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今朝提著肉回到了“家”中。
哪怕她還沒開門，便已經聽到從門後傳來的模糊的聲音。
那是老人在渴求血肉的聲音。
明明看上去已經至少90歲了，聽力卻如此敏銳嗎？
隻是這次，當鹿今朝帶著肉來到臥房，老人抓住肉塞入口中時，動作卻忽然頓了一下。
她當下沒有說什麼，卻在吃完後用那雙渾濁的，矇著一層厚厚白霧的眼睛準確的找到鹿今朝所在的位置，而後緩慢開口道：
“不夠...”
“這肉不新鮮，不夠...”
沙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裏回蕩著，無端讓人膽寒。
說完，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看向鹿今朝，嘴唇微微張開，鹿今朝看到了內裡全然不似正常老人枯萎的牙齦，而是宛如野獸般尖銳的牙齒和令人不適的血跡。
“明天，我要雙倍的肉。”
惡鬼說出了她的訴求。
說完，她緩緩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鹿今朝的心在聽到那句話時便猛的跳動了起來，她意識到，這是一個訊號。
她緩緩退出這間散發著臭味的臥室，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老人給出的訊號，代表著什麼。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任務的進度開始加速了。
其次...“鬼”的要求正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變得苛刻。
鹿今朝認為，假如第一天拿過去的隻是真正的老鼠肉，老人也會吃的，並且會在吃完後提出這肉的味道不夠好之類的話，讓玩家拿來她真正想要的肉。
並且，即使真的拿回來的一直是符合要求的“新鮮的肉”，老人也遲早會提出肉不夠，她需要雙份的要求。
要印證這一點，就需要看看屠夫第二日會不會在廣播中提出需要兩隻動物的要求了。
鹿今朝的心中有些忐忑，因為她還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可能性。
但...這畢竟隻是正常的丙級任務，應該不至於...
懷揣著這份忐忑的心情，第三日很快便到來。
而屠夫的廣播，也隨著新一天的到來響起。
【顧客對你們很不滿意！】
【今天，你們必須找來更多的肉。】
【將牛與老虎，在太陽落山之前，送到我這裏來。】
“...還好。”
鹿今朝鬆了口氣。
屠夫提出了雙份的要求，而不是她想到的那個最糟糕的，屠夫依舊隻要一隻動物的走向。
她可不認為今天拿回雙份重量的肉就算完成家中老人的要求。
假如屠夫真的隻提出要一隻動物的任務，那麼她就必須想辦法讓這次站台結束在今天了。
還好...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丙級站台，鬼並未提出她以為的那個要求。
“我真是不正常的任務做多了...”
來到正常的站台，還會自己在腦海中給自己增加難度了。
【這說明，你很有做鬼的天賦。】
眼前，忽然漂浮出一行血字。
鹿今朝往外走的腳步一頓，先是被稍微驚到了一瞬，而後意識到，這是羊皮。
“你要裝死，那就一直死著，可以不要突然出現嗎？”
晦氣！
羊皮又消失了，不再回答鹿今朝的話。
本來稍微放鬆一些的心情被這個晦氣東西搞砸了，以至於衛泠見到鹿今朝時，覺得她的臉色少見的有點臭。
“怎麼了？今天會很困難嗎？”
衛泠有點擔憂了。
鹿今朝搖搖頭：“我剛剛是在想別的事情。”
“至於今天難不難...得看情況。”
兩人朝著屠宰場走去，衛泠忽然道：“對了，你想好你今天要怎麼辦了嗎？”
看著四周無人，衛泠連忙問道。
鹿今朝頓了一下，腦海中閃過幾個想法。
關於屬相是牛的人她心中已經有了幾個猜測，再加上今天的“虎”大概率會是眼鏡女她們的目標，到時候要找到“牛”並不困難...
想了一會，鹿今朝的腳步忽然停下。
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她沒有在想直接牽一隻牛犢送進屠宰場這件事呢？
剛才...她的腦海中，全是“如何殺人”，以及如何利用他人殺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竟沒有一個，是不需要見血的。
“我...”她緩緩開口，卻又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她想問，我之前是這樣的嗎？
我這樣想，沒問題嗎？
在站台內，大家好像預設人命是很容易流逝的東西，潛移默化的，乘客們都開始對生命失去敬畏。
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如此的...怪異。
是的，鹿今朝對現在的自己評價是“怪異”。
她自然從小並未經歷過什麼困難，父母雖然常年出差，但從不在物質上有任何短缺，對她也十分重視，人生二十年，小的挫折有過不少，但都被她克服了。
總體而言，她是一個三觀正常，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會有些冷漠，但絕對不該是現在這樣...
這太奇怪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寒意猛然席捲全身。
這不是她，她的思維，性格，在短時間內，以一種她自己都認為十分正常的方式，發生了極其異常的轉變。
而她竟然現在才發現些許端倪！
“...羊皮。”
鹿今朝低著頭，表情有些陰沉的看著地麵，心情格外沉重。
交換三分之一的靈魂，便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做出了那些自認為“非常合理”的改變。
當交易完成，她會變成什麼？
一個披著人皮的鬼嗎？
那個時候，她還是她嗎？
恐怕她早就沒有絲毫的自我意識，淪為羊皮的傀儡，甚至，還會自以為自己依舊是“鹿今朝”了！
這種事，絕對不可能讓它成功。
“怎麼了？什麼羊？今天不是牛和虎嗎？”走在一邊的衛泠沒有聽清鹿今朝在說什麼，隻隱約聽到了一個羊字，有些疑惑的轉頭時發現鹿今朝不知為何停在原地了。
被衛泠的話打斷了思緒，鹿今朝有些陰鬱的神情在抬頭的片刻恢復成了往常的模樣，她看著衛泠笑了笑道：“沒事，我剛剛在想別的事情。”
“我們先進去吧。”
說完，她邁步朝著屠宰場走去。
衛泠覺得有些不對，她站在原地，亦或者的皺著眉頭。
是錯覺嗎？
她總覺得，剛才那瞬間，鹿今朝又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這人，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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