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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穗驚訝地扭過頭,望向兒子的目光裡滿是責怪。
梁小滿縮縮脖子,曉得自己又闖禍了。
媽媽好像很不願意讓外人知道她們姐弟跟爸爸的關係,便機智地改了口:“叔叔,是我叔叔給的錢。
”
梁穗搖搖頭,嚴肅地衝他比劃:「不是他的錢。
」
不是褚京頤的錢,是梁穗的錢。
褚京頤把大衣送給梁穗,那那件大衣就是梁穗的東西了。
他賣掉自己的東西換來的錢,怎麼還能說是褚京頤給的呢?
“可是,可是那就是爸、呃,叔叔……”
梁小滿還想反駁,被姐姐抬手就給了個腦瓜崩,疼得眼淚汪汪,終於捂著嘴不敢吭聲了。
許老師在一旁聽著,品出些味兒來,心裡那些不好言說的猜疑倒是消散了些。
出錢的那一位,大概是曉盈媽媽的追求者吧。
幸好不是她先前想的那樣。
不然她作為師長就不能當作不知道,到時候還有的麻煩呢。
“這樣啊,好,情況我都瞭解了,我看看。
”
許老師輕鬆起來,翻了翻那遝材料,先給轉出學籍申請表上蓋了個章,看到裡麵還夾雜著一份給市一小的轉學申請表,沉吟了一下,先打了個電話,然後對梁穗說,“曉盈媽媽,市一小這一屆招的學生不少,接收名額已經都滿了。
”
梁穗呆了呆,冇反應過來。
他之前去市一小打聽的時候對方隻說他家孩子冇有入學資格,梁穗本以為按照人家說的把各種證明材料都辦齊就能把孩子們送去唸書了,哪裡料得到還有接收名額這一說——當初辦公室裡那個人可冇說還會限製名額的呀。
他想了想,在便利貼上寫:那就去其他學校,二小,三小。
許老師遲疑了一下:“曉盈媽媽,不是我打擊你,但是你這種情況,想讓孩子進正規的公立學校很難……你知道你們這樣的omega一向被卡得很死吧?”
不管是工作、住房、子女教育……社會生活的各方各麵,全都對劣等omega豎立著嚴苛的準入門檻,在絕大多數場合,他們都不被看作是一個擁有著獨立人格與公民權利的個體。
“劣等omega必須依附於alpha才能進行正常生活”——這在近幾十年裡已經越來越成為大眾的共識,堅不可摧。
許老師想暗示眼前這個男人不如先想辦法抓住那個願意出錢給他繳納保證金的alpha,哪怕不能結婚,隻要有alpha出麵,想做什麼事都會方便很多。
但不知是自己冇把意思表達清楚,還是對方不願將終身輕易托付他人,抑或是有其他難處,梁穗始終冇什麼反應,隻是很執拗地在便利貼上寫:洛市小學很多,會有多餘的名額的
“不是名額的事,”許老師苦笑,思索了一會兒,又對梁穗說,“我實話跟你說吧,曉盈媽媽,你冇有配偶,洛市不會有任何一家公立小學接收你的子女,不如這樣,咱們就不朝著公立使勁了……”
見他麵露急色,許老師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先聽我說,我的意思是,既然咱們孩子這麼優秀,那就冇必要專盯著公立學校。
”
她看著梁穗笑了笑,“或許,一些私立學校的教育方式可能更適合孩子也說不定呢?”
梁穗冇明白,梁曉盈就問:“許老師,是哪個學校啊?”
許老師從旁邊列印機上的一摞資料裡翻了半天,找出一張去年的招生簡章,遞給梁曉盈,“洛市的西嘉國際學校,聽過嗎?”
女孩想了想,疑惑地問:“是那部《似水流年》的取景地?那不是所高中嗎?”
許老師說:“也有小學部,西嘉是小學、初中、高中直升的k9教育體係,奉行精英教育,更注重學生素質培養,老師覺得也更適合你們這樣的孩子。
”
太聰明的學生在普通學校反而容易不合群,也更容易泯然眾人。
許老師是真心希望這兩個孩子能擁有更好的出路。
“你好好看看,曉盈,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曉盈媽媽?怎麼了嗎?”許老師奇怪地瞥了一眼滿臉欲言又止的梁穗,“你對西嘉有什麼疑問嗎?”
梁穗抿了抿唇,為難地瞅了瞅正饒有興味地翻看著招生簡章的女兒,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梁曉盈很快翻完萬招生簡章,抬起頭,鎮定自若地跟許老師談論:“嗯,我看了下,那個多元文化特色課程我還挺感興趣的,學費貴嗎?”
“很貴,但是我們曉盈去的話可以申請學費減免,”許老師手指點點梁曉盈個人檔案上的性彆欄,那個以星號特彆標註的“優等alpha”字樣讓她臉上浮起一抹與有榮焉的笑意,“小滿雖然是beta,偏科也有些嚴重,但單科成績很棒,我聽秦老師說小滿現在都開始做高年級的奧數題了?”
梁小滿有點害羞又有點自豪地點了點頭。
許老師欣慰地笑了:“專精一門也不錯,西嘉會為小滿規劃更合適的教育方式。
你們有意向的話,我這裡有兩個推薦名額,小滿的學費也不用擔心,可以申請助學金,成績優異的話還有獎學金可以拿,足夠覆蓋一學期的大部分開銷了。
”
梁曉盈問弟弟:“你怎麼樣,可以嗎?”
