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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75章 第 75 章 等他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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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團圓

眼瞅白嫿目光忡忡盯著自己,
寧玦耐心回複,叫她心安。

“放心,陳複他們一路跟行,
時刻準備與我接應,若雙方正麵交手,榮臨晏、付威都不算是對手。”

白嫿詫異出聲:“陳複?”

寧玦眸中顯出輕視意味:“是,
並且陳複他們隱身匿跡得並不高明,
尤其九秋,
沒被訓練過,毫無探子的身手,常被我看到腦袋攛動,
簡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然而就算是這樣,劍堂的人始終未覺有異,你說榮臨晏養的那些門徒,是不是個個都是酒囊飯袋的廢物?”

白嫿對號入座,心想自己同樣毫無察覺,
如果不是聽他親口言告,她壓根不會琢磨隊伍後麵會不會跟著尾巴,
如此,她是不是也算是……廢物。

不對,
話不能這樣說。

九秋姑娘雖不擅武藝,但陳複可是段老闆身邊最得力的打手,一身輕功追蹤本事更是了得,哪會輕易被人發現。

雖然在寧玦眼裡,
陳複是蹤跡可尋的,可若普通人去看,根本不會發覺他那雙在暗處窺私的眼睛。

白嫿說公道話:“公子天資卓然,
遠超常人。就如目力,公子眼中尋常可視之處,旁人或許離得再近也難以看清,這份生來就有的差距,勤奮難補。所以說,公子天生筋骨清奇,是不可多得的練功奇才,普通資質的習武之人與公子比較,自然顯得平庸。”

聽了白嫿這番話,寧玦彎了彎唇,看著她含笑問:“忽的恭維我做什麼,無事獻殷勤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白嫿聽懂他的暗示,臉一紅,連忙擺手:“不是……我,我實話實說的。與旁人相比,公子就是要更厲害許多,公子武功強過我表哥,強過付威,也比陳複厲害,當然算得上是天賦卓越之人,我沒有刻意恭維。”

她越解釋,寧玦越愛聽,神色愈發顯得受用愉悅。

大概是男人天生就有的好勝心作祟,原本寧玦不屑與榮臨晏作任何方麵的對比,但若這比較由白嫿去作,意味則不同尋常。

尤其白嫿毫不遲疑地說出,他強過榮臨晏許多,這話實在合寧玦心意。

白嫿看著寧玦表情含笑,出聲問:“公子笑什麼?”

寧玦未覺自己情緒外露得這般明顯,聞言回神,稍斂笑意,鬆手放開她,說道:“嫿兒,你往後退一步。”

白嫿遲疑一瞬,看了看他,依言照做。

寧玦擡臂,雙手分彆握上一根鐵杆,緊接同時用力,左右拉扯,彎曲杆身,將鐵籠從中間硬生生扯開一個口子。

白嫿知他意欲何為,提心掉膽,生怕鐵欄杆斷掉的聲響會驚動到外麵的人。

她緊提一口氣,不敢用力呼吸,眼睜睜看著鐵欄杆在寧玦手裡輕易被折,大概因為提前被切割過的緣故,聲響並不明顯,能夠避過耳目。

她稍稍鬆了一口氣。

折斷兩根不夠,還需再折,大概五六根後,堅實的鐵籠終於顯出可過人的空隙。

寧玦鬆手,掌心沾了些黑褐色的鐵屑,他隨意拍了拍,躬身從困束他的鐵籠裡邁步出來,站定到白嫿麵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貼著白嫿耳側,他話音沉沉傳來:“幾日未淨洗,身上味道恐怕汙濁,我不該抱你,也不該碰你的,但我實在忍不住……嫿兒,我走後,保護好自己,等著我。”

意識到彆離將近,白嫿喉頭泛起苦澀,心頭也波湧起濃濃複雜情緒。

她擡臂回摟過去,搖著頭說:“沒有味道,就算有,也沒關係,我不在乎。”

寧玦闔眸,手心穩托著她的腰,很想伏身去親親她。

但他竭力克忍住,佯裝被困的這幾日,他行動不便,自己都嫌棄自己,豈能毫不收斂,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碰她?

