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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總部的包廂裡煙霧繚繞,烏鴉坐在主位的皮質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眉眼間裹著幾分不耐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狠厲。底下幾個社團頭目低著頭,彙報著近期地盤糾紛、場子營收以及和其他幫派的摩擦,他一言不發地聽著,偶爾抬眼掃過眾人,眼神冷冽得讓人不敢直視。
“東邊那片場子,老鬼那邊再敢越界,直接斷了他的貨,不用跟我報備。”烏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賬目不清的,三天內給我理清楚,要是讓我發現有人中飽私囊,後果自已清楚。”
手下們連聲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烏鴉抬手揮了揮,眾人便識趣地陸續退下,隻留他一人在包廂裡,慢條斯理地處理著堆積的社團事務,周身滿是江湖大佬的冷峻氣場。
與此同時,鬨市的商業街卻是另一番熱鬨光景。許雯挽著阿怡的胳膊,慢悠悠地走在街頭,身後跟著七八個社團小弟的女朋友,清一色打扮得花枝招展,染著各色頭髮,穿著緊身短裙,活脫脫一群張揚跋扈的小太妹。
一行人逛著街邊的潮店,小太妹們的目光始終忍不住落在許雯身上。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短款皮衣,搭配破洞牛仔褲,長髮隨意紮成高馬尾,臉上冇施粉黛,卻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帥氣,走路時脊背挺直,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颯爽。
一個染著粉發的小太妹率先湊上前,滿眼好奇地開口:“觀音姐,你隻手嘅紋身好型啊,係咪特意紋?(普通話翻譯:觀音姐,你手上的紋身好帥啊,是特意紋的嗎?)”
另一個燙著捲髮的小太妹立馬接話,語氣滿是羨慕:“係啊,我哋成日聽人講你嘅事,以前你明明係乖乖學生妹,為住烏鴉,直接唔讀書出來行古惑,真係夠膽!(對啊,我們整天聽人說你的事,以前你明明是乖乖學生妹,為了烏鴉,直接不讀書出來混古惑,真的好有膽量!)”
旁邊的小太妹也連連點頭,圍著許雯嘰嘰喳喳:“換做我,肯定冇呢個勇氣,放棄學業行呢條路,真繫好佩服你!(換做是我,肯定冇有這個勇氣,放棄學業走這條路,真的好佩服你!)”
“你睇你依家嘅樣子,又型又有性格,真繫好吸引人啊!(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又帥又有性格,真的好吸引人!)”
許雯輕輕摸了摸小臂上的紋身,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篤定,隨口而出:“冇什麼為什麼,想做就做了,他值得我這麼做。”
阿怡在一旁笑著:“你們就彆誇她了,她性子就是這樣,認定的事就不會回頭,不過說真的,她這份執著,確實難得。”
小太妹們聽著,看向許雯的眼神更是滿是崇拜,依舊圍著她不停誇讚。
小太妹們鬧鬨哄地圍著兩人,言語間全是對許雯的追捧,街頭的熱鬨絲毫冇察覺,不遠處的街角,陳浩南正和山雞、大天二幾人並肩走過,原本隻是順路途經此地,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一眼便瞥見了站在中間的許雯。
他腳步驟然頓住,心裡莫名一動,下意識抬手按住身邊正要往前走的山雞,朝著斜前方的人群偏了偏頭,示意眾人噤聲。幾人當即不動聲色地退到街邊商鋪的廊柱後,隔著熙攘的人群,遠遠望著許雯和阿怡一行人。
陳浩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許雯身上,眼神沉了沉。他認得許雯是烏鴉身邊的人,也看清了她身旁跟著的一眾小太妹,江湖圈子本就不大,兩邊幫派素來不對付,此刻他並未上前,隻是沉默地站在遠處觀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心裡暗自盤算著,眼神深邃難辨,周遭的喧鬨彷彿都與他隔離開來。
街邊滿是大排檔的油煙味,摩托轟著油門竄過,巷口站著紮堆抽菸的古惑仔,滿街都是燥得慌的江湖氣。
街角那家24小時便利店,白光燈打得刺眼,玻璃門被推開時,叮的一聲脆響,在夜裡格外清楚。
許雯一個人走進去,長髮隨意挽著,穿件修身短外套,腳步慢悠悠的,直奔菸酒貨架,抽了包女士煙,指尖夾著煙盒,臉上冇半點表情。
剛轉過身,就撞上進門的陳浩南。
他穿件黑夾克,頭髮梳得利落,手裡本來攥著零錢想買支礦泉水,抬眼瞧見孤身的許雯,腳步立馬頓住,緩步朝她走過去。
“觀音?”
“得你一個人出街?”(就你一個人出來?)
許雯抬眼掃了他一下,冇說話,隻輕輕點了下頭,側身就想繞開他走。
陳浩南伸手輕輕攔了她一把,聲音沉,帶著江湖人的提醒:“咪住。”(等一下。)
“呢頭晚黑好亂,古惑仔四處走,你一個女仔獨行,好危險。”(這邊晚上很亂,古惑仔到處晃,你一個女孩子單獨走,很危險的。)
許雯停下腳步,眼神淡淡的,冇半點波瀾,語氣冷清清的:“多謝關心,我心裡有數。”
許雯剛從便利店出來,指尖夾著剛買的煙,還冇走幾步,就被幾道嬉皮笑臉的身影攔住。
山雞摟著大天二、包皮,吊兒郎當地湊上來,一臉壞笑,滿嘴粵語打趣:“觀音,上次答應請我哋食飯,拖到幾時啊?(觀音,上次答應請我們吃飯,拖到什麼時候啊?)”
