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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82章 第 82 章 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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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取予求

榮臨晏急匆匆回府後,
沒顧得上去勁鬆閣向受冷落的新娘子賠罪,而是先到沉香苑,找母親詳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榮夫人原本還想搪塞,
可聽說迎親隊伍遇到真的劫匪,白嫿被劫,蹤跡成謎,
登時詫異愣住。

她一個宅院婦道人家,
沒見過什麼大風大浪,
眼下節外生枝,關鍵其中還有她謀劃的份,一時失了主心骨,
在榮臨晏的再三逼問下,她守不住秘密,很快將白嫿主動提議要演一出戲的真相全盤托出。

榮臨晏聽完,神色頹悶,很是悵然,
不願相信表妹內心竟不願嫁給自己。

不想嫁他,又想嫁誰呢?

他想到城郊巧合遇到臧凡的事,
再透過臧凡,想到了寧玦。

這個答案他太排斥了,
故而念頭剛剛生起,就被他主觀意願硬生生掐斷。

絕不可能。

這時,榮夫人低聲開口,打斷他的思緒:“嫿兒也是用心良苦,
她擔心楊家表麵讚同同妻的事,實則內心暗存結締,所以才願意委屈自己,
暫不入府。眼下你初入宦海,升沉不定,自是需要楊將軍作為嶽丈提供助力,嫿兒是想你今後每一步都能走得穩妥,而為孃的初衷同樣如此,所以才會與嫿兒一起編謊瞞了你。臨晏,你彆怪娘,事情發展成眼下這般,嫿兒真的遭劫,是誰也不曾料想到的。”

榮老爺將手中茶盞穩穩落到桌麵上,沉默半響,也發了話:“你母親為你籌謀,用心良苦,嫿兒也是好孩子,知進退,識大體,你莫要怨怪她們。如今你好不容易爭得入仕機會,光耀榮氏指日可待,這個時機我們等了太久,絕不能再有閃失。”

榮夫人連忙點頭:“是啊臨晏,不如你先回勁鬆閣那邊去安撫,至於嫿兒的下落,我與你爹會上心派人追蹤打聽,絕不輕怠。”

榮臨晏緊了緊拳,克製言道:“爹、娘,官場詭譎我能不曉?做任何決定前,我都有自己的考量。今日我不妨跟您二老透個底,自我奪擂後,大將軍王從未單獨召見過我,更未透露過任何重用之意,反倒是省親路過季陵的左相,看了擂台的比試,對我的劍術頗為欣賞,還私下與我聊過多次,話語中隱約表露出征召之意,隻是奈何大將軍王夾在其中,他纔不好直接任用。”

“大將軍王不識人,自有彆的伯樂賞識我,我娶楊芸,也不是為了借楊家的人脈與大將軍王綁緊關係,而是趁機向左相表忠心。楊家的麵子我給七分足矣,楊家千金與嫿兒同天進門,沒人可指摘什麼。”

聞言,榮老爺眉頭擰蹙起來,麵容也更嚴肅幾分。

他想說什麼,又止了口,最終按捺住性子繼續聽下去。

榮臨晏再道:“官場上的人,一人多麵,表麵根本看不出什麼,先前我借慶功宴,與多方人士搭上關係,慢慢摸清楚更深的門道。楊將軍看似是大將軍王的親信,實則早搭上左相的船,這些朝廷大人物,各有各的考量,看破不說破也好,謀劃大局也罷,都與我無關,我隻願追隨一個能真正賞識我的伯樂,至於他是大將軍王還是左相,壓根不重要。”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

半響,榮老爺喟歎出一口氣,神色透出力不從心的頹悶。

榮老爺:“年輕時,為父不懂居安思危的道理,不求上進,磋磨了不少時光,甚至連你祖父在世時留存的人脈都沒能維係住,如今幫不上你的忙,悔之晚矣……”

榮臨晏搖搖頭,並不怨天尤人:“哪怕是百年世族,浪潮下也躲不過門衰祚薄的命運,何況我們榮家隻是一時受帝恩的皇商,帝心難測,說舍就舍,豈能怪罪父親一人。”

榮老爺眼神幽幽,一大把年紀了,聽了兒子這話,眼底還是不自覺泛了紅。

父子倆繼續深聊下去,榮夫人在旁插不上話,默默不再言語,隻專注聽著。

她一個婦道人家,大半輩子囹圄宅院內,當然沒有他們的眼界與見識,聽著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朝堂局勢、各方陣營,再時不時的道出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名、官名,她隻覺如聽天書一般,於是索性安靜離開,給他們父子倆單獨話聊的空間。

出了屋,榮夫人命手下得力的女使,再去勁鬆閣探探情況。

女使去而複返,隻用了半盞茶的功夫。

她回來報信說,聽屋內聲響猜測,少夫人似乎正在裡麵砸東西發泄脾氣,時不時責罵女婢兩句,氣勢洶洶,好生厲害。

榮夫人聽得心裡不舒服,這大喜的日子,真是造孽。

生怕楊氏一人在勁鬆閣會鬨出更大的動靜,招惹下人們笑話,榮夫人心煩意亂,在門口房簷下來回踱了幾步,最終按捺不住重新進到屋裡。

見臨晏與丈夫沒再繼續聊著,榮夫人上前,麵帶苦笑,委婉勸說兒子眼下若無要事,就先回自己院子裡休息,至於其他的,等明日天亮後再詳議。

時候是不早了,已經快過子時。

榮臨晏往窗外夜色裡掃了眼,配合點點頭,跟爹孃告了彆,起身離開。

望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榮夫人有些不忍道:“這孩子,每日心裡琢磨那麼多事,看著似乎又清瘦了些。”