“方纔我說的,你能答應嗎?”寧玦再問。

白嫿抿住唇,思量著。

他要她到季陵後不可嫁給榮臨晏,儘力拖延時間,等他回來。

隻是這一去,歸期不定,充滿太多未知與不確定性。

白嫿心裡沒底,想要探問更多有關劍聖死因線索的細節,可剛要開口又急急頓住,心情隨之變得複雜鬱鬱。

她自己心結難解,當過一次泄密者,便不再想知曉公子的任何秘密。

一為免嫌疑,二是……她覺得自己不配問。

可即便如此被動,她依然有奮不顧身的勇氣,願意為兩人爭取共同的以後。

白嫿下定決心,臉頰貼著寧玦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點頭回道:“我答應。”

寧玦輕輕喟了口氣,是慶幸。

他雙手搭上白嫿肩頭,眼底情動升溫。

寧玦看著她道:“再說一遍,好嗎?”

白嫿重複,語氣更顯堅決:“我答應。”

寧玦握她肩頭的力道稍稍用力,四目相對,他那雙似點漆的眸子銳利仿若能窺人心,即便白嫿遮飾得再好,在他麵前依舊藏不住心事。

寧玦勸說:“嫿兒,彆再多想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舊的篇章掀過去,一切重來。我不想你每每麵對著我時,首先產生的情緒是愧疚,自糾自苦,日日負累,失了真我。我隻願你恣意輕快,臉上溢現真實的笑容。”

白嫿搖頭,幽幽低聲:“我做了無法挽回的壞事,如何能說翻篇就翻篇……何況我不僅是對不起你,還對不起劍仙,以及研創出孤鴻劍法的寧家祖輩。”

寧玦意味深長說:“換個角度想想呢,越是厲害的劍譜,越不適合一般資質的人去學,練成的概率渺茫,猶如文盲科舉,一路過關斬將考進殿試,這是可能的嗎?”

白嫿心頭一動,半知半解,正要再問什麼,外麵忽的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立刻戒備偏眸,話音順勢而停。

是車夫過來了,看樣子車隊已經準備重新行進,留給兩人的告彆時間不多了。

白嫿想叫寧玦走得安心,趕緊壓低聲音,答應他說:“我聽公子的話,會儘力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寧玦糾正說:“不對,還有一事,你不能忘,也不可當作從沒發生過。”

白嫿立刻正色,神情認真起來,她盼著寧玦能與她多多少少算些舊帳,最起碼有了所謂的懲罰,她付出些代價,心裡能好受一些。

白嫿:“何事,公子請說。”

寧玦認真言道:“先前,我們拜了天地行過婚儀,不管你有幾分演繹,我是真心真意,天公可鑒。禮不可廢,你現在還是我的人,不管是榮臨晏還是榮府你那姨母,都無權乾預你的選擇。當然,除去名義上的,事實上,我們也早行過夫妻之實,無論如何,這事你要記得,要記清楚。”

白嫿被他說得臉頰浮熱。

這話聽著好生奇怪,他不要她再嫁旁人,好好提醒就是,乾嘛偏強調要她記清兩人的夫妻之實,簡直羞人。

“我,我知道了。”白嫿紅著臉,硬著頭皮回。

寧玦再次擁她進懷中,溫聲雋雋,稍有幾分疲倦:“等著我。”

白嫿心揪起來,悶悶疼痛。

上次分離時,她是昏迷後被迫且無意識的,離彆的傷感後知後覺才漫溢位來,而當下,她頭腦格外清醒,彆離在即,她清醒著送他,傷感猛烈更洶湧。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叮囑。

白嫿揪著他衣擺道:“無論你要去做什麼,一定注意安全,我等著你回來找我。”

寧玦:“好。”

