望我們儘快完婚,其實對我們的事,他並不是全然反對的。公子既然都聽到了,那你肯定也聽到我說的那些話了是不是?你看,我可是半點猶豫都沒有,除了你,絕不考慮其他人。”
寧玦看著她,思索一會,靜靜開口:“嫿兒,為何你身邊的人都如此不看好我們,你身邊的婢女如此,你兄長同樣如此。小尤是忠仆,一心為你,你兄長對你更是掛念關切,兩個真心為你著想的人都認為你嫁我不是良緣,是退而求其次的補替,是彆無他法的選擇……我聽得多了,難免會考慮更多,心想堅持娶你,會不會於你而言當真不是什麼好事。”
聞言,白嫿怔了怔,她鮮少能在寧玦眸中讀出茫然意味,他向來自負驕傲,眼神向前從來都是堅定的。
她原以為寧玦開口是要戲謔她,而後趁機誆騙她哄哄自己,順勢親昵一番,不成想擡眼見他眸光微閃,竟像是在自我懷疑。
那樣的神色,不該出現在劍客寧玦的臉上。
白嫿心裡頓時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緊皺巴巴,好不舒服,她不願那麼自由無拘的一個人,因為她而去顧慮所謂的仕途前程這樣俗的東西,還要因此患得患失,怕她不願做劍客的妻子,而是更願做高門的貴婦人。
她看著寧玦的眼睛,語氣極其認真對他道:“公子,嫁給你,是好事更是喜事。當初為了應付榮臨晏,我們隨意編出那樣一個荒唐故事,小尤與兄長聽了自然覺得訝然,他們不知我們共同經曆了那麼多事,早就是患難見得的真情,當然替我有所顧慮,可如果他們知曉其中內情,若是當真對我好的話,一定都不會勸攔的。還有,你忘記了嗎?我們兩情相悅,早已經分不開了。”
寧玦心頭空落落的那一塊,被白嫿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心填滿,她含情脈脈的眼神更是立刻驅散了漂浮在他心上的所有灰霧陰霾。
雲過天晴,瘋狂為之悸動,寧玦再也克忍不了,張臂上前用力緊緊擁住白嫿,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與她想分都分不開。
白嫿在他懷裡,話音柔柔,牽動肚腸:“你心中不要有太過的顧慮,原本你肯留在大將軍王身邊,就是為了查明師父的死因,待事情真相大白那日,不管你是想繼續留在京城任職,還是想重新做回當初那個自由無拘的江湖劍客,我都支援你,願意跟在你身邊,廟堂之高也好,江湖之遠也罷,與你在一起便都是好的,值得期待的。”
寧玦備受觸動,胸腔起伏,手上扶摟白嫿肩膀的力道微微加重。
半響,他聲音沙啞道出一句極有分量的話:“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沒有來路,所以我從不把自己的命看作是自己的,以前我為師父師娘而活,待事情了結,今後我隻為你而活。”
白嫿卻搖頭:“我隻想要你為自己而活,公子,除了查明真相,你怎麼樣還會真正的開心?”
寧玦不解:“開心?”
白嫿點點頭。
她覺得因為兄長與小尤無心之失的話語,叫公子心生自我懷疑的沮喪氣餒,她該為此負責。
對於追查劍聖死亡的真相,她有心無力,幫不上忙,但最起碼力所能及的,她可以幫公子恢複心情。
話問出去了,當然有誠意。
她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寧玦,等他想到一個能得寬慰的方式,比如想吃什麼菜肴,她便會為他洗手做羹湯,還想去哪裡逛逛,她都會一路陪著。
等了須臾,寧玦擡起帶著薄繭的拇指,捏住她的下巴,隨後向上微微揚擡,兩人近距對視,彼此呼吸灼熱交纏。
他啞聲問道:“今晚回王府,我們會被安排住進一個院子裡,夜半人靜時,我去找你,嫿兒開不開門?”
……
幾乎與大將軍王的車隊差不了幾個時辰,左相紀甫坤的馬車也臨夜進了京城。
相比王爺出行浩浩蕩蕩的高調架勢,左相顯然低調許多,輕簡行裝,來去都不曾驚動到旁人,他不愛奢侈做派,浪費百姓脂膏。
榮臨晏與左相共乘在打頭的一輛馬車裡,見左相因趕路勞累正閉目養神,他大氣不敢出。
僵坐太久,腰身有點麻木,他嘗試叫自己身體放鬆。
過了一會兒,聽到車廂外麵傳來打更人的動靜,他小心翼翼擡手掀起車簾氈布的一角,目光順著縫隙往外張望。
是京城,入眼豪華,路過的民居裡大多熄了燈,隻有稍遠些的花街柳巷裡還泛著明晃晃的燦亮,再遠的溪河裡,遊著裝潢華麗的畫舫,裡麵笙歌暖響,船頭還影影綽綽站著幾位舞動的歌姬。
憑著小時候的回憶,他大概望向曾經伯爵府的方向,什麼都瞧不清楚,但心頭真實悶堵,更難免悵然。
榮臨晏收回眼,也收斂心事,剛剛落下厚氈車簾,左相紀甫坤睜眼開了口。
“臨晏以前來過京城嗎?”