……

回到勁鬆閣,麵對著自己最熟悉的環境,榮臨晏不覺任何放鬆,反而更緊提起一口氣。

從早到晚,先是接親後又追賊,滿滿折騰了一日,身心俱疲。

他來不及換衣,身上還穿著長喜袍,臉龐被映襯得發紅,但神情卻不顯絲毫喜色。

榮臨晏儘力舒展眉心,緩了口氣,遲疑推開臥房房門,入目是滿地的狼狽——喜燭斷了,鏡台倒了,盛著合巹酒的白瓷甌盞也碎了。

楊芸正坐在床塌邊,還沒睡,大概心中一口怨氣沒紓解出來,閤眼也根本睡不著。

聞聲擡頭,淡淡睨著他,情緒不明。

遲遲等不到新郎官,她早自己掀了喜蓋頭,此刻身上喜服不整,步搖歪斜,不甚端莊。

榮臨晏不願針鋒相對,也自認理虧,於是主動言道:“今日是我抱歉,給你賠罪。”

“怎麼賠?你這麼下我麵子,我心裡不痛快,恨不得詛咒那個賤人被劫走後再也回不來!”楊芸言辭犀利,不留餘地,是個不好招惹的主。

榮臨晏看著她,指節攥緊,忍下來,言道:“同妻是我們一早就說好的事,你也知情,今日我表妹意外遭劫,我出去尋救,理所應當,倘若今日換作是你遇險,我焉能不救?楊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就彆呈一時口舌厲害了。”

楊芸捂起耳朵,大聲吼出來:“彆與我講道理,你倒是伶牙俐齒,而我粗人一個,如何說得過你?吃虧的事我不乾!”

榮臨晏無奈,隻覺得頭疼:“那明日,我們都冷靜下來再談如何?今日不早,歇了吧,我們不睡,外麵一院子的小廝與女使都不得安歇。”

楊芸沒消火,原本還想再嗆他幾聲,但不知說什麼更有殺傷力,琢磨半響,隻好作罷。

隻是心裡當然還不夠解氣。

想了想,她冷哼一聲,擡手將榻上一床被褥扔下來,示意榮臨晏自己找地睡,自己則在主榻上躺得舒舒服服,翻身都寬敞。

榮臨晏沒跟她計較,任她使性子,上前兩步,抱起被褥,主動遠離。

“你好好休息。”留下一句,算是風度。

楊芸沒吭聲,不叫人意外。

兩人話不投機,楊芸鬨彆扭與他置氣,不願同房,榮臨晏同樣沒興致,見她這個態度,心裡實際是鬆了口氣的。

原本還擔心同床異夢,眼下倒不必有這個顧慮了。

兩人分了床,但還是同房間,一室而居,誰也不開口,但應該都沒睡下。

新婚洞房花燭夜,冷冷清清,沒有絲毫柔情蜜意,兩個新人,一個躺在床上慪氣背過身,一個眼神空洞洞地盯著房梁出神,心思全然不在這。

真是比同床異夢,更疏遠陌生。

……

距季陵城三十餘裡,沿途邸店。

客房燭光陸續熄滅,一扇扇窗子暗下去,唯有一處天窗微泛光亮,若不擡眼仔細瞧看,隻會當那是月亮灑下的輕淺月輝,並不起眼。

當然,深更半夜,誰也不會抻著脖子往上盯著望,加之視野的侷限,平常住宿的旅客根本不會察覺,走廊儘頭再往裡,還藏著一間暗房。

紅燭燃了一半,化開的蠟油附著在蠟柄上,慢慢凝結成固態,像是紅珊瑚的眼淚,也像一顆顆團聚起來的紅石榴籽。

越是品質上乘的蠟燭,燭芯燒得越慢,這間房中不會放次品,半根燃儘,掐算時間,應該最少已經過去半個多時辰了,他依舊抖擻,遠未儘興。

寧玦目光從帳外收回,重新落在白嫿身上,她肌膚天生白,白得晃目,被紅燭光亮襯著,肌膚泛起淡淡的胭脂粉色,很是惹眼。他掌心落她腰窩上,指腹順著腰線撚過去,似乎是薄繭帶給她難忍的癢意,白嫿身子抖了抖,與此同時,下麵縮咬感更加分明,寧玦緊提一口氣,微喘著緩解。

白嫿咬著唇瓣,額前汗涔涔,伸手去推寧玦的肩頭,想要開口,喉嚨發乾,更沒力氣。

其實,她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心中滿是困惑,一連串的問題一個都還沒有得到答案。

她想知道,他先前都去了何處,事情有沒有辦完?

關於劍聖的死因,他辛苦奔忙追尋真相,如今有沒有新的線索與進展?

還有,他為什麼會這麼巧合的,在她假裝成婚這日,突然出現在季陵……

白嫿艱難啟齒,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軟綿綿無力:“公子,我有話想問……”

寧玦起勢,一起一落,說話時,話音正好隨動作拐了一個調:“有事之後再說,專心。”

白嫿攀著他,再做爭取:“都是緊要事。”

她著急想詢問清楚寧玦近日來的經曆,可對方同樣很急,根本不給她平和言談的機會,如同餓狼撲食,再不吃上馬上會死似的,什麼緊要事都得等他先飽餐一頓再說。

白嫿無可奈何,最終半推半就,任由被吃抹。

想象中二人促膝長談的畫麵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兩人的白衣紅裙、中衣褻褲,全部淩亂丟擲,混在一起。

有的就近鋪在床尾,有的散落於地板上,不規不矩,不成體統。

罷了,統統隨他吧。

白嫿鬆開抵觸的手,力道不再推拒,默許後予取予求,簡直叫寧玦愛死。

她沒有委屈自己,願意這樣,不是因為脾氣多好,多麼寬容,而是因為……她也真的好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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