……

車隊行進,跨橋過溪水,之後又趕路連走了兩個多時辰,直至臨近傍晚,纔再次停車歇整。

白嫿送過水後再沒有進過關押寧玦的車廂,她知曉他會尋機溜走,刻意避嫌不曾靠近。

歇停後,門徒們照常組架鐵鍋,三三兩兩圍簇在一起,而付威也照常不情不願地起身,邁步靠近關押寧玦的馬車,準備帶寧玦去林間灌叢中方便。

白嫿站離得遠,假意活動腿腳,扭扭腰,其實目光早已不動聲色地跟隨過去,暗中觀察著付威的一舉一動。

她看著他姿態懶散走過去,隨意與車夫搭了句話,而後懶得費事開口,直接伸手扣了扣車身木板。

裡麵半響沒反應,付威不耐煩地連續又敲了敲,出聲催促:“用不用去方便,給個話,再裝死我可不伺候了啊。”

因寧玦先前鬨絕食,水米不進,有時並無方便的需要,付威不願費功夫登車上去詢問,每次都是在下麵問他一句用不用,後來更省事,直接手敲木板,等寧玦個回應。

關於方便的事,寧玦向來乾脆,要麼說聲“進”,要麼罵句“滾”,也沒有刻意晾著他的先例。

付威覺得不太對勁,看了車夫一眼,示意他掀開門簾。

車簾一掀,車夫目瞪口呆,付威瞳孔一瞬,渾身一緊,提了口氣,緊接大聲喊叫出來:“不好了不好了,鐵籠被毀,寧玦不見了!”

慌亂聲落,周圍驟起嘈亂的議論聲。

門徒們全部放下手頭事,戒備四顧,而在外方便的那幾個,聽聞出事立刻提起褲子往後跑,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嫿平靜的麵貌混在人群裡顯得十分突出,在榮臨晏沉著臉色出現在眾人視線範圍裡時,她纔不緊不慢,佯作出一副驚慌訝然的神情,跟著人流湊過去。

另一邊,付威一臉不可置信地大聲喊叫:“這插翅難飛的玄鐵鐵籠,寧玦豈能徒手劈開?怎麼可能……這合乎常理否?”

說完,又跳上去,伸手摸了摸鐵欄杆斷裂的截麵,指腹沾了鐵屑,他兩指撚動摩挲,目光震驚不減,嘴裡念念有詞。

“怪人,怪人……門主,你快來看。”

榮臨晏渾身散發低氣壓,門徒們紛紛為其讓路。

他上了車,與付威一樣,率先檢查了鐵欄杆的斷裂處,而後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水囊上,那是他先前叫白嫿拿給他的。

榮臨晏拿起來,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確認裡麵還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水量。

由此推斷,寧玦逃離的時間,大致是在越過溪河不久後。

但破玄鐵堅籠……徒手?絕不可能。

榮臨晏問付威道:“青影劍在何處?”

付威恍惚一愣,匆匆慌慌下車,直奔載裝鍋具糧食的推車方向,靠近後趕緊彎身翻找,很快將包裹著灰褐麻布的青影劍掏了出來。

他舉劍高呼:“堂主,青影還在,寧玦沒尋到武器!”

榮臨晏眉頭皺得深:“沒有武器,他如籠而出……怪哉怪哉。”

白嫿將一切看在眼裡,目光最後落在青影劍上,怪不得先前她幾分暗中搜尋都未找到,這麼偏的地方,恐怕連公子都想不到。

付威怕寧玦殺個回馬槍,把青影劍抱在懷裡向榮臨晏走去,顯然不會再藏回原處了。

榮臨晏與付威交談兩句,聲音不大,加之議論嘈亂,外圍根本聽不清。

白嫿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去與門徒表現出一樣的驚訝困惑,始終不發一言,不進一步。

榮臨晏卻找向她。

“嫿兒,你是最後見到寧玦的人,他有沒有與你說什麼?你仔細想想,可否有什麼可疑之處。”

白嫿配合回想,神情認真,而後回道:“不知算不算可疑的地方,我送水時,他態度很不好,要我滾,我心裡害怕,依著表哥的吩咐將水放到一邊,叮囑兩句,沒與他交流幾句就下車了。”

榮臨晏敏銳問:“嫿兒在車廂裡麵待的時間不短,全程與寧玦隻說了一兩句話嗎?”

