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89章 第 89 章 車廂旖旎
車廂旖旎
離開季陵前一日,
白嫿去榮府接了小尤,這段時日發生了太多事,小尤不明其中緣故,
沒少為她提心吊膽,乍一見麵,白嫿隻覺小尤年紀輕輕臉上愁得都要見皺紋了。
她沒進府裡,
隻托下人傳了話,
在後門等小尤出來。
主仆見麵,
小尤心裡安定同時,又有太多的困惑未解,白嫿眼神示意安撫,
下巴朝後努了努,示意車廂裡還有人。
不等小尤反應過來,裡麵的人掀開車簾往外瞥睨,平淡口吻道:“天冷,上車吧。”
白嫿回應一聲,
身旁小尤聞言一怔,她是第一次見寧玦,
被他冷峻不茍言笑的模樣所懾,心生懼意,
不敢正麵擡眼瞧他。
白嫿嗔一聲:“公子,你嚇到我的丫頭了。”
寧玦挑眉問:“我長得麵目可憎像惡鬼?”
這話,他是問小尤。
小尤一窘,立刻搖頭,
慌張回複說:“怎會……公子眉清目明,俊逸出挑,謫仙氣度,
何談麵目可憎?”
“那為何懼我?”
“……”
寧玦咄咄逼人,小尤應對不了,隻得慌亂往白嫿身後去躲,求姑娘為自己撐腰。
白嫿笑了笑言道:“他是故意逗你的,彆怕,眼瞅風雪欲強,快上車去吧。”
小尤忙扶上白嫿的胳膊,手指壓在她衣袖間針繡的梅花圖案上:“小姐先上,我扶你。”
白嫿稍提鵝黃色裙擺,回應:“好。”
寧玦也從車廂裡出來,順勢拉了白嫿一把,給予助力,三人很快驅車而離,車輪在雪道上軋出深深淺淺的輪痕。
白嫿掀開車簾,擡眼望向榮府後門的牌匾,不禁若有所思。
當年她初到季陵時,姨夫姨母恰巧帶著兩位表姐出門赴宴,表哥也在劍堂未歸,於是她進門時冷冷清清,無一人相迎,格外淒淒。而如今她要走了,竟與來時一樣,也無一人相送,心裡雖然早沒期待,但難免還是有些淡淡的失落。
寧玦看出她的心事,覺得長痛不如短痛,不如直接把實話戳破挑明。
他勸慰開口:“他們是你的表親,卻是榮臨晏的至親,在他們眼裡,你未選擇榮臨晏便是忘恩負義,對不起榮家,當然不願意出麵送你。他們心中早有偏頗,隻將榮家的利益放在心上,壓根不會顧及考慮你的感受。嫿兒,今後你有我,還有你阿兄,我們纔是你的至親,且永遠都會無條件地站在你這邊。”
白嫿衝寧玦淺淺微笑了下,不願他為自己擔心,回複說:“我心裡都明白,一時悵然,不過因為向來戀舊罷了。”
小尤在旁跟附一聲,語氣帶著不平:“是啊小姐,他們根本不值得你擾神,你出事後,榮夫人根本沒多上心,整天就想著如何討好新兒媳,鮮少提起你。還有二姑娘,為了向新嫂嫂表忠心,直接帶人來咱們蘭香居,將佈置婚房用的紅綢喜燭全部撤走,小尤攔不住,隻得任人欺負,以後我們回京再不必受這樣的窩囊氣。”
她委委屈屈說這話,本意是想著找自家姑娘訴訴苦,結果剛說完,就被白嫿略有意味地瞪了一眼。
小尤先是一怔,很快腦子靈活地反應過來什麼,她訕訕抿緊唇,後悔自己張嘴沒把門的,什麼婚房喜燭啊,眼下豈能當著寧公子的麵議論那些事。
寧玦開口,接了她的話:“是,照顧好你家姑娘,以後沒人敢給你們找氣受。”
小尤趕緊殷勤賠笑臉。
寧玦將目光重新放到白嫿身上,伸手將她身上披著的銀狐毛氅向上緊了緊,溫柔低言:“等與大將軍王回合後,我們換坐能點炭火的新馬車,就沒這麼冷了,嫿兒先委屈下。”
白嫿搖搖頭,將纖細玉手搭落在寧玦掌心裡,與他道:“你摸摸我手上溫度,很暖的,放心,我不覺得冷。”
寧玦反牽住她,摩挲著她手背肌理,說道:“那也沒我手熱,牽著我,我給你暖暖?”