乍然聞聲,榮臨晏心頭一跳,看向左相,忙出聲道歉:“是不是卑職掀開車簾,灌進涼風將大人攪擾醒了?是卑職的錯失。”
左相目光並無責怪,他看著榮臨晏搖搖頭,態度寬和道:“你不必如此小心,車廂裡久不透氣,透透風是好事,再者說,我並未睡熟,隻是闔目歇息著,有些聲響都無妨的。”
榮臨晏這才放下心來,回神回答剛剛的問題:“以前來過,但是是在很多年前了,那時我大概隻有十三四歲,還小,沒什麼見識,一進京城覺得處處新鮮,房子好看,菜肴好吃,人也……人也高貴。”
說完,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左相不過隨口一問,而他答得未免太多了些。
都是些沒用的廢話,除了他自己,誰會在意呢。
左相卻意外的願意與他搭話,問道:“高貴?那想必臨晏當初見的,一定不是尋常百姓,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吧。”
榮臨晏低下頭去,心頭難免湧起複雜情緒。
他剛剛一時收不住口,就是因為想到了表妹白嫿,那次入京,是他與表妹兩人自嬰孩時期無意識見麵後的第二麵,多少年過去,他都記憶猶新。
那次,母親帶著他和兩個妹妹進入伯爵府,周圍氣派的房宇叫他見了世麵,他們在前堂與姨母碰上麵後,沒一會兒,一個身著青衫的明媚少女提裙跑來前堂找母親。
匆匆一瞥,很是難忘。
姨母含笑起身,主動為她介紹說:“這是你小姨,這是你臨晏表哥,還有兩個表姐。”
白嫿先是叫了母親,而後轉頭看向他,對他楚楚欠完禮後,聲音清脆地喚他一聲:“臨晏表哥。”
那一聲,叫得他耳尖發熱。
榮臨晏記得清楚,打從記事起,他的心跳就沒有那樣快過……
時隔多年,他再次入京了,外麵街道熟悉又不熟悉,主道旁的房子似乎壘得更高了,可他再覺不出小時候那樣的新奇,無形之中,很多東西都變了。
回了神,察覺左相還在看他等他的回答,榮臨晏心頭一根線不由緊繃起來。
他回答:“也不是什麼貴人,就是我母親那邊的親戚,平常彼此聯係得少,乍一見麵,覺得人家舉手投足都與我們小地方的人不一樣,小時候見識短,就覺得京城人家都自帶一份‘貴’,這樣的印象一直到今日都留在我心上呢。”
榮臨晏是故意話語含糊的。
關於姨母一家曾為罪臣的事,他無意隱瞞,但也不想主動明說,倘若左相派人去詳查,他並無所謂,親戚而已,以前的事關涉不到他。
隻是若要他自己陳述,他當然不想冒然提及可能給自己抹黑的事,顧慮一番,把話準備得算是滴水不露了。
左相聞言笑笑:“難為你把小時候的事都記得這麼清楚,聽你的意思是,以前來過但也是匆匆很快就走,都沒機會走走轉轉,著實可惜。這回進京,你有機會常住,有空一定處處逛逛,隻有瞭解一個地方的民風民俗,距離感消失,你再感受到的,纔是一座城真實的風貌。”
榮臨晏恭敬回:“是,丞相的話,卑職謹記。”
左相想到什麼,猶豫著關懷一句:“你家裡的事,還能解決嗎?若需要我出麵與楊將軍談一談,你不必考慮太過,隻管開口。”
提及這個,榮臨晏真是頭疼。
楊芸不是個尋常女子,鬨起來真有精力,他跟她耗不起,躲總躲得過。
得知左相要走,他決定跟著北上,隨便斂了幾件衣服就當了行李,這樣做,一為在左相麵前顯忠心,二是他也迫切想落地一個耳根清淨處。
那個家,或許都算不上家,他真不想回去,每每麵對楊芸那張怨婦似的臉,他本就不能平複的心隻會更加煩躁。
但這些瑣事,如何能擾丞相的耳。
楊將軍也是左相的人,同是手下,左相當然願他們和睦,所以才會有此言。
但榮臨晏不會真的不懂事,聞言直接把煩心事框框往外倒。
左相根本不想聽,而他,也不想外揚家醜。
於是,榮臨晏故作無事地逞強道:“丞相放心,能解決的,夫妻間難免會鬨些小矛盾。”
左相擡手,扶了扶榮臨言的肩頭,很欣賞他這般男子漢的氣度。
楊芸跋扈性子在京聞名,他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不談這個,紀甫坤對他交代正事:“先前我在江湖上招募過幾個打手,用刀用劍的都有,實力不俗,但肯定都不如你,我有意請你幫忙調教一番,之後那幾人,都受你差調。”
先前榮臨晏在大將軍王身邊被晾久了,著實好受折磨,完全沒想到如今剛到左相這裡,這麼快就領了任務,可見左相當真對他有重用之心,他尋對了伯樂。
榮臨晏眼睛都泛光亮,抱拳回說:“是,卑職領命!一定儘心儘力!”
