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16章 第 16 章 趁她酒醉
趁她酒醉
回到竹屋,寧玦微有喘意。
懷中抱著的那點份量實在不值一提,但她一路上貓似的不老實,在他懷中哼哼蹭蹭,稍微不舒服一點便要亂動來抗議,叫寧玦施力不是,鬆力也不是。
就這麼緊繃著走了一程上山路,待將她放到軟榻上時,寧玦傷過的右臂稍稍有些麻意。
他立起身,正收握掌心嘗試恢複臂上血脈流通,衣擺忽的被一隻白皙柔荑緊緊抓握住。
她纖細的五指胡亂將他的衣袍攥皺,接著又伸拉向上,被他腰間的岫白玉墜吸引目光,抓拿時手臂亂搖亂晃,指尖更是在他腰際及下胡作非為,簡直有恃無恐。
寧玦咬牙,喉結暗滾,警告地掃下一眼。
白嫿懵懵懂懂眨著眸,一臉無辜地與他相視,但手上依舊霸道,執意要他腰間佩戴的玉佩,不然不肯放手。
此時與她計較不了,但也絕不能放任其胡鬨自由。
寧玦主動退避,挪後半步,叫她摸不到。見她垮下臉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又主動妥協,不情願地解下師父昔日所贈玉佩,容許她拿在手裡暫時把玩一會兒。
這是他視作珍惜的東西,旁人碰都不能碰,如今主動向外交予,還真是第一回。
白嫿安靜下來,躺在榻上將玉佩高高舉起,細摸上麵的紋路,很奇怪的花紋,遠遠瞧著,像朵白色的含苞待放的繡球花。
玩了會兒,她又看向他,嚶嚶嚀嚀啟唇說:“口渴,喝水……”
寧玦睨眸:“把玉佩還我,便幫你倒。”
滿足了新奇感,白嫿主動歸還,這會兒倒是乖覺。
寧玦小心收好,無奈歎了口氣。
他沒伺候過人,如今新鮮有了一次體驗,感覺微妙不可言說,他出屋倒來一杯溫水,返回臥房走近床沿,扶起白嫿的肩頭,叫她半撐起身喝得方便。
白嫿配合著,身嬌體柔,很好擺弄。
寧玦將杯盞遞過去,白嫿眼神迷離,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寧玦抿唇,沒言語,願意好人做到底,繼續伺候下去。
他沿著床邊坐下,任由白嫿超自己靠攏,伸手搭在他膝頭,他先是一動不動僵了片刻,之後稍微適應後纔有動作,慢慢托起她的下巴。
觸感溫滑軟膩,引得人去故意粗糙磨礪。
寧玦沉重呼吸了下,不明為何如此緊張,昔日他以一敵多,孤身臨危之際,心跳都未這樣鼓速,無法自控。
他端著杯盞,將杯沿緩緩挪到白嫿唇邊,傾斜杯身,慢慢哄喂。
喝下半盞,潤過嗓子,白嫿舒服很多。
她頂著紅撲撲的醉靨,嘖嘖唇,衝著寧玦眨眨眼道:“……是甜的。”
寧玦點頭:“放了蜂蜜,解解醉。”
說完,他再次手執杯盞往前湊貼,杯沿輕輕壓上白嫿赭紅的誘人唇角,水光暄妍,像極一朵有待采擷的映紅朱梅。
白嫿偏頭,不想再喝了。
寧玦動作未收,勸說:“喝完,胃會舒服些。”
白嫿猶豫,眼睛骨碌轉了一圈,像在思索要不要聽從他的話。
最後想通了,主動扶上他的手,迎著他的動作,老實仰頭咕嚕咕嚕飲下剩餘的半杯。
她唇瓣每動一次,寧玦的眸色便更深一分。
一杯飲儘,寧玦指腹上也沾了些許的珠痕。
白嫿注意到,遲疑了下,而後醉意濛濛地歪過腦袋伸舌舔過去,舔乾淨。
溫濕濕的觸感從指尖傳至頭皮,一瞬間,四肢百骸,寸寸肌理,全部酥麻戰栗而過。
寧玦身體僵住,手腹一抖,杯子遽然掉落,順著被衾滾到地上,響了一聲,沒有碎。
劍客的手是最穩的,這是江湖各路高手齊齊認同之事,經此一抖,寧玦自我懷疑,心緒完全混亂。
他強作鎮定,起身撿起杯子,一言不發走開兩步,將杯盞放到桌上,而後原地站立未動。
背對著白嫿,半響過去,他才嗓音沙啞地開口:“以後帶你出去,萬不能放任你去吃酒,如果我不在,你打算跟誰走?”
