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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_施黛 第3章 第 3 章 初見寧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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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見寧玦

季陵城內,望月酒樓。

二樓雅間裡,一身著墨綠色襴衫,頭戴白玉矮冠的年輕男子耷拉著眼皮,正閒適飲著酒。

桌子對麵,站著三個人牙子,此刻麵麵相覷,神色泛難。

臧凡將手中酒杯一撂,大言不慚道:“寧公子眼光高,尋常丫頭哪入得了他的眼?既要貌美,又得溫嫻,麵板黑的不要,嗓音粗的不行,腰肢細到一尺六最宜,能臨得一手好字者為先。”

反正寧玦沒來,如何胡謅儘數由他。

原本買個丫頭是件簡單事,但有些人想暗地裡玩陰的,寧玦懶得費心去計較,偏偏他有這個閒空,可以好好奉陪。

站在最前麵的人牙子出聲嘀咕道:“公子,您這到底是買粗使丫鬟,還是皇帝選妃啊,要求忒高了些吧。”

臧凡眉心一厲,立刻拍桌反駁,弄出的動靜不小:“尋常門戶的管家買粗使丫頭,可不會白白給你二百貫錢。我們公子既然要求高,錢帛自然到位,若是你們沒有適宜人選,就不必帶人過來充數白白浪費口舌了,這錢自然不是你們能賺到的。”

等人牙子們灰頭土臉都走了,臧凡嘖了聲,準備繼續飲酒。

隻是酒滿瓷釉還未入口,剛剛站在屋中角落一隅,最不起眼的那個身形矮瘦的人牙子,忽的去而複返,重新進門,滿臉堆笑著朝前舉了舉手。

臧凡挑眉,開口問:“怎得又回來了?莫不是這麼快就想到了新的人選?”

人牙子呲嘴一笑,露出一嘴黃牙,殷勤道:“正是呢,小的突然想到一人,或許能達公子的高要求。”

臧凡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季陵瓷商李富戶家新賣出了個丫頭。這丫頭長得楚楚貌美,倒也沒犯什麼錯事,隻是因為長了一張禍水臉,便被主母防備著變賣了。也正因為長得好呢,價格著實不便宜。”

臧凡問:“錢不是問題。人在哪兒,能帶來瞧瞧嗎?”

見生意有戲,人牙子眼光亮了亮,趕緊回複:“能的,請公子在這兒飲酒稍等片刻,我馬上把那丫頭帶來。”

人走了,臧凡嘴角噙著的笑意慢慢冷淡下去,眼神也轉而如隼銳利。

那些自詡正宗劍門的無恥之徒,尤以榮家為首,打著繼承已故劍聖獨家秘傳劍法的噱頭,招收門徒,廣為牟利,甚至為固自己的正統地位,排除異己,將一切不同流者打為異類,對準矛頭。

實際上,他算個狗屁的正統!

寧玦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調查,沒有閒心去計較這些江湖虛名,容得他們這些跳梁小醜一時造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一再遷就,甚至縱著他們跳腳到眼皮子底下來放肆。

埋伏細作,窺私情報,都是他們玩到不玩的老招數了,敢在他們麵前班門弄斧,自以為聰明,實際上是蠢得可以。

寧玦派他過來,交代把尾巴處理乾淨,臧凡卻不想草草了事,於是配合著演戲,倒想看看那姓榮的會使出什麼伎倆手段。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人牙子腳程麻利地上到二樓,立在門檻後,躬身屈腰地敲了敲門。

臧凡擡眼瞧過去,目光掃向他身後,見空無一人,不禁耐心不足。

“人呢?”

人牙子嘿嘿一笑,往後瞅了眼,示意言道:“白姑娘,請進吧。”

隨他聲落,一隻小巧精緻的鵝黃繡鞋邁過門檻,素娟裙裾泛起不規律的褶痕,像遊漾起伏的青江江麵。少女肌膚很白,妝容很淡,頭上挽著極簡單的發髻,沒帶任何珠簪,明明是最簡樸的裝扮,可那雙明亮的烏溜溜的眸子一睨,卻渾然天成出幾分模仿不來的貴氣。

臧凡看得有些發愣,腦海裡不合時宜冒出個想法,眼前這姑孃的姝麗顏貌,怕是能壓過季陵最絡繹火熱的春樓頭牌。

當然,拿良家女去做這樣的比較實在僭越無禮,倘若不談這些俗的,單論此女氣質,真可謂皎皎如仙姝下凡了。

臧凡頗是看不上榮臨晏,自不願相信他身邊還能有這樣的絕色佳人可供差遣驅使。

待理智平複,臧凡不再心神蕩漾於那女子的氣韻貌美,眼神下睨,帶上威凜的審視。

他不茍言笑道:“姓名,籍貫,報上出身吧。”

