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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35章 第 35 章 公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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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做主

傍晚時刻,
日落西斜,天幕漸沉。

有黯淡光影襯著,琉璃盞的光暈格外炫彩照人,
白嫿垂頭斂目,借著燈影茫茫,遮掩臉上不受控製浮顯的赧紅團暈。

她無法應對公子這話。

若是抵不了,
就長久留在他身邊……如果她隻是尋常丫鬟的身份,
有幸追隨一個好主子,
那奉此一生陪伴,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可奈何,她心懷貳心,
終究不配得公子這份信任。

兩人沒有再搭話,提燈繼續往裡逛,沒走幾步路,身後突然追來一人,一身閩商打扮。

原來是方纔的玉石攤攤主。

他想與寧玦做成生意,
見他們支付完琉璃盞的錢銀後換了方向去逛,便著急追來,
試圖招攬。

見寧玦停步,他立刻摘下帽子躬身致禮,
而後伸手遞來一個精緻盒子。

“公子剛剛在我的玉石攤位上看了半晌,對這枚玉骨哨十分感興趣的樣子,若公子誠心想要,我便給個實在價。實話講,
這物件在我南域也是甚稀罕的,不然也不會得公子一眼青睞,我在匠工那裡取貨都要三十五兩,
這趟隻賺個辛苦錢,一口價四十兩出給公子,如何?”

寧玦將玉骨哨把玩在手裡,注意著哨身尺寸與尋常玉骨哨相比,似乎更粗長一些。

他詢問:“玉質如何?骨質如何?”

閩商回答:“外層包裹的是上等羊脂白玉,質地溫潤,光澤柔和;內裡嵌著盔犀鳥骨,外紅內黃,極為珍貴。不管裡外,皆是珍品稀物,公子大可放心,四十兩買下絕對物超所值。”

寧玦:“我不與你講價,隻想先試試音,若哨聲能達我的標準,便一口價成交。”

聞言,閩商一副自信神情,胸有成竹回應說:“公子但試無妨,想必公子也注意到,這枚玉骨哨尺寸略偏粗長,管徑更深,兼顧得了醇厚與清冽兩種樂音,不然也不能算作稀罕物。”

寧玦單手執起,吹響一試,耳邊兩種樂音交混響徹,有輕有厚,他滿意挑了挑眉。

確不是俗物。

寧玦將玉骨哨放置掌心,遞到白嫿麵前,含笑問道:“是個有趣的玩意,能不能買?”

白嫿怔然一愣,雖然在她看來,價值四十兩銀子的玉哨實在貴得誇張,可錢銀都是公子的,若他當真喜歡,買不買何必問她意願。

白嫿回應說:“公子自行做主就是。”

寧玦目光下移,看向她彆在腰間的錢袋子,眼神戲謔,口吻打趣道:“哪能自己做主,銀子不是都由你收著,你管我的錢。”

白嫿被寧玦盯得不自在,紅著臉,悶頭給他付上。

方纔買下琉璃燈盞時,公子順手把錢袋子交給她,之後也沒有收回去,一直暫放在她這裡,眼下要用錢時又出言逗弄她,白嫿實在應對不及的窘迫。

他那樣的口吻,好像郎君自願將自己的銀錢上交給娘子收管,好像兩人的關係有多不一般似的。

幸好此刻她身著男裝,旁人見了纔不會多想誤會什麼。

閩商高高興興收了錢,目送兩位客人離開。

他一邊看著兩人背影漸遠,一邊於心底感慨:

誰說大燕民風淳樸,條條框框規矩多的?這不光天化日之下,還有兩個斷袖一起逛街,拉拉扯扯舉止曖昧,簡直沒眼看啊。

……

去見段刈當日,寧玦心事頗重。

臨出門前,白嫿看出他心思深深,遲疑了下,關詢問道:“公子今日所見之人,當真是昔日友人嗎?”

這是公子先前告知給她的說辭。

可當下看他神色,眉宇間不帶任何與舊友重逢的喜悅,反而鬱色很深,像是即將觸碰到一段並不愉快的回憶,他本能的排斥,可又不得不選擇直麵。

白嫿當然知曉自己多嘴打聽會惹嫌疑,可她此刻詢問,並非出自探秘心理,而是真的憂心他。公子向來能將情緒掩飾得極好,而像眼下這般,直接將心事寫在臉上的情況,並不多見。

她不知公子正麵對著什麼樣的困難,應對的又是何人,無法施以援助之手,惴惴不安,實在為他擔心。

“暫時是友。”寧玦這樣回答她。

白嫿聽不明白,卻也不好過多打聽了。

兩人出發,前往約定好的會麵地點——仙姑酒樓。

鄴城當地的海味酒樓開設得最多,但對於那些自小到大都生活在海邊的人來說,海味不稀奇。所以,能吃上一口正宗內陸風味的菜肴,對臨海民眾而言算得一樁美事,而對於長久漂泊在外的旅人而言,在異鄉尋得一口熟悉的家鄉味,也是不可多得的寬慰。