白嫿看著他站立自己好遠,衝著他背影喃喃回:“反正公子在,會帶我回家的。”
寧玦對這個答案滿意,可自心底鑽冒出的癢意並未得以徹底的安撫。
白嫿躺下身,不願等他與自己搭話了,原本頭腦便暈暈沉沉,這會兒睏意上頭,眼皮實在沉得厲害。
她隻想儘快睡上一覺。
半響沒聽她言語,寧玦回頭,見她沒心沒肺已經準備安眠,心頭浮起躁意,怎會輕易依順。
他板著臉色走過去,不肯放她入睡,固執地將她扶起,命令的口吻對她道:“回答我幾個問題,若不答,休想睡。”
白嫿掙著他的力道,掙不開,放棄後乾脆伏在他膝頭睏倦地閉上目,嘴上倒配合。
“什麼問題啊……”
語調綿綿軟軟,尾音長長拖著,是寧玦先前最討厭的說話捋不直舌頭,但不知是習慣了,還是說的人不一樣,他從勉強接受,到現在十分受用她拉著尾音同自己撒嬌。
隻是眼下所問至關重要,他對她發不出脾氣,肅不了臉色,難道還要心甘情願以身作枕蓆,任她伏臥?
罷了,隨她去吧。
寧玦無可奈何,板起臉,坐離她更近一些,方便她枕得舒服。
右手輕搭在她肩頭,微微摩挲了下,寧玦認真問出第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白,白嫿。”
陌生的字眼。
寧玦不動聲色,繼續問:“哪兩個字?”
白嫿此刻醉意深深,哪有防備,聞言坦實回複說:“‘白’就是黑白的‘白’,‘嫿’取自《神女賦》中的‘既姽嫿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寓意美好嫻靜,當年我娘親翻閱了好久古籍,才為我取了這樣好聽的名字。”
說這話時,她眼神流露歡喜與幸福,眸光很亮,可轉瞬又黯淡下來,浮現哀傷。
寧玦不知她因何傷心,放柔語氣,又問:“你可是季陵本地人?”
白嫿搖頭,自報來處:“我來自京歧。”
寧玦以此確認,她絕非經受過專業訓練的資深細作,意誌不堅,疏漏百出,還很嬌氣,若是彆人這樣潛伏過來,他會說愚蠢,是她的話,他則改口形容為涉世未深,尚且單純。
他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觸碰著她,這樣一副無骨嬌軀,不帶半點功夫,又無細作手段,如此便敢接近在他身邊,簡直不要命,若所遇非人,恐怕早被吃抹得骨頭都不剩。
尤其她身後步棋之人,愚蠢又惡毒至極。
寧玦收回思緒,繼續問:“你先前說想看我舞劍,那話並不是隨意一提吧?”
白嫿眼睛闔了闔,聲音隱隱的傷感:“隻有這樣,我……我纔能有一個家。”
“什麼?”
白嫿聲音越來越模糊,隻有俯身湊近才勉強可以聽清。
寧玦低下身去,聞到她鼻息間的淡淡酒味,以及獨屬於她身上的幽幽體香。
他有點沉醉其中了。
白嫿:“表哥說……你與他劍法相似,要我上山待在你身邊,尋找機會偷偷記下你的劍招,這樣他就能有把握在大將軍擺設的擂台上打敗你,順利走上仕途之路,等我順利完成任務回到榮府,他,他就會應諾娶我,如此……我就有家了。”
寧玦嗤了聲,停下指腹動作,眼神暗沉睨下來:“是麼。”
白嫿輕輕歎息一聲,翻了個身,枕著他繼續氐惆悒悒地訴說:“我沒有父母保護,又因一些緣由,無法尋得血親兄長的庇護,輾轉異鄉後,表哥和姨母便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受過榮府恩惠,無法獨善其身,為了償還恩情不得不答應上山……我心底很害怕,怕被欺淩,怕被打,也不想當騙子。你知道嗎?我說了好多的假話,我原本最討厭說謊的……”
說著,她情緒微微波動,羽睫一顫,眼角跟著浸出晶瑩的珠淚,我見猶憐。
寧玦沉默著幫她抹去眼淚,之後,兩人同時陷入相對無言的緘默。
白嫿醉得厲害,傷心過後又沉沉閉上眼皮,無力再對話,而寧玦則是,不想趁醉繼續套她的話。
“放心,不打你,我沒你起初想得那麼窮凶極惡吧。”
反問完,寧玦喟了聲,緩慢伸出手。
他怕自己指腹有繭,會磨得她不舒服,便用掌背蹭撫過她臉頰,安撫她安睡。
待白嫿呼吸慢慢平穩,確認她睡熟,寧玦悵然啟齒,問:“就非要,嫁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