聞言,那人牙子上前半步,張嘴要主動幫著介紹。

臧凡拂手,示意他住嘴,要姑娘自己言報家門。

白嫿隻當眼前之人就是寧玦,時下緊張垂眸。

雖然腹稿早早打好,話術更事先練習過多次,但麵對麵與人言謊,她還是難抑心虛,心臟發慌砰砰得厲害。

“小女阿芃,季陵石邑鄉人,因兄長爛賭成性,賠光家產,故而被賣給城中做瓷器生意的富戶李家,以此賠貸。後因主母不喜,再被發賣,如今無處可去,望公子能好心給予阿芃一落腳之地,阿芃自伺候好公子起居,絕不怠惰。”

白嫿說完,纖弱嫋嫋地伏低身子,神色哀傷,眼眶泛紅,怏怏垂淚,一副我見猶憐之態。

臧凡收眸,心頭又是一跳。

他久沒表態,白嫿心裡沒底,擡起頭小心翼翼詢問:“公子可能留下我?”

臧凡回過神來,想到這女子蒲柳之態下包藏著一顆蠢蠢欲動的禍心,憐憫之感瞬間蕩然無存。

他視線落定,從上到下審視過對方的肩頭、腰肢以及手臂腕口,不敢放鬆警惕。

若是習武之人,這些部位會細微有彆於常人,但此女偽裝得甚好,竟在審視中完美掩飾了所有習武之人該有的特征。

臧凡有意試探,趁其不備出手,虎口一曲,直逼對方脆弱的脖頸,目光更氣勢洶洶,夾帶幾分狠厲。

白嫿見狀一驚,雙腿發軟,後退時被絆住,於是腳步踉蹌著癱坐到地上,幸好及時扶住了桌角邊沿,才勉強不至於磕傷。

臧凡伸手落了空,對白嫿故意藏拙的懷疑更甚。

“……公子何意?”

白嫿忍懼開口,試圖做自救周旋。

她不知道自己身份是否已經暴露,目前能做的隻有充楞拖延,並期盼窺於暗處的表哥能及時前來搭救。

臧凡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做寧公子的貼身丫頭,不會點武藝怎麼好?”

說罷,竟從懷裡掏出了利器。

他動作快又連貫,白嫿甚至都沒看清他拿出的是什麼,就被鋒利的冷兵尖頭對準。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艱難起身,撒腿便跑,可腿心戰栗,用不上力,沒兩步便一個趔趄,身形要倒。

旁邊是一架花鳥刺繡四曲屏風,白嫿慌亂之下伸手扶靠過去,卻不小心將屏風撞倒。

“哐啷”一聲,屏風倒下。

同時,一抹淡白色的衣裾半形虛虛渺渺飄進她的視線範圍裡。

屏風後麵,竟不知何時站了位氣度翩翩的公子,容貌不凡,眉目疏淡,聞聲睨了她一眼,卻無任何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好似事不關己,遊離界外,就算眼前見血也全然無所謂。

這些,是他冷漠眼神透露出的含義。

可白嫿管顧不了那麼多,此刻不知狀況,瑟縮在房間角落裡的人牙子定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明眼前這位公子是何身份,但近距之內隻能尋助於他,便決定咬牙賭上一把。

於是,她冒昧伸手拉住對方的手臂,躲其身後,死活不肯放手。

白衣公子遲疑了下,沒有強行甩開她,像是懶得計較糾纏,便直接將她忽視。

冷鏢直衝過來的鋒銳與力道不減,白衣公子隨意擡起手中劍鞘,抵力一轉,危機輕鬆化解。

看清來人是誰,臧凡不滿一嘖,心道這家夥來得真是不巧,他剛剛差點就試探出了這女子的功夫虛實。

實在壞他好事。

“等你飲酒,遲遲不來,我當因什麼耽誤了腳程,原來是望月樓的酒比我那裡的好飲。”

白衣公子開了口,聲音帶點慵倦,卻又清冽得好聽。

原來兩人是認識的,白嫿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臧凡眼神饒有意味地看了白嫿一眼,說道:“哪裡的話,兄弟為你辦事,自當竭力,雖選個丫頭而已,不算什麼大事,但季陵那些劍門對你常不懷好意,我擔憂他們會趁機搗亂,故而挑選得嚴格一些。”

白嫿臉色微變,這才終於意識到,方纔對他氣勢洶洶出手之人並非寧玦,而真正的寧公子,此刻就在她眼前。

怪她方纔心神不寧,不然早該從言語中判斷明晰。

寧玦沒看白嫿,隻瞥了眼站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的人牙子,說道:“買賣而已,你情我願便成交,不成則一彆兩寬,何至於動手?”

