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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30章 第 30 章 惡劣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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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劣心性

雷雨聲密集,
轟轟隆隆。

白嫿緊閉眼睛,手攥褥單,此刻注意力全在舷窗外的風雨上,
並未敏感察覺身後人呼吸漸沉,吐息也噴薄得灼熱。

她的背脊與他胸膛相挨貼,隱隱約約感知到他的心跳聲,
寧玦手臂順勢放下,
虛攬住她的腰。

白嫿對此默許,
沒有表現出排斥與防備,每當窗外白色閃電淩空霹靂,他安撫輕拍她肩膀的力道,
都叫她感到一絲慰藉與心安。

月光被雲雨遮蓋,艙內光線暗沉,黑不見底。

她在他安撫的輕拍下,眼皮慢慢發沉,等心緒恢複平穩,
她閉上眼,開始無聲無息地醞釀睏意。

黑暗中,
公子似乎躺得並不舒服,兩人背與胸不可避免地挨近,
但腰部以下,他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兩人和衣而眠,束身不太舒服,但能自在許多。

她閉上眼寬慰自己,
眼下隻是應急情況,背身而眠,更與風月不相關。

可奈何,
海浪濤濤,船身搖晃無章,時而船頭向上,時而船尾擺起,大自然不可抗的力道讓兩人根本分不開。

甲板上,風雨呼嘯,船帆斜鼓,聲音喧囂直傳入客艙。雷雨愈發密集,船員儘力收帆,控製船舵方向,時不時的揚聲交流兩句,混著風與雨。

白嫿屏息注意著外麵的動靜,隱約能聽到船員們的對話,他們似乎在交流著航道變化與明日的餐食。

聲音踴躍,習以為常,不帶任何身處暴雨中的畏懼。

船舶又迎風浪,客艙傾斜,白嫿再一次撞進寧玦懷裡,實實在在。

寧玦喉嚨滾了滾,沒出聲。

他不知白嫿是沒有察覺,還是對情事懵懂,竟一聲未吭。

寧玦喟歎出一口氣,緩了緩,附在白嫿耳邊,輕聲道了句:“……對不起。”

白嫿沒有回應他,身體依舊緊繃,外麵雷聲每起一次,她便縮肩顫抖一回。

她怕雷聲,大過怕他。

思及此,寧玦不再避著她,腰部挪動,慢慢調整到舒服位置,伸臂將她抱進懷中,全程小心翼翼。

摟緊後,他附耳安撫一聲:“彆怕,我在。”

之後,兩人誰也沒再出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外麵雨勢漸弱,雷閃也平息,船身晃動幅度越來越小,白嫿緊繃的身子終於慢慢有了放鬆的跡象。

寧玦想關詢她的狀況,剛要出聲,卻察覺她呼吸平穩,竟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

他掌心摩挲過她圓潤的肩頭,確認她是真的睡著了,鬆了一口氣,隨即屏氣抽身而出,帶著一身狼狽下了床。

寧玦開啟行囊包裹,從裡麵翻拿出一條新褻褲,之後放輕動作出艙門,尋去船內的水房。

大概半個時辰過去,他去而複返,全身清涼降了浮躁,發絲沾水未乾,他拿棉巾隨意擦了兩下,扔到一旁,而後上床重新臥躺。

白嫿在他身邊,睡顏依舊安穩。

寧玦側過身,單手撐頭,安靜看著她,借著舷窗透過的微薄月光,他看清她羽睫長長,蜷著好看的弧度,瓊鼻挺翹,櫻唇微啟,肌理清泠泠的細膩,細細的小絨毛能與月塵同色。

他眼光溫柔又帶炙熱,幫她掩好被角,翻身平躺回去,不再擾她,包括眼神。

沒有睏意,很難安眠。

幽靜的深夜引人遐思,寧玦自我反省。

他排斥脫離掌控的一切,又自認為有能力自約自束,可方纔不過無意間的隔衣接觸,加之隨船擺動兩下,便叫他方寸大亂,渾身不受控地發麻。

這種感覺,怪異,陌生,令他十分不安。

他幾乎睜眼到天亮,待黎明第一縷曙光灑進船艙,才深感倦意,闔閉上眼。

……

翌日,晨曦初破,白嫿先一步轉醒。

她睜開眼,緩了緩神,忽的敏感察覺腰間好似被硌,像匕首的觸感,嘗試挪身,想避開,可寧玦的手臂重重壓著她,叫她動作艱難,始終無法離不開他的懷抱範圍。

擔憂將公子擾醒,白嫿遲疑不敢再動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動作後,方纔那股相抵的力道,此刻更加感受分明,她眼皮闔了闔,無奈舒了口氣,想繼續睡個回籠覺,可總難忽略。

公子和衣而眠,青影劍不離身側,她猜想應是鞘首的一端滑進了被衾,無意擾了她。

白嫿閉眼醞釀,可如何都睡不著,無奈之下,她試著提起腰部主動抵上那鞘首的力道,想靠自身的力氣將其一端壓偏方向。

她小心翼翼,動作儘量收著,挺著腰背慢慢往後壓。

可幾番努力後,那鞘首依舊紋絲不動,像是與她作對似的,如何都推不出去。

是不是劍鞘的另一端也被公子的身軀壓住了?