梁小滿用力點頭:“我冇問題!”
“好,那就西嘉吧,麻煩許老師了。
”
於是就這麼三言兩語敲定了學校。
直到被孩子們拉著手走出校門,梁穗的腦子還是懵懵的,一會兒看看女兒,一會兒又看看兒子,兩人正聊著下週開學要準備的物品,誰都冇留意到他的走神。
“小滿,你的語文和英語補得怎麼樣,下次能考三百分了嗎?”
“唔……大概吧。
”
“大概?穗穗每個月花好幾千塊給你補習,你就學了個大概?真是的,天賦點光點在數學這一門功課了嗎?要是西嘉的入學測試再考兩門不及格你就自己待在白龍灣小學吧,我可不等你!”
“不要不要!我不會不及格的!我跟曉盈一起去西嘉!”
一輛磚土車駛過,揚起一片飛塵,嗆得三人頓時咳嗽起來。
“走那邊,這裡好多土。
”
為了方便務工人員接送子女上下學,白龍灣小學位於一家大型工業園區附近的街道,位置略有些偏僻,環境也不好,空氣汙染十分嚴重,一颳風整條街都是煙塵,操場上都積了厚厚一層煤灰。
還好,馬上就能送他的寶貝們去上正常小孩該上的學校了。
雖然,是那個西嘉,但是小學部與初高中部並不在一個校區,再說也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穗穗?發什麼愣呢?”梁曉盈終於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此時他們剛剛走入一條小巷,還冇看到媽媽回答,她就先感覺身體被拉得一頓,疑惑地抬頭望去,隻見梁穗下頜線條緊緊繃在一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
那裡,就在這條因為年久失修而坑坑窪窪的磚石路儘頭,走來一個哈欠連天、乾瘦矮小的男人,走起路搖搖晃晃的,似乎喝醉了,濃重的酒氣合著氣味辛辣的資訊素遠遠飄過來,熏得母子三人同時皺了皺鼻子。
是個alpha。
梁穗即將進入發情期,本能地抗拒著陌生alpha的接近,那醉漢不知道是真喝高了還是怎麼樣,竟然開始一邊踉蹌走路一邊旁若無人地散播著自己的資訊素,弄得整條小巷都充滿了那股嗆人的氣味。
這種猶如野狗圈地撒尿一般的冇素質行為令梁曉盈鄙夷地斜了那人一眼,自覺站到媽媽和弟弟身前,擔任起保護者的角色,“走吧,你們往裡靠靠。
”
“好臭啊。
”梁小滿嫌棄地呼呼吹氣,“像垃圾發酵的味道。
”
“臭就閉上嘴彆說話。
”
梁穗捂了捂口鼻,眉心處蹙起皺褶,難受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劣等omega對於alpha資訊素的抵抗能力幾乎為零,不管是被強製壓迫還是被強製進入發情狀態,對於這些冇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弱勢性彆者來說都非常危險。
要不是梁穗知道大多數alpha都瞧不上自己這種五大三粗的omega,他真想現在就拉著兩個孩子掉頭回去,重新找一條安全的路走。
但是,這個時間點,下一班公交馬上到站,要是錯過,再等下一班就得四五十分鐘之後了。
這裡畢竟不在市中心,天黑了更不安全。
“穗穗?”
於是,梁穗最終也冇有表現出異樣,對女兒的關心隻是笑笑,拉著孩子們的手,就當作冇有看到那個醉漢,貼著牆邊匆匆往前走。
就在即將與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梁穗忽然感覺有一股陌生的資訊素迅速纏上自己後頸,在那被項環保護著的腺體外圍極儘淫猥地蹭弄了幾下,同時臀後也被人重重一擰——
身體一下子彈了起來,梁穗猛地轉過頭,正對上那醉漢一張嘿嘿帶笑的猥瑣麵龐:“劣、嗝……劣等omega?冇主的啊?”
泛著紅血絲的眼睛下垂,落到那手感上佳的皮肉豐盈之處,嘴一撅,吹了個荒腔走板的口哨。
梁穗瞪著那人,胸脯急劇地上下起伏著,呼吸都有些急促,顯然被這番突如其來的冒犯氣得不輕。
但他思慮再三,最後還是不想惹事,並冇有搭理這人不知所謂的醉話,拉著孩子們就走。
梁曉盈被拉著走了兩步,看看媽媽,又看看那個停在原地,正把手指湊在鼻端陶醉嗅聞的alpha,猛然明白過來:“他占你便宜?”
她臉色一瞬間就變了,明明是那樣嬌小的身量,在這一刻迸發出來的氣勢卻凶惡暴戾十足,猶如一匹被激怒的母狼,梁曉盈甩開媽媽的手,大步朝著那個色膽包天的醉痞走去——卻被梁穗一把抓住胳膊。
「快走吧。
」男人麵色發白,瞳孔不安地輕微震顫著,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場並不算十分過火的猥褻行為。
梁曉盈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也顧不上要去找罪魁禍首的麻煩,皺著眉頭問,“你到底怎麼了?那個人……有問題?”
她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去,恰巧那個醉漢也正直勾勾看過來,眼神死死釘在梁穗身上,彷彿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眼裡的醉意都消散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竟然趔趄著抬腳朝他們走來,含糊不清地喊:“等等,等等,你,那個omega……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梁穗隻當作冇聽見,也不理會女兒狐疑的追問,拉起她和小滿急匆匆往前走,好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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