臧凡收了鏢,應付一句:“劍客遊於江湖,隨身丫頭自要選膽子大些的,我不過試探一二,誰想她如此怯弱。”

寧玦偏過目,像是終於發覺屋內還有一人。

他視線落定在白嫿因恐懼而略顯蒼白的麵龐上,審視問道:“為何還不鬆手?”

白嫿窘迫,反應過來立刻鬆開,又後退半步。

同時,臉膛不受控製得泛了紅,雖是很淺的程度,但依舊沒逃過寧玦的眼睛。

江湖上風風雨雨,打打殺殺的事兒見慣了,這種小女子的赧色……寧玦倒覺得十分新鮮。

臧凡方纔沒試出白嫿的武功,一時隻覺這女子偽裝厲害,估計是個狠角色,自然不想留她在寧玦身邊當禍患。

於是說道:“我不過試探,誰知剛一出手就把這丫頭嚇得軟了腿,如此沒有膽性,如何跟著你?走吧走吧,回去喝酒去,今天這批都不行,兄弟改天再給你物色彆的丫頭。”

臧凡說完,從懷裡掏出些碎銀子,扔給人牙子,給他當個辛苦跑腿費。

寧玦沒有言語,見臧凡邁步,便也跟著要走。

白嫿從失魂狀態回過神,想起表哥的殷殷叮囑,頓時鼓足勇氣,硬著頭皮開口爭取。

“寧公子請留步!”她出聲阻攔,解釋說道,“我,我並非膽小,隻是剛剛事發突然,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才會慌不擇路。聽聞公子居於峴陽山上,過著避世野居的閒適生活,如此,又何需身邊丫鬟如打手一般膽大乾練,體格強碩。阿芃願跟隨公子身邊,儘忠儘力,照顧好公子的起居生活,隻求公子能予我一安頓之所。”

聲音娓娓,咬字溫軟,實在悅耳。

寧玦回首,眼前那張如花似玉,我見猶憐的嬌靨竟明目張膽彎起唇,騁目流眄,淺淺對著他微笑。

一旁臧凡見狀,戒備心想,好一齣**裸的美人計!

寧玦沒有答複,白嫿忍住心中懼意,擡頭迎上對方的目光。

到此刻,她纔敢去仔細瞧他。

寧公子身量優越,竟比表哥還要高些。五官沒有不出挑的,俊美無儔,如畫中人物,若非要撿出一處說,那便眼睛吧,劍眉星目,瞳眸深邃,眼底好像漾動著一池星河,熠熠明亮。

麵板也白,與他身著的凡白色衣袍相映襯,整個人顯得那麼遺世獨立。手執劍,劍鞘鏽青發舊,雖握著武器,但周身氣場並不鋒銳刺人,不像時時經曆刀風劍雨的江湖中人,倒是如同國子監裡年輕的講學先生一般,溫雋和雅。

與表哥所形容的陰戾之徒,相差甚遠。

不過很久以後,當白嫿瞭解到寧玦真實的性子,才知今日對他的初印象是多麼可笑又荒唐。

何談溫雋?他分明如虎狼!

人是臧凡尋來的,見寧玦不允不否,臧凡主動代替表態道:“姑娘請回吧,方纔你沒通過考驗,更沒達到我們的要求。”

寧玦像是預設了這個說法,麵無表情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白嫿,言簡意賅道:“救急用。”

這是他進門後,對她說的第二句話。

白嫿呆呆看著手裡突然多出的銀兩,詫異於他的好心,一個凶惡之徒的好心。

隻是手中銀子的份量不過五十,她心頭沉壓的重石卻足足重過千斤。

眼下恐怕是最後的爭取機會,白嫿焦急如受炙烤的螞蟻,情急中,她驀地想起表哥曾對她隱晦提起過,寧玦好女,貪色……

其麵相並不像淫邪好色之徒,可白嫿經曆過家族落魄,體會過人情冷暖,早已看清人心叵測,更知得千人千麵,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思及此,她心底冒出大膽試探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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