白嫿想了想,覺得這樣的解釋才合理。

可是如此,她便不好再貿然動作,不然將公子驚醒,得不償失。

船舶隨波繼續蕩動著,大概是空腹的緣故,她胃口忍不住地有些翻湧,乏力感蔓延全身。

她不想起身,於是重新放鬆躺好,慢慢平複。

再睡會吧,天剛矇矇亮,起來也無事做。

白嫿重新闔閉上眼,為了腰窩能舒服些,頭腦靈機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既然腰背不舒服,那不如夾於腿間,那裡似乎有罅隙可容。

她挪了挪身,慢慢調整好。有些不同尋常,但與腰背生痛相比,她願意保持現狀。

船行不穩,左右搖晃。

白嫿胃口不適,腦袋也暈沉沉,沒有多想,也沒有精力再去顧及其他,調整完畢後隻想踏實躺好,闔眼補眠。

這一覺,兩人擁著,齊齊睡到了晌午。

舷窗外,鷗鳥的鳴聲尖銳響亮,很是擾人。

這一回,是寧玦先醒。

他擡手搭在額前,擋了擋透窗照進來的光亮,緩了緩神後,想要撐身而起。

可有一瞬間,感知到腹下分明的拉扯感,寧玦察覺到什麼,眉心一皺,頭腦完全清醒過來。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怔愣住,隨即目光睨向下,確認看了眼,眉心又擰得更深。

睡熟以後,他都做了什麼?

是完全縱容了自己的卑劣?

寧玦的懷疑不是沒有根據,昨夜夢中,他的確無所顧忌地對待了她,紅色心衣,衣擺晃穗,他禦在她身上,如癡如醉。

可夢與現實他總能分得清,哪怕夢裡再肆無忌憚,現實中也會有所顧及,不敢強迫。

他隻怕,半睡半醒間將眼前現實當成虛幻夢魘,無意識地做了自己原則之外的事。

寧玦肅著臉抽身,渾身血液浮躁,太陽xue下的青筋跟著突突跳了兩下。

起身站定後,他目光往下一掃,倍感頹然,一大清早,竟躍躍欲試成這樣……

他拽了件衣衫作擋,匆匆出了船艙,又大步到浴房。

海上航行的第一夜,都還沒做什麼,就一連臟了兩套衣服,之後漫漫幾日,又該如何挨過?

……

白嫿睡足這一覺,精神養好,再醒時已經到晌午。

客艙內隻她一人,不見公子的身影,她撐起身坐起來,看著眼前拚在一起的兩張小床,臉頰不由暈暈赧熱,又回想起昨晚暴雨時分,她因懼怕雷聲而驚慌失措投入他懷抱的畫麵,羞意更甚,連帶耳尖都紅。