白嫿臉頰不自在飛起兩團瀲灩紅暈,其實手牽手不算多麼親密的舉止,可眼下畢竟當著小尤的麵,與兩人私下單獨相處時又是不一樣的。
她不適與他在人前親昵,但又眷戀他指尖的餘熱,於是忍羞點了點頭,和他膩乎著一路牽在一起。
小尤在邊上縮著脖子,不好意思往後瞅,自覺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心裡忍不住生疑——聽說姑娘是被匪徒劫持後,碰巧遇到了大將軍王身邊的護衛才得以脫身,因為兩人在逃跑過程中意外有了肌膚之親,所以姑娘才陰差陽錯不得不委身於他。
萍水相逢,誤打誤撞,何談感情?
兩人既然是被強行湊成一對的,不該是相互生分,麵對麵生疏更有距離感才對嗎?
然而當下,姑娘奇怪地與寧公子相處親近,兩人分明像是已相熟很久,且彼此有情……
小尤看不懂這是什麼情況,隻覺其中一定另有緣由。
她暗自腹誹,等與姑娘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時,一定抓緊向姑娘仔細問個明白。
……
北上回京的路上,晴日不多,過了襄河,更是接連好幾日都遇風雪,但車隊行程並不受阻,打頭的幾匹壯馬高大強碩,馬身上都披著獸皮護甲,抵得過迎麵風霜吹拂的冷凜,馬蹄嗒嗒,堅定踏在冷硬的長狹古道上。
外麵環境雖惡劣,可車廂內卻是完全另一番天地。
熏香嫋嫋,絨裘暖席,銅盆裡的炭火燒得旺,人待在其中,身上不披厚氅都不會覺得冷。
小尤見白嫿鼻尖有點微微冒汗,體貼將姑娘手裡抱著的湯婆子接過來,又給她遞了水,緩緩乾渴。
同時趁寧玦不在,壓低聲量言道一句:“不虧是當朝皇親,出行陣仗真大,我們都跟著一路沾光了。”
白嫿笑笑:“是比我們當初離京南下時舒服得多。”
小尤回憶起艱苦往昔,歎口氣說:“當初我們走得急,行李匆匆收拾得簡單,租用的馬車都是臨時找的,又小又舊,那一路上,姑娘嬌滴滴的身子可沒少遭罪。如今幸好有寧公子在旁庇護著,我們才能舒舒服服地北上,隻是……”
小尤欲言又止,引起白嫿注意。
白嫿擡眼看她,問:“隻是什麼?”
小尤眼睛骨碌一轉,偷偷摸摸地將自己這兩日琢磨的心事小聲坦明:“隻是,姑娘當真要答應與寧公子的婚事?其實若姑娘不願,此事完全可以推諉過去,你們一起跳河的事發生在季陵城郊,如今咱們去了京歧,除了當事知情人以外,誰還會知曉。不如,我們給寧公子一些錢銀,以此還報救命之恩,並與他商量好守口如瓶不可與外人道,這樣姑孃的名聲不受損,還可以尋更好的官宦人家成婚,小尤總覺如姑娘這般的絕代佳人,配一個護衛打手為夫,實在是委屈了。”
原本顧及著車隊人多眼雜,白嫿不方便與小尤詳告與寧玦真實的相遇經曆,她原計劃是等到達京歧,沒了隔牆有耳的顧忌後,再向她坦實原委,卻沒想到這小丫頭心思深,竟自作主張為她琢磨出這樣一個餿主意。
白嫿正要嚴詞拒絕,外麵忽的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咳嗽聲,距離很近,卻不像是車夫的動靜。
她心裡霎時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與小尤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關鍵時刻,白嫿定了定神,鼓起勇氣,伸手將車窗前擋風的氈簾緩慢掀起一角,風雪拂進的同時,一雙銳利瞳眸也射進玩味的深意目光。
白嫿心跳漏停一拍,呼吸也一瞬窒住了。
原來寧玦一直騎馬跟行在車廂前後,奈何她們主仆二人絲毫未覺,旁的倒罷了,隻是小尤剛剛大言不慚的一番話,恐怕會惹公子氣惱。
白嫿心虛,小尤更甚。
背後講人壞話還倒黴被抓包,小尤窘迫難當,當下隻想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嫿緩和氣氛開口,賠笑臉道:“公子不是去與王爺議事了嗎,怎麼一個人在外麵騎馬?這外頭雪冽霜寒,迎風多難受?”