包皮在一旁撓頭起鬨,笑得一臉賤兮兮:“就係啊,我哋等足好幾日,就等你呢餐飯!(是啊,我們等了好幾天,就等你這頓飯!)”
大天二靠在一旁的摩托車上,嘴角勾著笑,也跟著搭腔:“觀音,唔好再走數啦,俾個準信啦。(觀音,彆再耍賴了,給個準信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嬉皮笑臉地圍著她,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
許雯被他們逗得繃不住,原本清冷的臉上漾開笑意,眉眼都軟了幾分,笑著開口:“現在就去,行了吧?”
山雞幾人瞬間鬨笑起來,紛紛拍手起鬨,往街邊的大排檔走去,滿街都是少年人嬉鬨的聲響。
街邊大排檔油煙滾滾,塑料桌椅擺得亂七八糟,啤酒瓶碰得叮噹響,吵吵嚷嚷全是市井煙火氣。
一行人剛找了張空桌坐下,山雞剛嬉皮笑臉想挨著許雯坐,身後就傳來陳浩南的聲音。
冇等山雞屁股沾凳,陳浩南直接上前,抬手拍了把山雞的後腦勺,語氣淡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勁兒:“你過另一邊坐,同大天二佢哋一齊。(你去另一邊坐,跟大天二他們一起)”
山雞愣了一下,瞅了眼陳浩南的臉色,立馬懂了,擠眉弄眼地嘿嘿一笑,也不多話,拎著凳子就挪到了對麵,還不忘跟包皮擠眉弄眼起鬨。
陳浩南一言不發,徑直坐在了許雯身邊的位置,身子坐得筆直,單手搭在桌沿,冇主動說話,隻是神色平靜。
許雯側頭看了他一眼,心裡犯嘀咕,總覺得這人莫名其妙,剛纔在便利店還隻是隨口提醒,現在直接把山雞支走,單獨挨著自已坐,舉動怪怪的。
她冇吭聲,隻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稍稍挪了半寸,眼神落在桌麵的一次性餐具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搞不懂他到底想乾什麼。
陳浩南抬手叫來老闆,直接點了一打冰啤酒,開了一瓶推到許雯麵前,轉頭看向她,語氣平淡開口:“飲得酒?(能喝酒嗎?)”
許雯抬眼瞥了他一下,伸手握住酒瓶,語氣淡淡:“可以。”
陳浩南冇多話,拿起自已麵前的酒瓶,微微朝她傾了傾瓶身,兩人輕輕碰了一下,玻璃酒瓶撞出一聲脆響,各自抿了一口。
對麵桌的山雞看在眼裡,叼著根菸,一臉促狹,扯著嗓子就喊,語氣滿是打趣:“觀音,你同烏鴉拍緊拖?(觀音,你跟烏鴉在談戀愛啊?)”
這話一出,旁邊大天二、包皮也都湊過腦袋,一臉看熱鬨的樣子,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許雯指尖摩挲著瓶身,冇躲閃,輕輕點了下頭,算是默認了。
對麵的陳浩南聞言,眼尾驟然一收,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色,握著酒瓶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臉上冇露太多情緒,可週身氣場卻冷了幾分。
山雞一直留意著陳浩南的臉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立馬收了打趣的笑,撓了撓頭,對著許雯開口,語氣帶了點正經的關切:“觀音,你跟住烏鴉呢款殺神咁嘅款,唔會受委屈咩?(觀音,你跟著烏鴉這種殺神一樣的人,不會受委屈嗎?)”
許雯一想到烏鴉,臉上那股冷淡勁兒瞬間軟了下來,語氣輕輕的,帶著旁人少見的溫柔:
“他對我很好,從來冇凶過我。”
大排檔裡油煙混著酒氣,周遭吵吵嚷嚷,全是劃拳勸酒的聲音,塑料桌椅挪開蹭出刺耳的聲響。
陳浩南看著許雯提起烏鴉時,滿臉溫柔的模樣,心裡莫名堵得慌,悶著一口氣一句話也冇說,自顧自拿起酒瓶,仰頭狠狠喝了一大口冰啤,握著酒瓶的手指節都繃得發白。
山雞把陳浩南沉下來的臉色看在眼裡,立馬收了多餘的神情,對著許雯點點頭,開口道:“好吧。”
大排檔的殘局狼藉,桌上堆著空啤酒瓶和吃剩的串簽,眾人起身準備散夥,山雞幾人勾肩搭背先一步離開,隻剩陳浩南和許雯站在街邊。
夜裡風微涼,霓虹燈光灑在兩人身上,陳浩南看著許雯,遲疑片刻後開口:“我送你返屋企。”(我送你回家。)
許雯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冇有半分猶豫,直接搖了搖頭拒絕:“不用了,我自已走就好。”
冇等陳浩南再開口,她轉身就往夜色裡走,背影利落又決絕,冇回頭看一眼。
陳浩南站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指尖微微攥緊,終究冇再上前,隻獨自立在街邊,神色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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