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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41章 第 41 章 各自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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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自私心

寧玦的反問叫白嫿猝不及防。

嫁他……

怎麼可以?

她心跳幾乎漏停一拍,
緊張哽住,沒法應聲給予答複。

她不明的來曆,刻意的接近,
不忠的欺瞞,還有後續相處中為圓一個謊而不得不撒下的連串謊言,這些……都註定兩人最後隻能走向分道揚鑣的結局。

而她唯一能竭力爭取的,
便是在徹底離開公子前,
拿到他隱秘的二段劍招,
完成任務。

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離開峴陽山多日,表哥應當已經察覺她失了蹤跡,此刻定是在加派門徒四處找尋。

白嫿心中隱隱有預感,
眼瞅就要到大將軍王正式開擂的日子,她與公子朝夕相處的時間,應當不會太長了。

她黯淡垂下目,避重就輕回複說:“我隻是公子身邊的丫鬟,公子莫要再說這樣的玩笑話了。”

寧玦定睛看了她兩眼,
有探究,但沒有逼迫。

他暫時將人放過,
溫柔開口道:“先把飯吃了吧,從午後一直折騰到現在,
腹中空空,一定早餓壞了吧。”

公子不說還未覺,眼下一提,確實覺得腹部空空,
連帶鼻息間聞到的飯香味都更濃鬱。

白嫿伸手壓在腹中,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寧玦問:“過來桌邊吃,還是我幫你端過來?”

白嫿遲疑了下,
回複說:“勞煩公子先出去,我換下衣衫,然後自己下床吃。”

寧玦餘光瞥向床頭的衣物,應聲而起,向外走開幾步,但沒有出門,隻是背過身避開視線。

“換吧。抓緊時間,不然粥要涼了。”

他顯然沒有出屋的打算。

白嫿欲言又止,最終沒有開口,也沒有繼續扭捏。

她撐起身子,將厭惡多時的薄紗從身上利索脫扯下,又放在手裡團了團,嫌棄地甩手丟到地上,身上**好沒有安全感,她抓緊速度換上新衣裙。

新衣是尋常的款式,也是尋常的布料,大概事發突然,臨時尋不到合適女裝,便就近從院中仆婢那裡找來乾淨衣物。

白嫿不會挑剔什麼,原本她的身份就是公子的丫頭,穿丫鬟的服裝自然沒什麼不妥。

她隻求能蔽體並得體即可。

衣服穿戴好,白嫿坐在床沿邊,準備趿上鞋子下床。

寧玦聽到動靜開口:“換好了?”

白嫿聲弱:“是。”

寧玦直接轉過身來。

他先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允她下床,而後徑自走到桌邊,將盛放著食物的木托盤端起,拿到床邊放在幾凳上。他挨著她坐下,端起一碗溫熱的米粥,一勺一勺喂給她吃。

白嫿還不適應與他挨離這麼近,擡手想自己接拿,寧玦卻堅持幫忙。

她沒辦法,隻好配合著由他伺候一回。

粥裡一如既往加了糖。

幾乎每次她身體不適,公子照料她時,喂給她的不論米粥還是湯羹,大多是帶甜味的,好似是要抵一抵吃藥的苦。

公子自己不愛食苦,每次也都顧及著她,不過這次,她明明還未吃藥呢。

白嫿心有所動,手心攥握著床單,謹慎將心事藏住。

寧玦一邊喂飯,一邊用平淡語氣告知她:“欺負你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先前在海上,他第一次招惹你時,我便該無聲無息將人解決掉。若如此,後麵也不會遇到這些麻煩,還害你遭此一劫。”

“在海上時,那人隻是表現殷勤,根本看不出來包藏禍心,人麵獸心。”白嫿歎口氣,不願再回憶起與那登徒子相關的事,隻想知曉結果,又問道,“公子如何處置的那人?”