寧玦語氣平常回:“我出來透透氣。”
白嫿瞭然,王爺愛用香,連隨行的客用馬車上都配著香爐,他自己所乘車廂內一定香味更重。
她多看寧玦兩眼,又道:“公子肩頭上的雪都積重了,不如上車來歇一歇,你若不喜香,我將香爐滅了就是。”
寧玦未語,眼神淡淡掃過小尤。
小尤身子一僵,實在有點怵他,加之剛剛又將他得罪了,此刻迎著對方目光頭皮都發麻。
她趕緊開口,自願騰地方:“公子要不上來歇著吧,我去後麵的車裡待會兒。”
後麵那輛馬車裡,載著王爺身邊幾位美姬的隨侍婢女,小尤過去,不失妥當。
寧玦看過來一眼,勒了韁繩。
小尤見狀,趕緊叫停前麵的車夫,為不影響後麵的車隊行進,兩人上車下車動作麻利,至於寧玦騎禦的馬匹,也有跟行在後的兵士們負責牽拉。
氈簾拉嚴,隔了風霜。
車廂裡暖暖升煙,白嫿與寧玦挨坐在一起,兩人一時都不語,周遭的氣氛卻愈發黏膩。
白嫿扯著衣袖,坐等煎熬,眼神不由向旁瞄瞟,不確定寧玦到底生沒生氣,有沒有和她們計較。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解釋:“那個……小尤不知內情,剛剛口無遮攔,你莫要放心上。”
寧玦終於有了動靜,他動手將身上黑絨鬥篷摘落到地上,以防身上沾染的霜雪寒氣侵到她那邊去。
之後言道:“小尤是忠仆,為你計之深也。她琢磨得沒錯,京歧距季陵千裡遠,謠言傳不過去,既然換了地方,確實不必繼續委屈自己,非要嫁我這粗莽之輩為妻。”
白嫿嘴唇抿起來。
寧玦故意說這話,自輕同時又擡高她,叫人不由得臉色訕訕。
白嫿想找補,猶豫著拉了拉寧玦的手袖,眼神水潤盈盈又帶歉意,同時話音也軟下來:“公子就彆與我們計較了,我可受不得這般揶揄,再說你知道的,我不會生貳心,更不會有那樣的想法。”
寧玦望著她,神情頗為受傷:“是嘛,可是聽小尤給你出離開我的主意,我心裡難免有些難受,這該如何是好?”
白嫿為難,小心翼翼與他商量道:“小尤不懂事,要不我替她給公子賠個不是?”
寧玦挑眉,意味深深說:“你替的話,可不是這麼個替法。”
白嫿從他眼神裡察覺到什麼,臉膛微紅,匆匆錯過目去,有點不知所措。
見她沒有推脫,寧玦當作是預設。
他貼著她挨湊得更緊一些,落掌在她膝頭,輕一下重一下地施力撩撥,存在感十分強烈。
白嫿輕輕屏息,覺得小腿及腰窩位置都隨著他這力道緊繃起來,不得放鬆。
“嫿兒,親親我。”
他語氣似命令又似商量,傳進白嫿耳朵裡,刺激神經。
她忍著赧然,往前努了努下巴,提醒說:“彆……外麵有車夫在呢。”
寧玦不當回事:“又不做過分的事,馬車軋雪行進聲響不小,隻是親一親,誰能聽到?”
“可是……”白嫿指尖蜷絞在一起,想再尋理由,可臨時又想不到可說服人的說辭。
寧玦忍不住,沒給她慢悠悠糾結琢磨的時間,傾身朝前壓湊,雙臂環圈,強勢將白嫿逼到車壁前,接著脖頸一低,吮咬住她嘴唇。
白嫿猝不及防,腦袋裡轟的一響,隻覺渾身血液都熱起來。貝齒被人開撬,呼吸也被奪走,她受迫仰頭,眼尾泛淚,可憐兮兮的模樣招惹人欺。
情動時刻,她本能想哼出聲音,可一想到前麵的車夫此刻隻與他們相隔著一道門,她無法放鬆,生怕不正經的聲音會傳出去,從此無顏見人。
身前人氣勢洶洶,力道那麼大,她的背脊緊緊貼著車廂後璧,退無可退。所幸,車廂四麵都包裹著柔軟的狐裘,她被逼到角落,並沒有覺得特彆硬硌。
外麵雪道茫茫,儘管車夫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駕馭,可車輪難以避免還是會軋到土堆或石塊,車廂內隨之跟著顛簸起來。
桌上瓷盞晃了晃,揚濺起一滴到桌麵上。
白嫿鼻尖汗涔涔的,她一手扶著桌角借力,一手受迫往後撐,恍惚之際好不容易將身子從趔趄中穩住,忽覺衣擺被人掀起,指尖跟著從下麵探上來。
她霎時睜開眼,眼神濕漉漉看向寧玦,無言求饒著:彆這樣,外麵還有人……
寧玦回應她的注視,唇角勾起,眼神欠嗖嗖的壞,口吻不正經問:“這麼看著我……嫿兒是想求我輕,還是求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