因此,不沾海味,專做內陸風味肴饌的仙姑酒樓,在鄴城同樣將生意做得紅火。

段刈定的包廂在二樓,其手下防備甚深,見兩人拿著邀貼前來,卻隻放寧玦一人上樓。

白嫿被攔在大堂內,麵帶憂色。

寧玦安撫她開口:“若是餓了就在大堂點菜,安心等我下樓,誰叫你都不要離開。”

白嫿點點頭,又叮囑:“公子一人過去,行事定要小心。”

寧玦應聲,轉身跟著領道那人上了二樓。

……

上次見段刈,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昔日風光無限的直隸東宮管轄的繡衣衛總掌事段刈,如今裝扮成一副平常商賈的模樣,哪還見得半分曾經貴臣的影子。

寧玦不與他客氣,進門不打招呼,直接落座。

段刈見怪不怪,早習以為常,笑歎道:“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兒未變,一樣的我行我素,不拘管束,先前我對你看不慣,如今物是人非,心底倒隻餘豔羨。”

寧玦坐在主位上,自顧自喝下段刈酒壺裡的一杯酒,嗤嘲出聲:“皇權交替,多事之秋,多少人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身首相離,段掌事身處朝堂漩渦之內,今日還能安然無恙地站我麵前說一句‘物是人非’,不知是真的有置身事外的好本領,還是踩著彆人的屍身為自己謀了生路。”

聞言,段刈臉色一變,悵然若失不再,眼底隻餘沉肅。

他坐在寧玦正對麵,回道:“你果然還是疑心,你師父的死與我有關。”

“是。”寧玦目光緊緊盯鎖著他,如隼如炬,似要將人看穿,“我師父信你,視你作摯友,又跟隨於你。你們身處同一陣營,東宮既倒,為何他死,你生?”

段刈眼睛沉沉一閉,良久後,很深地歎出一口氣:“昔日大將軍王宴請,酒酣之時,你師父與鞭魔謝坦起身切磋比武,兩人皆在江湖四大高手之列,此局比試,萬眾矚目。我當時也喝得醉,隻看他們兩人交手暢快,身影變幻無窮,待最後一招使出,你師父原地未動,謝坦後退數十步,我們起身喝彩,隻當劍聖戰勝了鞭魔,可是未等喝彩聲止,你師父直直向後倒下去,當場咽氣……我當時急如無頭蒼蠅,隻差問天問地!為何天妒英才!”

他越說越激動,原本想儘力保持平靜,可話到中途,還是沒有忍住眼圈發紅,肩頭微顫。

“那可是劍聖司徒空……他的死,在京掀起巨大波瀾。所有人都在傳,劍聖被鞭魔鞭上劇毒害死,毒發身亡,但高手比試,過手前都要簽生死狀,無論誰輸誰贏,或生或死,家人門生都不可追究。可我難以接受,尋常人怕那鞭毒,劍聖怎會忌憚?我本欲將此事徹查到底,可幾日後,太子因外戚勢力乾擾朝局被廢,不久,聖上病逝,瑛王被左相迎進皇城,擁戴成新君,連繡衣衛都被解散……我查不下去,被上麵褫奪了權利。”

段刈看一眼寧玦,手心攥得很緊:“你懷疑司徒空的死與我有關,怎知我心頭想追究真相之切,絲毫不低於你。”

寧玦並不客氣道:“新皇登位,段掌事立刻高調辭官,歸鄉後又攜一家老小很快匿了蹤影,如今化名換了身份,轉眼成了鄴城經營茶葉買賣的商賈。你在怕什麼?又在躲什麼?”

段刈坦言:“我承認我有私心,可這份私心隻為護佑一家老小的安全。至於司徒空的死,我沒有一天不掛念在心,不然也不會通過臧家鏢局主動聯係上你。如果我想躲,大可以繼續藏著,你應知曉的。”

寧玦將酒杯重重一撂,語氣不善道:“就是因為是你主動尋上我的,我才會與你客氣,如果反過來,你以為我們還能像眼下這樣心平氣和地講話?”

客氣?心平氣和?

段刈並不覺得。

寧玦斂眸,眸中哀痛,沉重繼續:“當時我遠在蜀地,得到訊息千裡賓士,可趕到京歧時,又聽聞我師娘殉情撞棺的訊息,我又該向誰尋個解釋!?”

段刈低下頭,眼底一片懊惱:“我本是懷疑你師父中毒蹊蹺,想到你師娘是擅毒高手,便想請她忍下傷痛來驗屍。你師娘本是平靜的,眼神也堅定的要探究真相,我帶她進入放置屍身的冰室內,留她與你師傅單獨相處,可沒過一會,裡麵傳出異響,我心覺不對,立刻推門去看,就見你師娘撞棺而死,已無生息……這本可以避免的。此事,怪我。”

所有賬,段刈隻認這一筆。

如果當時他沒有疏忽,能多些防備,如果不是他擅自做主,貿然將寧柳帶進冰室……

意外恐怕真的不會發生,悲劇更不會重演。

聽後,寧玦久久未應聲。

他沉默地喝下一杯接一杯的酒,麵色如灰。

此事已過去兩年了,他該能接受良好纔是啊,可當下,聽著段刈語言描述,聽到師父毒發,師娘撞棺這些悲怮的用詞時,他的心還是忍不住地陣陣揪痛,咬牙難忍。

甚至。

連呼吸都滯堵著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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