……
王府鬆園,客用的院落,位於西麵,臨著後花園,除了王爺寢居的內苑,就屬這裡環境景緻好。
鬆園裡總共三間客房,白嫿占左,寧玦占右,中間最大的那一間刻意空留了出來。
兩人進院時,左右都有女婢仆婦迎上來,主動要求服侍,寧玦拂了拂手沒叫任何人近身,隻讓人放了洗澡水,旁的都不用管,至於白嫿,自小養尊處優慣了,洗澡喜歡被擦擦抹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留下個婢子,幫忙濯發。
洗完後,白嫿換了婢子備好的寢衣,出浴擦乾頭發,對鏡拆了發髻,又在臉上塗了香膏,之後躺到床上蓋好被子,想叫自己儘快入眠。
然而勞累了這麼久,她睡意竟然不多,耳邊來來回回縈繞的都是寧玦沙啞的那兩句話。
——“夜半人靜時,我去找你,嫿兒開不開門?”
開不開門……
白嫿記得當時自己惱羞成怒地回了他一句‘不要’,然而寧玦看著她似笑非笑的,像是完全沒把她那‘不要’兩個字放在心上。
兩人是在王府啊,不是外麵的客棧,真若那樣做了多失妥當。
而且鬆園的婢子伺候得那麼周到,為她換洗床單時,難免會有所發覺。
白嫿要臉,心想先前她與寧玦所行的婚儀無人知曉,在外人看來她依舊是未婚的姑娘,如此,她如何能在彆人家中不知廉恥地同男子同寢歡好。
自小所受的教養叫她做不到不管不顧,放浪形骸。
又過一會兒,外麵風勢愈強,獵獵喧囂。
白嫿豎耳聽著,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心頭不由得緊提起來,她想,快了。
果然,和著風聲,一道沉穩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慢慢靠近。
那腳步節奏是他熟悉的。
白嫿瞬間大氣不敢出,她趕緊閉上眼,佯作自己已經睡熟。
房門很快被人敲響,一聲,兩聲,又有第三聲……
一開始,敲門的聲音還是微弱帶遮掩的,可到第三聲的時,聲響已經如常清晰了。
白嫿緊張不已,心跳鼓震劇烈,與敲門聲的節奏一一都能對應上。
突兀的,風又送來第四聲。
白嫿眼睛閉得特彆緊,眼皮上甚至有微微的抖意。
外麵的人似乎遲疑了下,過了一會才敲下第五聲、第六聲……可都沒等到屋內的動靜。
直至第八下敲門聲落下,咚咚咚的響聲蕩於夜色裡,房門忽的嘎吱一聲,被人從裡麵開啟了。
寧玦還沒反應過來,白嫿已經伸手抓上他的衣領,將他用力扯進來。
門一關闔,白嫿溫香軟玉直撲上前,踮起腳,略帶懲罰地去咬寧玦的脖頸,同時,含嗔的嗓音濕膩膩地從嗓口溢位……
“公子,你總是這樣壞……”
寧玦被她脖間的幽香、燙人的語調,攪弄得心浮氣躁,身體幾乎立刻起了反應。
眸光徹底暗下來時,他大掌落下,掐上白嫿不盈一握的纖腰,輕鬆將人分膝往上托抱,叫她膝蓋屈起,隻能掛在他腰上。
剛剛故意不給他開門,叫他在外麵受風受凍,這筆帳得算清楚。
至於怎麼算……
寧玦貼到白嫿耳邊,口吻就如她所言的那般明麵上透壞:“閂門不讓我進,怎麼這麼狠心,嫿兒不想我?”
白嫿臉紅著小聲嘟囔:“最後還不是放你進來了嘛。”
寧玦嗤笑一聲,將人頂到門前,拇指食指摩挲著白嫿後頸道:“雙手撐門,彎下腰……”
他顯然在指導著什麼,白嫿不解,茫然看向他。
寧玦並不掩飾,話語微啞,且惡劣至極:“你頂門,我……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