寧玦如實告知:“那人為鄴城本地人,是航運世家方家的獨子,顧及到方家本地勢力,段刈勸說我留下方倫一命。我不解氣,在方倫胸口上刺了一劍,原本不一定能要了他的命,但段刈為了遮掩劍鋒,埋藏線索,故意放火燒了那院子,想要死無對證,如今那院子被燒毀殆儘,方倫大概也已經被焚成灰兒了吧。”

白嫿聽了隻覺駭然,又想到院中還有其他人在,忙又問:“院中的仆婢小廝,還有其他人怎麼樣了?”

寧玦回:“偏房中還有四五位被方倫豢養的姑娘,段刈手下從正門破門時,黑布蒙麵,佯作山賊搶掠,府中人不管仆婢還是那幾房姑娘,紛紛背著包袱心急逃命,作鳥雀散,沒被火勢殃及。”

沒有傷及無辜便好。

白嫿心頭稍安,轉念又想到方倫的來曆,顧慮又問:“若方家當真不好得罪,方倫死於公子劍下,雖然屍身被焚,可萬一有疏漏被察,豈不是存在潛在的大麻煩。”

寧玦嗤聲,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有麻煩就解決麻煩,我不在意。方倫那廝欺負了你,我若為了收攬人脈輕易將人放過作人情,你還不委屈地眼巴巴衝我掉眼淚?”

明明是正經對話,可他說到最後卻不忘逗弄她一句。

白嫿微窘,臉頰暈紅,不肯承認:“我纔不會動不動就掉眼淚,公子將方倫小懲大誡地放過纔是最優做法,我自當也會跟著將目光放長遠,哪會因此心生不滿情緒。”

寧玦笑了笑,順著她說:“好,你思量周全,識得大體,是我行事衝動,不計後果。但方倫已死是事實,你出沒出氣?”

白嫿又被喂著喝下一口寧玦遞來的甜粥,垂下目,輕輕點了點頭。

當然出氣了。

若非公子及時趕到,她大概逃不過要被方倫那廝欺辱的命運,若如此,她不如一死了之。

原本她以為,離開榮府,潛伏峴陽山上,留在陌生劍客身邊,便是置身於最可怖的險境中,卻不想山下的壞人更是難防,又是燃迷香,又是醃臢藥,壞招頻頻,簡直防不勝防。

兩者對比,公子自然要正派得多。

在他身邊非但不覺得危險,反而很有安全感。

寧玦見手中粥碗已經吃得見底,換了一碗魚肚兒羹,繼續喂給白嫿吃食。

他一邊喂著,一邊與她商量後續的行程安排:“我計劃南下,去南閩一趟,時間不知要多久,你現在身子羸弱,我怕帶你同行叫你路途上受苦,不然你便留在鄴城,暫住在段老闆的彆院裡,等我回來與你回合,再帶你一起回峴陽山。”

白嫿不知他還有動身計劃,聞言詫異,忙問道:“公子在鄴城的事已經辦完了嗎?之後又去南閩做什麼?”

寧玦一一回答:“是,我來鄴城就是為了與段刈會麵,見過麵後,我另有彆的安排。”

“什麼安排?”白嫿試探性的一問。

她能看出,南下之事是公子與段先生的隱秘計劃,若公子對她防備,不願告知,她也不會強求。

寧玦頓了頓,沒有刻意相瞞,真的對她坦言:“我先前與你提起過,我從小無父無母,是被師父師娘帶大的。師父死後,師娘撞棺而亡,我一連失去所有,痛不欲生……我的劍術為師父所授,他乃集大成者,武功高強,卻在一場宴會上因比武切磋而殞命,我無法釋懷,始終懷疑師父死因另有蹊蹺。如今線索直指南閩,我必須親自去一趟,將真相徹查到底。”

白嫿屏息,很認真在聽。

他師父的死,一直是他諱莫如深,不可碰觸的逆鱗,輕易不會對外提及。

然而當下麵對著她,公子竟主動卸下提防,願意坦誠,麵對這份信任,白嫿隻覺心疼,又深懷愧怍。

白嫿遲疑問道:“公子的師父,在江湖可有名號?不知我有沒有聽說過。”

寧玦回答:“劍聖,司徒空。”

劍聖……

聞言,白嫿怔住。

公子竟是劍聖的徒弟,若此話為真,季陵那些自詡正宗的劍門安能不汗顏?