白嫿回複自然,不顯絲毫慌張:“寧玦的脾性叫人捉摸不透,但顯然不是好脾氣的主,哪裡會願意配合我。時常是我問一句,他半響回一個字都是好的,故而對話進行艱難,隻一兩句對答便要費儘功夫。表哥與他交流過,應知他待人的漠然態度,還有付威副堂主,對此也應深有體會吧。”

榮臨晏多疑,還在琢磨。

付威大大咧咧搶先搭腔,連忙點頭認同附和:“對對對,表小姐說得正是呢,寧玦那個死樣子,跟他說話半晌憋不出一個屁,若非為了劍堂大事,我才懶得去搭理他。”

榮臨晏瞥過付威一眼,歎了口氣,開口表態:“是,與他交流的確費事,嫿兒,你再好好想想,與他最後相見時,當真未覺疑點嗎?”

白嫿肯定道:“沒有,若有的話,我豈會相瞞表哥。”

榮臨晏隻好作罷,停止探問,同時,眉目更顯憂忡:“若寧玦真能僅憑內力折斷玄鐵堅籠,我們擂台遇上,劍堂豈有勝算?”

此話一出,他身邊的付威,以及劍堂徒眾們,紛紛麵露泄氣之色,好似一番奔波辛苦全然白費,一切努力籌謀都付之東流。

白嫿適時出聲勸慰:“寧玦之誌,或許不再廟堂,表哥擒他,是為確保萬無一失,但從始至終我們都不確定,寧玦到底會不會登擂成為表哥的競爭對手,若他真的誌不在此,我們便是杞人憂天。未知的事,多想無益,已經走到眼下這一步了,表哥該做的當是沉下心思刻苦習練劍法,除了寧玦,難道整個大燕就沒有其他劍術高手了嗎?與其將關注點放在對手身上,不如隻關注自己,以不變應萬變,纔不會受製於人。”

若是先前,白嫿不敢這麼勸,因她拿不準公子的決定與選擇,但現在她知道,公子新得了劍聖死因的線索,此事在先,任何事都得為其靠後。

他當下不與他們一道回季陵,等之後事畢再折返,根本來不及。

所以,若她猜想不錯,公子根本不會現身大將軍王的擂台上,而表哥做的全是無用功。

白嫿話音一落,喧嘩聲立止,周圍陷入一片異樣的寂靜,無人言語。

門徒們麵麵相覷,似乎覺得這話有理,紛紛思考自己跟隨堂主遠道奔忙這一路,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算鐵籠真的困束住寧玦又有什麼意義?

身為江湖正宗劍門的劍客,想獲得聲名榮譽的手段不是勤學苦練,光明正大去拚去戰,而是背後施詭計,如此,還有顏麵自稱是名門正派嗎?

思及此,一股汗顏感直湧心頭,有幾人已經低下頭去。

付威瞠目看著白嫿,為她能說出這番話感到驚訝,實話當然是不順耳的,他們一直以來看破不說破,但心裡難免犯嘀咕,擔心堂主會執拗走了偏路,如今表小姐出言提醒,付威後知後覺意識到,她的確是發起勸言最合適的不二人選。

