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行至此處,僑鄉的一切都歸於最溫潤的安穩,龍窯煙火不躁不烈,瓷土清香不濃不淡,人心不浮不驕,所有的堅守與熱愛,都化作了朝暮相伴的日常。僑瓷早已不是需要刻意守護的技藝,而是融進風、融進土、融進血脈的信仰,人因瓷而心安,瓷因人而永續,歲歲年年,皆是長安。
蘇老的生命,早已與僑瓷融為一體,老人如今極少言語,多數時候隻是靜坐在老榕樹下,目光輕輕落在龍窯的方向,彷彿在與這座千年古窯對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老人花白的髮絲上,也落在手邊那盞陪伴了數十年的僑瓷茶盞上,瓷麵溫潤,映著老人平和的眉眼,沒有滄桑,沒有遺憾,隻有歷經一生堅守後的安然。小江每日都會陪老人靜坐片刻,無需多言,一老一少,一窯一瓷,便是傳承最無聲的模樣。
偶爾有研學的孩子圍到老人身邊,把自己捏製的瓷坯遞到老人麵前,老人會微微抬手,輕輕撫過孩子稚嫩的小手,再摸一摸粗糙的瓷坯,嘴角泛起淺淺的笑意。孩子會奶聲奶氣地問:“老爺爺,龍窯會一直燒火嗎?”老人輕輕點頭,聲音輕緩卻堅定:“會的,隻要有人在,窯火就不會滅,瓷就不會斷。”簡單的話語,是老人一生的篤定,也是僑瓷千年的底氣。
小江早已活成了龍窯的一部分,他的作息與窯火同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工坊,帶著新人,過著質樸純粹的匠人生活。他不再追求任何榮譽與成就,隻把每一件瓷品做好,把每一個新人帶好,把龍窯的每一把柴添好,便是他每日最踏實的幸福。他常對新生代匠人說:“我們守的不是僑瓷的名氣,是僑瓷的本分,本分在,匠心就在,根就在。”
新生代傳承人早已褪去青澀,個個沉穩可靠,他們每日在工坊裡潛心製瓷,指尖的厚繭是成長的勳章,眼中的堅定是傳承的力量。他們會主動給蘇老端茶送水,會細心照料龍窯的每一處磚瓦,會耐心教孩子們捏製瓷坯,會溫柔接待每一位返鄉的僑親,把僑瓷人的溫厚與赤誠,展現得淋漓盡致。
僑鄉的街巷,處處是瓷暖人間的景象。早餐鋪的僑瓷大碗盛著煙火,茶館的僑瓷茶杯盛著溫情,家家戶戶的窗檯擺著僑瓷小件,連孩童的玩具,都是瓷土捏製的小窯小瓶。海外僑親返鄉,不再是為了赴一場盛會,隻是為了回家,住在瓷韻民宿,吃一口鄉味,摸一摸龍窯的青磚,喝一盞僑瓷清茶,把半生的漂泊與思念,都安放在這片滿是瓷香的土地上。
瓷安歲月,人亦安然;心守窯火,意得長安。僑瓷的生命力,從不在轟轟烈烈的傳奇裡,而在細水長流的陪伴中,在代代相傳的堅守裡,在四海僑心的牽掛中。龍窯煙火日日升騰,瓷香歲歲不散,這便是僑瓷最圓滿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