劍聖司徒空在眾劍門門徒心中,有多高的不可撼動的地位。

甚至,連表哥的歸鴻劍堂所推崇的劍法,都是劍聖司徒空研創的孤鴻劍式。

表哥並非劍聖的嫡傳弟子,而是因其祖父與劍聖有過舊交,才幸運得到了孤鴻劍式前半篇劍法真傳。

但表哥並不因此滿足,一直想習練孤鴻劍法的完整劍式,以進功力,集大成而揚名。

故而當初,在聽說有不知名劍客遊曆至峴陽山,所用劍法劍招皆類似於孤鴻劍式時,表哥言之鑿鑿說,劍聖無親傳弟子,那人所用劍式定是靠偷窺習得,來路不正。

此番定論後,季陵其餘劍門皆應聲如是,配合表哥,無所不用其極地將寧玦名聲搞臭。

白嫿最初瞭解這些江湖上的恩怨糾紛時,聽到的便是表哥的定論,曾經她也先入為主地以為,寧玦是個小人、惡人。

而如今,將前前後後發生的所有事聯係在一起,白嫿重新有了思量。

表哥對寧玦的排斥,其實是很深的忌憚,他忌憚寧玦能力更強,更忌憚寧玦的出現,會動搖他在季陵眾劍門門徒心中的地位,影響他繼續成為徒眾的領頭人。

可表哥縱有萬般不屑,千分瞧不上眼,最後還不是派她上山,選擇利用女人走捷徑?

他又清高在哪裡……

白嫿心底十分複雜,一為公子背負的不實汙名而憤,二為表哥的狂悖自大而恥。

還有,她也怨自己。

縱是身不由己,可她與季陵那些人為伍是事實,共同算計公子也是事實,沒有什麼可分辨。

先前,對於表哥的話,她無不信從,毫無懷疑。

現如今,她更想自己獨立思考,判斷黑白,不願隻當一個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人!

察覺到白嫿神色忽而凝重,寧玦在旁觀察半響,提醒出聲:“在想什麼?”

白嫿回神,語氣認真:“公子忠義,我願同公子一道南下,為公子調查真相出一份力。”

寧玦沒有立刻答應:“可你的身子……”

白嫿:“公子準備何時啟程?”

寧玦回:“若隻我自己,便明日就走。”

白嫿眼睛明亮:“若我一道跟隨呢?”

寧玦歎口氣,他當然有私心,若真將白嫿留在鄴城,他很怕她會一走了之,重新回到榮臨晏的身邊去。

若真如此,他遠在千裡外的南域,鞭長莫及,恐怕到時想阻都阻止不了。

寧玦思吟半響,回她:“若你堅持與我一道南下,那就等你服過兩日的湯藥,休養好身子,後日再出發。”

說完,寧玦心頭暗歎口氣,他何時變得這樣患得患失?

白嫿則目露驚喜,懇切言道:“那請公子快些將藥方交下去,我儘快喝藥調養,爭取早日恢複精神。”

寧玦提醒一句:“這一趟,恐怕險阻頗多。”

白嫿搖搖頭說:“我不怕,反正公子會護好我的。”

她如此信任他。

寧玦眸光漸深,凝著白嫿,不再猶豫地應聲:“好,我們一道去。”

白嫿回應給他一個盈盈笑容。

其實,兩人都夾藏私心。

寧玦是私心是不願她離開。

而白嫿的私心是——如果分離是註定結局,那她將最後的期限拉長些,說不定適應了,有準備了,就能慢慢割捨掉不捨,走得更瀟灑。

至於劍招的事,她儘人事,聽天命。

如今,她探得劍招的初心,再與表哥無半點關係,若非兄長性命攸關,她甚至想長久地留在公子身邊,慢慢還清虧欠。

可老天,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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