江湖之外,親緣以內,甚至還可能是未來的堂主夫人,故而由她去勸,當然最有立場,也最有作用。

付威挑眉偷瞄榮臨晏的反應,見他睨眸沉默,始終沒有反應,心裡直打鼓,甚至胡思亂想,怕堂主因當眾被下麵子,生氣失態,遷怒於表小姐。

如果堂主負氣之下真的動手教訓,他雖不能失敬與堂主對打,但替表小姐挨巴掌總是可以的吧。

可付威等了又等,臉頰上緊繃的肌肉都發抖了,這巴掌也沒有下來。

榮臨晏擡眸有了反應,付威忙不安地捏了把汗,而白嫿在前與其對視,神色一派泰然。

一聲哂笑從榮臨晏喉嚨裡溢位,他神情上沒有任何的慍恚惱怒,片刻後,隻發出一聲無奈的哂笑。

緊接,歎息道:“表妹說得對,身為江湖正道劍客,行事該光明磊落,我貪心好進,帶著門徒們遠道犯險又鬨成一場空,實在沒有儘到劍門帶頭人的責任與義務。當然,我用計不當,也未成好的示範榜樣,所以我決定,當即卸下歸鴻劍堂堂主之任,正是交由副堂主付威接管。之後,我會嚴於律己,規束言行,若之後登擂能得大將軍王賞識,一定儘我所能幫扶劍堂發揚。付威,你也表態說兩句吧。”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驟然升任堂主的付威,還未完全消化心中的竊喜,突然被點到名,他哪裡能理順措辭。

於是乾脆簡而言之:“堂主放心準備登擂的事,我一定為發揚劍堂,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榮臨晏拍拍付威肩頭,簡單的交介麵頭完成。

白嫿沒有再說什麼,人群擠在一起空氣都汙濁,她退出去,透口氣。

沒過一會兒,榮臨晏過去尋她,單獨與她敘話。

白嫿先道:“其實剛剛,我沒有指責表哥的意思,表哥何必衝動舍了這堂主之位?”

榮臨晏堅持:“既然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這很公平。我始終堅持行正道的道義,若不慎出錯,需得及時止損,對下有所交代。嫿兒剛剛的一番話叫我清醒,先前,的確是我走了彎路。”

白嫿不知他是否是真的聽進去了,念及兩人有表兄妹的親緣關係,白嫿的勸言全部出自真心。

“表哥能這樣想,我便放心了。我始終覺得,就算世間有再厲害玄妙的劍譜,那也隻是工具而已,最後人劍合一能發出怎樣的威力,關鍵還要看執劍人。表哥,我們踏踏實實走自己的路,哪怕事與願違,無論是你還是劍堂的眾徒眾,大家都是能挺直腰桿的,江湖人士,豈能怕輸。”

榮臨晏看著白嫿,這麼近的距離,他卻突然心生一股陌生之感。

隻不過三月未見,她卻已經不複從前,顯然見識遠了,膽量大了,甚至,兩人身份顛倒轉變,竟輪到她為他規訓人生大道理了。

榮臨晏一方麵覺得這樣改變是好事,一方麵又私心更喜歡從前,白嫿事事依賴他的樣子。

他言道:“好了,我們什麼都不要再想,抓緊趕路歸家。你不知道,自你走後,你姨母都唸叨你多少次了,小尤這丫頭最吵鬨,日日囔著盼你回來。還有我,人在季陵,還要躲著藏著,偽裝成和你一道離城,不能現蹤影,有家不能回。這麼久了,我實在想念娘親親手做的那碗素麵的味道。”

“表哥想家了。”白嫿微笑說。

表哥想家,她又何嘗不是呢。

然而她的家,如今隻存在腦海裡,她日日想,夜夜思,卻再也等不到與雙親團圓的那一日了。

想到什麼,白嫿周密詢問:“姨母,還有表姐她們,都以為我們是回京歧探親去了,如今我回去,要如何應付,表哥與我對一對口風?”

“放心吧,應付的話我都替你想好了,回去後我們保持口風一致,他們不會起疑的。”

“好。”

榮臨晏以為白嫿有此一言,是因為在擔心彆的事,他唇角彎了彎,語氣更溫柔幾分,補充道:“嫿兒放心,你上過峴陽山的事不會走漏風聲的,家中隻有我與父親知曉送你上峴陽山的計劃,我對你的心意不變,而父親更明白你為我做的犧牲,絕對不會反對我們的。”

白嫿一愣,知他是誤會了,忙擺擺手解釋:“我沒在想這個,先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暫先將婚事放一放,表哥專心習練劍術,專注為登擂做準備,正事重要。”

“娶你不是正事嗎?”

