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之前，顧明遠雖然已經對異族入主邯鄲的傳聞有所瞭解，可真到平原騎兵對沖，他才意識到這個傳聞究竟有多可怕。
北境七大國中，大周與衛國號稱騎兵最強。可這之中還是有區別的。大周鐵騎，尤擅衝鋒掠陣，鐵騎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而衛國騎兵，尤擅騎射，屬於極其噁心的兵種。敵方軍隊還沒能摸到他們，已經捱了幾輪弓箭齊射。還沒等到近身，衛國騎兵又已經拉開距離，逃之夭夭。
你追，就繼續捱打。你不追，他就翻過身來追著你射。
這種幾乎無解的騎兵隊伍，你要是選擇披甲防禦，就決計追不上他。可要是選擇輕裝衝鋒，還沒近身，就已經被射成刺蝟。
所以北境列國，隻要和衛國交過手，就極其噁心他的騎兵。而對付他們最好的手段，就是堅壁清野，讓他們無功而返，否則“敵退我進，敵進我退”這種戰術陸戰近乎無敵。
大周鐵騎對衛國這種戰術打法嗤之以鼻。大周從上到下，信仰的就是正麵衝鋒，將敵軍沖得土崩瓦解，他們認為這樣做纔是屬於戰士的榮耀。
可唯獨這次，號稱北境平原衝鋒無敵的大周鐵騎，遇到了災難性的打擊。就當大周鐵騎橫推燕國北域邊境七城之後，燕國終於展開全麵反擊。
隻見滾滾煙塵從南方奔襲而來，隔著數十裡，大周戰馬已經開始焦躁不安，竟然難以駕馭。
顧明
遠登樓望遠，看見那滾滾煙塵當中，儘是魔獸騎兵，大驚失色！那一戰，燕國騎兵駕馭魔獸，橫推而來，大周鐵騎饒是事前矇住戰馬雙眼，仍舊無濟於事，兵敗如山倒，所佔七城盡數被燕國奪回，被直接殺回兩國邊境，丟盔棄甲。
兩國國戰的局勢登時逆轉，壓力給到大週一方，顧明遠領兵退守邊境線，固守城池，將戰事一直拖到隆冬降臨，燕國這才領兵回返。
兩軍就在兩國邊境對峙。
北境隆冬降臨，給了顧明遠喘息的時間，讓他開始著手佈置針對燕國魔獸騎兵的策略。
戰事展開拉鋸，拚的就是兩國國力了。
大軍需要的糧草輜重數量極其龐大，顧明遠料定燕國的魔獸坐騎食肉，燕國的軍隊後勤補給壓力遠比他這一方要大的多，決心拖垮燕國的補給線，然後再度發動戰爭，奪取燕國城池，步步為營，劍鋒直指邯鄲！
大國交戰，遭殃的便是邊境小國。
站隊站在哪一邊姑且不說，前線戰事不管燒到哪裏，軍隊需要的輜重糧草，都要在那些小國裡徵集。
隆冬降臨之前，顧明遠固守城池不出，以至於燕國魔獸騎兵在邊境線橫衝直撞，勢不可擋。燕國軍隊多次繞開大周固守的城池，對那些邊境小國展開搜刮，給那幾個國土麵積不過百許裡的附庸小國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是以白澤好不容易找到一方城池，帶著小蠻進入其中，目之所及
滿目瘡痍。
那方城池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長街兩側破敗的房屋裏，屋簷下，到處都是饑寒交迫的流民。一路走過，這座被暴雪籠罩的城池死氣沉沉，凍餒而死的流民蜷縮在城池骯髒的角落裏，已經被野狗和鼠蟲撕咬得不成樣子。
“這位爺……求求你可憐老兒，賞口吃的吧……”長街角落裏，一個衣著破爛，渾身發臭，長滿凍瘡的老人看見白澤二人衣裝整潔，麵容不凡，壯著膽子蹣跚到兩人麵前，就要跪下乞討。
白澤心中不忍，上前扶了一把，說道：“老人家，不必如此。”說罷看向小蠻。
小蠻小聲道：“公子，我們帶的那些吃的早就被吃完了，現在身上除了世俗能用的銀兩，沒有別的東西了。”
“求求老爺，求求小姐大發慈悲……”那老人被凜冬凍得渾身僵硬，麵色青白，儼然隻剩一口氣吊著，說話有氣無力，回頭看向蜷縮在長街角落裏髒兮兮的孩子一眼，“老兒那可憐的小孫……剛在戰亂死了爹孃，就要餓死了……”
白澤看了那長街角落的孩子一眼，裸露的手腳黑黢黢的，遍佈凍瘡猙獰的裂痕，有些地方流膿不止，有些傷口泛著死紅，讓人目不忍視。
這長街兩道，這般模樣淒慘的流民，一眼看過去，除了那些已經被凍死的，至少還有百數。
白澤一時間內心沉痛。
史書記載的那些帝王將相，名流千古的背後，儘是這
些累纍堆積的屍骨！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也好，名垂青史也罷，輝煌背後，總有天下黎民去承受那難以想像的苦難。
白澤默默向老人體內渡了一縷真氣，吩咐小蠻：“那便把我們身上的金銀，都分給他們吧。左右錢財於我們來說，都是身外之物。”
“聽公子的。”小蠻也是臉色沉重，目睹此番慘狀，饒是她早已認為自己冷血，還是忍不住心裏哀痛。
小蠻從儲物袋裏取出碎銀，交給那老人。
那老人見狀，激動得不能言語，被白澤一隻手架著，又不能跪下磕頭，半晌纔不停唸叨兩人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慌忙跑到長街角落裏抱住那凍到麻木的孩子，嘴裏不停唸叨：“有救了，孩子，快起來……這回有救了！”
這番景象被長街兩側等死的流民看見，紛紛連滾帶爬地圍了過來，嘴裏都在喊著“求老爺大發慈悲”之類的話語，祈求兩人施捨。
白澤和小蠻都取出銀兩，有些銀兩偏大，便捏碎了分給那些忍受凍餒的流民，不多時，已經將手裏的銀兩散盡。
“老爺，小姐，你們真是活神仙啊！”
“娘，咱們有救了……”
“謝謝老爺，謝謝小姐……”
“老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來世願意做牛做馬報答這份恩情！”
“這是多少銀子啊？能買好幾天的米麪了！”
長街流民得到銀兩，紛紛跪下磕頭。
白澤不願如此，帶著小蠻
一步踏出，剎那間已經走出長街。
等到人群中有人發現兩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大驚失色，被嚇得跌倒在地，哆哆嗦嗦道：“莫……莫非真是活神仙？！”
“這是菩薩顯靈了……”
長街之中，那些流民紛紛痛哭起來，爾後又笑，跪拜良久，這才四散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