透過舷窗去看,海麵早已風平浪靜,陽光傾灑,和煦溫和,碧藍的天空不見一朵雲彩,彷彿昨日雷聲轟鳴,閃電霹靂的駭然之景,都隻是夢中發生過的景象。

起身出門,去浴房簡單洗過漱,白嫿返回客艙換了套新衣服,準備去甲板上吹吹風。

翻開包裹時無意中發現,公子的行囊好似也被動過。

她隨手掀開一角,發現裡麵的衣袍少了領口繡著雲紋與黼黻紋的兩件,當下略有所思,不解公子因何緣由拿走了它們。

收整好,她關閉艙門,行至甲板。

或許公子也在那邊,兩人昨日經曆過摟抱的親密,待會再見,恐怕多多少少會有些相對的不自在。

未到甲板,鼻尖便清晰嗅到一股煎烤魚肉的香味,很是濃鬱,不可忽視。

白嫿覺疑,船上提供的餐食寡寡淡淡,哪怕偶爾見到肉星兒,也不過是些不新鮮的腥鹹魚乾,哪會有現烤的鮮魚肉可食。

她邊想著,邊繼續邁步,拾階向上。

走到甲板,擡眼見到前方不少人圍簇在一起,中間架炭生火,灰煙繚繞,煙軌向著與船舶行進相反的方向愈淡縹緲。

站在其中把控碳爐火勢的男子此刻正背對著他,對方身形昳麗,挺拔如鬆,身著的是白嫿最熟悉的月白衣袍。

他動作優雅,將火勢控製得溫和,爐上豎鋪著四五條新鮮魚身,不知種類,個個從頭到尾插著粗竹簽,他饒有耐心地一遍遍刷油,每刷一遍,空氣中炙烤的香味便更濃鬱一分。

白嫿想了想,邁步走近。

不管昨日發生了什麼,今日總沒有刻意避諱,不與公子說話的道理。

圍觀的人多,外層難以擠入,白嫿幾番嘗試,挪肩蹭身,終於在層層包裹中破開一個可通行的路徑。

他依舊背對著她。

白嫿看著眼前的熟悉背影,沒有遲疑,主動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儘量克製的如常:“公子,你哪裡尋來的碳爐?”

對方聞言一頓,遲疑回身。

白嫿原地怔住,隻因眼前映目的完全是一張陌生的男子麵孔。

他身形與公子很像,加之又同樣身著月白錦袍,白嫿剛睡醒模模糊糊,竟鬨出了認錯人的窘事。

她連連道歉,解釋自己尋錯人。

對方彬彬有禮,談吐有禮,似乎還很樂於助人:“姑娘莫慌,若真遇困難,我可差遣手下幫忙一同尋找。”

白嫿婉拒:“不必了,多謝公子,我自己……”

話沒說完,手臂被人從後箍住。

熟悉的力道令她安心,回頭確認,果然是他。

寧玦瞥了那年輕男子一眼,眼神冷淡,收回眸光後,麵對白嫿訓聲言道:“亂跑什麼?船上人頭攢攢,你能辨得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白嫿低頭,抿唇未語。

一方麵她知道自己方纔行事衝動,沒顧量周到,可另一麵,因公子鮮少對她如此態度,她一時無法適應,心底微浮酸澀。

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聞言蹙眉,不滿啟齒:“公子何必疾言厲色?麵對美人,本該平聲靜氣,倍加嗬護纔是,怎能如此不憐香惜玉,咄咄相迫?”

寧玦警告睨他一眼,威凜外懾:“與你何乾?”

對方訕訕止了口。

寧玦轉身,毫不遲疑地將白嫿從人群圍繞的中心拉出來,一路牽她下樓,直到客艙門口。

推門而入,艙門哐當一關。

寧玦鬆開她,卻又步步緊逼,將人逼至牆角。

他站定在她麵前,兩人相近咫尺,高大的身量籠罩下不可忽視的影子,壓在她頭頂上。

“你對旁人也這樣不設防嗎?”寧玦聲音沉啞,眸底翻湧著情緒。

白嫿懵怔住,完全不知公子的不悅情緒因何而起。

難道隻是因為她一時疏忽,認錯了人?

她不覺得自己這個小小的錯處,值得公子瞠目發怒。

若他本身脾氣不好,擅怒也就罷了,可兩人朝夕相處這麼久,他待她從來都是和煦溫柔,連重話都罕少說一次。

所以,她猜想,今日以前一定發生了什麼,才會令公子如此敏感,隻因她與旁的男子隨口搭一句話,便與她生這樣的齟齬。

她收回思緒,看向寧玦,嘗試解釋:“沒有,我不信外人,唯一信賴的隻有公子一個。”

寧玦臉色不變,依舊冷肅,但眼底冰寒似慢慢消融了一層,終於有鬆動融化的跡象。

他唇瓣抿了抿,艱難出聲:“也不可完全信我。”

白嫿不解:“什麼?”

寧玦口吻恢複嚴肅,認真提醒她道:“天下所有男子都有惡劣心性,不管是誰,你都需提防,包括我,記沒記住?”

白嫿聽得一頭霧水。

她略微思吟,順著對方的話問:“那公子有什麼惡劣心性嗎?我怎不知?”

兩人共處同一屋簷下,彼此朝夕相處了那麼久,若他真的刻意隱瞞了什麼,總不能這麼久了依舊絲毫不外露吧。

白嫿不覺得像公子這般孤鬆矜傲,霽月清風之人,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惡劣心性。

她不知,不信,除非公子親口與她說明告知。

寧玦深晦看著她,緩慢偏過目,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親口承認惡劣容易。

可親口承認對她的褻瀆、覬覦、妄想、侵占欲……太難了。

不止這些,還有,他該不該承認曾在夢中與她不死不休地歡好,承認曾趁她失去意識,藥效發作,手指攪動令她身愉?

這些都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同樣是他不可告人的,惡劣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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