榮臨晏看著她,唇角彎起的弧度放下來。

他再遲鈍也察覺到了白嫿的變化,先前她似一朵專屬於自己的解語花,溫柔備至,體貼入微,全心全意對他。

每每他提及婚事的推進,都能明顯在白嫿眼中看出歡欣愉悅的真實情緒,她也盼著能嫁他,而如今再提,她眼中不顯光彩,隻有言辭退拒。

榮臨晏急切確認問她:“嫿兒,你與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想嫁我了?”

白嫿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她完全沒想到,表哥會突然問得這麼直白,心跳都緊張得落了一拍。

她費力琢磨該如何應對,玩不轉手段,她隻好老老實實道:“表哥,實話講,我現在確實是不想的。眼下開擂在即,我隻盼表哥能順利登擂拔得頭籌,入仕得貴人賞識,之後助我兄長解囹圄之困。待我與兄長團圓,心中懸著的重石落下,再著手去想我們的婚事事宜,好不好?”

沒有變心,隻是救兄心切,這樣的說辭雖是拒絕,但叫人並不是難以接受,且她說的,都是人之常情。

榮臨晏點點頭,答應她:“好,先救澍安兄,我還等著在我們的喜事上,能跟澍安兄好好喝上一杯呢。”

白嫿展顏,笑意應對,但這笑意隻在表麵,並曾到達心底。

她說了謊,但對榮臨晏也談不上有多少愧疚。

當初,是他親口求她為他上峴陽山,色誘旁人,更是他親手將她推遠的,如今再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拉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就如牽線放風箏。繩子越拉越長,風箏越飛越遠,你以為你手握線軸,能夠將風箏隨時憑心意拉回,可難免有繩子折斷,風箏隨風飄遠,無影無蹤,再也回不來的情況發生啊。

如今,她就是那隻不再被繩線束縛,自由自在向遠處翺飛的風箏。

停在哪裡,何時停,從此都由她自己說了纔算。

……

到達季陵後,白嫿重新住進榮府裡,熟悉的院子,花草盆栽換了大半,熟悉中透著陌生。

想著進府後要應對各種關切詢問,白嫿提前與表哥對過口風,提早將應付的說辭背熟於心,生怕台詞不熟會出言語漏洞,不慎露了餡。

然而,真實見麵的場景與她想象的不同,姨母和兩位表姐對表哥的思念與關心,遠超過對他們探親行程細節的好奇。

白嫿先前的擔憂與不安有點成笑話的感覺,因為整個榮府,隻有小尤一人圍在她身邊,追問關切個不停。

但也無所謂了,白嫿已經不再如從前那麼敏感缺愛,總想著如何討好姨母,自欺欺人地想要在她身上尋找與母愛類似的慰藉。

但母愛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獨屬於自己子女的,如何能有類似?

從前她放不下,但現在,公子的心胸敞闊同樣帶給她領悟,她已經能夠坦然接受爹孃死亡的事實,同時願意相信,他們是化成了天上的兩顆星星,永遠恒久地陪伴著自己。

還有,有小尤在真好。

被她追問個不停,那些拗口的台詞都不算白背,白嫿回答得嗓子都發乾了,卻一點不覺得不耐煩,相反的,被親近之人關心的感覺……讓人很心安,真的有種,回家的感覺。

白嫿一邊繼續回答小尤的問題,告訴她如今京城流行什麼新的服飾衣樣,從前認識的哪家貴女早成婚有了胖娃娃,一邊思緒不由發散,忍不住掛念起寧玦來。

不知此行,他是否會有危險,幸好有陳複九秋等人相幫,或許人多力量大,事情會好辦些呢。

她在季陵,不知與他們相隔多遠,幫不上忙,當下能做的,隻有為他禱告祈神。

盼他一定要安然無恙地回來,她等著與他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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